第 19 章:抵達李山鎮,靈狐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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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續三天三夜的奔波,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所有人的精神都顯出疲態。

  饒是張平身負感知危險之能,心頭也頂不住地敲著退堂鼓,想尋個安穩地方喘口氣。李山鎮輪廓映入眼帘時,隊伍里才隱約泄出鬆快的鼻息。

  「師父,前面就是李山鎮了,瞧著……沒什麼異樣。」秦虎帶著幾個探路的弟兄從鎮子方向奔回,停在崇信馬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

  「見到陸家的商隊旗號沒有?」崇信濃眉擰起,那封求救信寫得含糊,只說撞上妖魔被困,卻連妖魔的影子都沒描出一筆。

  「鎮子中心,陸家的旗號插著呢。」

  「好!進鎮!」崇信巴掌在馬鞍上重重一拍。既來之,他倒要掂量掂量,是什麼邪祟敢在這地界上撒野!

  隊伍後方,張平剛挨著行李坐下,還沒把地皮焐熱,一道身影就罩了過來。「張弟,動身了。」全紅艷的聲音帶著催促。

  「哎,就來!」張平忙不迭彈起身收拾,順手抹了把臉,幾步跟到全紅艷身旁。

  全紅艷是崇信門下少有的女弟子,體型壯碩不輸男兒,一頭利落短髮,眉眼尋常卻爽利。幾頓燒雞的交情下來,兩人倒比尋常師兄弟親近不少。

  押鏢的隊伍靠近鎮口,鎮子裡終於踉蹌著擠出人影。看清這隊人馬彪悍的氣勢,幾張疲憊的臉上頓時炸開狂喜。

  「武者!是武者老爺們來了!」

  「聽說是四通武館接了陸家的求救信,准沒錯!」四通武館在府城周遭,名頭響亮得很。

  「老天開眼!四通武館的崇武師可是大高手,有他在,定能宰了那幫畜生!」

  「快!我家那隻報曉的老公雞……」

  「………」

  隊伍碾過鎮口的石板路,湧進鎮子。張平目光掃過兩旁擁擠錯落的屋舍、攢動的人頭,心頭掠過一絲異樣。這李山鎮,未免太熱鬧了些?

  「覺著人多是吧?」全紅艷像是能瞅見他心思,壓低了嗓子解釋,

  「李山鎮聽著是個鎮,骨子裡快趕上小城了,叫著順口罷了。人多確實招邪祟,可聚起來的人氣也能壓住些道行淺的。再說,鎮子裡杵著除妖司的門樓,尋常妖魔輕易不敢炸刺,厲害妖魔也犯不上為這個小鎮跟除妖司死磕。」

  她話頭頓了頓,瞥見兩旁百姓近乎瘋魔地把家裡僅存的糧食、活物往外捧,眼神複雜起來:「不過……比起縣城,這兒的除妖司就是個空架子,鎮上人更指望咱們這些武者。在這兒,武者就是爺。」

  張平喉嚨有些發緊,不用全紅艷多說他也瞧得分明。周遭的百姓麵皮蠟黃,衣衫襤褸。遠處幾個明顯熬煉過氣血的漢子,身上掛著金玉,懷裡摟著俏生生的姑娘,淬皮初期的修為,在令川府城裡頂多讓人側目,哪能像這般肆無忌憚?

  恐怕這就是他們賴在此地的緣由了。

  「崇大哥!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隊伍剛到鎮心,一個中年壯漢如奔雷般掠至,一身氣血鼓盪,赫然也是煉髒境的修為。

  「盧老弟!」崇信翻身下馬,迎上去重重拍了下對方肩膀。寒暄未落,他目光陡然一凝,驚疑出聲:「傷著了?這次攔路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竟能把你弄成這樣?」

  盧強臉色驟然陰沉下去,像蒙了層烏雲。「唉,一言難盡……」他擺擺手,

  「兄弟們跑乏了,先安置歇腳,容後細說吧!」

  「成!」

  「張弟,發什麼愣?還不去找落腳地?」全紅艷正要走,瞥見張平釘在原地,目光掃過他鼻尖,「咦?你鼻頭上沾的什麼?」

  「啊?哦…這就去,我跟艷姐一道。」張平趕緊抬手抹了抹鼻子,

  「許是……蹭上的灰吧。」

  全紅艷沒好氣地斜他一眼:「手腳麻利點,這破地方,可沒好屋子給你挑。」

  「得令!」

  轉身跟著全紅艷時,張平的眼角餘光卻牢牢鎖在和崇信低聲交談的盧強身上。

  「妖魔的腥臊……真夠沖鼻子。」他無聲地翕動鼻翼。狗鼻紋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混雜在汗味塵土下的異樣氣息,並非盧強自身散出,倒像是……不久之前從什麼東西身上沾染而來。

  …………

  鎮子不大,擠進來的人多得像沙丁魚罐子,哪還有寬敞地方?


  張平他們被塞進一處破舊院落。院牆灰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夯土,一看便知是上了年頭的貨色。

  「老實待院裡,我去師父那頭瞧瞧。」全紅艷撂下行李,丟下一句話便匆匆走了。

  張平在院裡石墩子上枯坐片刻,有些無聊。

  他索性起身,出了院門,打算趁這工夫在鎮子裡轉轉。指尖在鼻樑上若有若無地划過,狗鼻紋的感知悄無聲息地鋪開,絲絲縷縷地捕捉著周遭氣息。

  街上行人稀拉。

  尋到一處茶攤,棚子底下只歪歪斜斜坐著三個人。其中一個穿著四通武館的勁裝,是押鏢的武館弟子。

  張平沖他點了點頭。

  另一邊是兩個年輕人,愁眉苦臉,腦袋湊在一起嘀咕著什麼。張平略一思忖,徑直走過去坐下。

  「店家,一碗粗茶。」

  「兄台是……四通武館的高足?」那兩人見張平一身武館行頭,又主動靠過來坐下,臉上難掩驚詫。

  「在下張平。不知二位兄弟怎麼稱呼?」

  「我叫陸豐,這是我兄弟陸宇。我們是陸家商隊的人,此番……多謝貴館仗義援手!」陸豐忙不迭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陸家雖富,如今卻已是江河日下,哪敢在武館弟子面前托大?方才想結識那位獨坐的武館弟子,結果碰了一鼻子灰。

  此刻張平主動搭話,著實出乎他們意料。

  「原來是豐哥、宇哥,言重了。陸家是武館的老主顧,江湖道義,理應如此。」張平嘴上客套著,心裡卻在盤算如何從這兄弟倆嘴裡套出點這次陸家商隊遭遇妖魔的底細。

  聽他問起,陸豐嘴角一垮,愁雲慘澹:

  「張兄有所不知啊!我陸家商路通達南北,這李山鎮一線,由南往北直通府城,走了不知多少回,閉著眼都認得道。

  可這回邪了門,剛出鎮口沒多遠,就被一群靈狐給綴上了!護隊的武者折了大半,實在頂不住,這才退回鎮裡,指望著人氣能擋一擋那群畜生。」

  靈狐?

  張平心頭一跳。靈狐這東西,說是異獸,可行事做派比妖魔更邪性,成群結隊,專挑人畜下手,尋常都當妖魔看待。

  成年的靈狐本身不算太厲害,頂多煉肉境的水準,鮮少有能突破煉髒的。

  陸家這回是倒了大霉,撞上一個龐大的狐群,光是煉髒境的頭狐就有兩頭,大大小小的狐狸擠在一起,怕不得上百隻!夜黑風高撲下來,好些人連聲都沒吭就沒了。

  張平不動聲色地聽著,鼻翼微微抽動。那股奇特的、略帶騷腥的氣息,果然也從這對兄弟身上隱隱透出。原來如此,是狐狸的騷味兒。

  他順嘴又試探了幾句陸家內里的情形,得知如今是陸家大夫人獨木難支。這次走商,莫非這位大夫人也在其中?只是這話題太過敏感,他話鋒一轉,與陸豐扯起了其他閒篇。

  另一頭獨自喝茶的武館弟子,皺著眉瞥了相談甚歡的三人一眼,冷哼一聲,撂下茶碗起身就走。

  這邊,幾碗粗茶下肚,日頭已斜斜掛在山樑邊沿。

  冷風捲起街上的塵土碎屑,打著旋兒拍在行人身上。零星的路人縮著脖子,裹緊單薄的衣裳,小跑著往家趕。

  「張兄,時辰不早,我們得回去了。」陸豐兩兄弟嚯地起身,抱拳告辭。

  張平訝然:「天光尚亮,再坐會兒?」他還想從這二人嘴裡多挖點府城的狀況。

  「真不早了!」陸豐搖頭,臉色倏地凝重起來,壓低聲音飛快道:

  「自打退回鎮子,那群靈狐就在外頭陰魂不散地圍著!天一擦黑,就有鎮民被叼走,連武者都折了好幾個!張兄……千萬留神!」

  「什麼?!」張平心頭猛地一墜,差點從板凳上彈起來。

  這等要命的事,剛才怎麼一個字不提?!

  他一把抓住陸豐胳膊,急問:「鎮裡的武者呢?吃乾飯的?你們商隊自己的人呢?」

  陸豐臉上肌肉抽動,顯出劇烈的掙扎,眼神在張平臉上逡巡片刻,想起他並無半分武館弟子的倨傲,聲音壓得幾不可聞:「張兄……緊要關頭,顧好自己為上!」

  說罷,他猛地抽回胳膊,拽著還有些懵懂的陸宇,頭也不回地扎進漸起的暮色里。張平連喊兩聲,只看見兩個倉惶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這……」張平杵在原地,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爬。靈狐……凶戾至此?

  武館這趟鏢……怕不是踩到坑裡面了吧?

  回到那破落小院,全紅艷鐵青的臉色,像塊冰,無聲地印證了他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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