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三十七）
當星穹列車脫離躍遷通道，重歸實體宇宙的那一瞬間。
並沒有慣常的星光璀璨，亦無深空的靜謐幽暗。
入目之處，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粘稠的......猩紅。
仿佛有人將一整桶剛從動脈中噴涌而出的鮮血，潑灑在了這片星域的畫布上。
恆星的光輝被這層厚重的血色帷幕遮蔽，變得黯淡而渾濁，就像是一隻患了白內障的死魚眼，無力地注視著這片修羅場。
「警報！警報！偵測到高濃度生物信號反應！」
「護盾能量下降速度激增！外殼遭受不明物質腐蝕！」
帕姆尖銳的嗓音在車廂廣播中炸響，伴隨著刺耳的警報聲，將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㳉星站在觀景窗前，那隻新生的右手死死扣住窗沿，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窗外那幅足以讓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暴斃的地獄繪卷。
這不是戰場。
這是......捕食現場。
虛空中，無數曜青仙舟的青色鬥艦如同深海中的魚群，正在這片血色的潮汐中左衝右突。
而在它們周圍，擠滿了數不清的、由暗紅色肉塊堆砌而成的怪物。
那些怪物沒有固定的形態。
有的像是一團漂浮的爛肉，表面長滿了數千隻轉動的眼球；有的像是一根根延長的腸道，在真空中瘋狂揮舞，試圖纏繞住任何經過的物體；還有的......
㳉星眼睜睜地看著一艘小型的曜青護衛艦被一團巨大的、如同胃袋般的肉塊包裹。
並沒有爆炸。
也沒有火光。
那艘由高強度合金打造的戰艦，在接觸到肉塊的瞬間，艦體表面的裝甲開始軟化、起泡、流膿。
就像是一塊扔進了強酸里的方糖。
緊接著，那團肉塊開始劇烈蠕動，仿佛正在進行某種令人作嘔的消化過程。
幾秒鐘後。
肉塊裂開了。
一艘嶄新的、完全由血肉構築的「戰艦」從裡面鑽了出來。
它的外形與剛才那艘護衛艦一模一樣，但艦炮變成了巨大的骨刺，引擎噴口變成了不斷噴吐血霧的括約肌。
它調轉了炮口。
對準了昔日的友軍。
「轟——」
數枚由高壓骨片和酸液構成的「炮彈」射出，瞬間擊穿了另一艘曜青鬥艦的護盾。
「這就是......魙災。」
站在㳉星身後的星期日低聲輕語。
這位未來的秩序掌控者，此刻臉上並沒有露出絲毫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學術研究般的審視。
「吞噬、同化、擬態。」
「將有序的機械與生命，還原為無序的血肉，再重組成混亂的怪物。」
「這是對『秩序』最大的褻瀆。」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雙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冷光。
「既然是褻瀆......」
「便需......肅清。」
就在這時。
一道青色的極光，如同劃破混沌的開天之斧，驟然從側翼的星空中橫掃而來。
那光芒太快，太利。
所過之處，無論是漂浮的肉塊，還是那些擬態的血肉戰艦，皆在瞬間被一分為二。
切口平滑如鏡，甚至連體內的那些污穢之物都來不及噴灑，便直接被附著在光刃上的高溫蒸發殆盡。
「星穹列車！」
飛霄的聲音通過通訊頻道，直接在車廂內響起。
那聲音依舊豪邁，依舊充滿了那種即使身陷重圍也視若無物的狂傲。
「別看戲了！」
「跟緊旗艦！」
「本將軍......為你們開路！」
遠處的虛空中。
那艘巨大的旗艦「天擊號」終於動了。
它就像是一頭甦醒的青色巨狼，艦首的撞角泛著森冷的寒光。
它沒有開火，而是直接全速衝鋒，憑藉著龐大的艦體和堅不可摧的護盾，硬生生地在那片血色的肉潮中，犁出了一條通往核心的通道。
「收到！」
姬子在操作台前飛快地輸入指令。
「帕姆！全速前進！」
「跟上天擊號的尾流！」
「坐穩了各位！」
轟——！！！
星穹列車的引擎發出一聲咆哮。
巨大的車身猛地一震，隨即化作一道銀色的流星，緊緊咬住了前方那艘青色巨艦的尾巴，衝進了那片令人作嘔的血肉海洋。
這是一場瘋狂的飆車。
周圍全是觸手、眼球、斷肢以及各種不可名狀的器官。
它們拍打在列車的護盾上，發出噼里啪啦的悶響。
暗紅色的粘液糊滿了舷窗，讓人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噁心......」
三月七捂著嘴，臉色發青。
「這比在蟲肚子裡還要噁心一萬倍！」
星握著炎槍，站在車廂連接處，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突破護盾的敵人。
她的臉色雖然平靜，但握槍的手指卻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別吐。」
星言簡意賅。
「吐了還得帕姆打掃。」
好在，有著「天擊號」這把無堅不摧的尖刀在前，列車並沒有遭遇到太大的阻礙。
飛霄的指揮藝術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曜青艦隊並非一味地蠻幹。
它們如同精密的齒輪般運轉，側翼的驅逐艦不斷釋放干擾彈和誘餌，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後方的巡洋艦則用密集的火力網構建出一道隔離牆，阻斷了追兵的路線。
而作為鋒矢的天擊號，則將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了一點。
突進。
突進。
再突進。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
在那片漫無邊際的血色中，終於出現了一抹......
不一樣的顏色。
「那是......」
昔漣站在㳉星身邊，指著前方。
列車衝破了最後一道由無數隻巨大眼球組成的防線。
視野......
豁然開朗。
原本充斥著整個宇宙的猩紅、混亂、惡臭，在這一刻，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切斷了一般。
戛然而止。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
是一片......
純淨得令人心悸的......深藍。
那是一顆巨大的行星。
它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周圍沒有任何衛星，也沒有任何小行星帶。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幽靜、如同藍寶石般的色澤。
大氣層潔白如雪，捲起優雅的渦旋。表面覆蓋著無盡的海洋，在恆星（或者說某種不明光源）的照耀下，閃爍著粼粼波光。
沒有血肉。
沒有觸手。
沒有那些令人作嘔的「衃、臡、骾、魘」。
它看起來是那麼的聖潔，那麼的安詳，就像是宇宙初開時遺落的一滴眼淚。
「這就是......4546B？」
三月七趴在窗戶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看起來......挺正常的啊？」
「甚至......有點好看？」
「好看？」
㳉星冷笑一聲。
她看著那顆星球。
在她的眼中，那層美麗的藍色表皮下，正涌動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惡意。
「越是鮮艷的蘑菇，毒性越強。」
「越是平靜的海面，底下藏著的怪物越大。」
「這哪裡是純潔。」
「這分明是......暴風雨前的偽裝。」
她能感覺到。
在那片深藍色的海洋深處。
有一雙眼睛。
一雙由時間構成的、橫跨了過去與未來的眼睛。
正在冷冷地注視著這群不知死活的闖入者。
「列車懸停！」
㳉星突然下令。
她的聲音在車廂內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能再靠近了。」
「再往前，就是它的『消化道』了。」
星穹列車在距離行星軌道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緩緩停下。
身後的曜青艦隊也隨之停止了衝鋒。它們迅速散開，在虛空中構建起一道嚴密的封鎖線，將這顆星球團團圍住。
「接通天擊號。」
㳉星走到通訊台前。
全息投影展開，飛霄那張英氣逼人的臉龐再次出現。
只不過這一次，她的臉上多了一絲凝重。
「看來......正主就在裡面。」
飛霄看著那顆星球。
「外圍的那些怪物，不過是它排泄出來的廢料罷了。」
「真正的本體......藏得很深。」
「沒錯。」
㳉星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點將。
這是一場深入敵後的斬首行動。
人不能多。
多了容易被「同化」，容易被那個詭異的時間力場捕獲。
而且，必須是精銳中的精銳。
「飛霄將軍。」
㳉星看著屏幕。
「這外圍的封鎖，就交給你們了。」
「哪怕是一隻蚊子，也不能讓它飛出去。」
「我們要進去......關門打狗。」
「放心。」
飛霄把玩著手中的令箭。
「只要本將軍還站在這裡，這片星域，就是絕對的禁區。」
「一隻魙也別想跑。」
切斷了通訊。
㳉星轉過身。
目光掃過車廂里的眾人。
「瓦爾特先生，姬子姐。」
「列車需要有人留守，作為最後的中繼站和撤離點。」
「這外面的防線，還需要你們用『智識』和『擬似黑洞』來查漏補缺。」
瓦爾特和姬子對視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
「我們會守好大門。」
「丹恆。」
㳉星看向那位剛剛找回自我的龍尊。
「你也留下。」
「你的力量......和那條龍太像了。」
「我怕你進去之後，會引起某種不必要的共鳴，或者被它針對性地壓制。」
丹恆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
「我在外面接應。」
最後。
㳉星的目光停留在剩下的幾個人身上。
「星。」
「老搭檔，不用多說了，你是主力輸出。」
星扛起炎槍，比了個「OK」的手勢。
「昔漣。」
㳉星看向那個正一臉期待看著自己的粉發女子。
「雖然很危險......」
「但既然答應了帶你去，那就......跟緊我。」
「你的記憶能力，或許能幫我們看破那些時間的迷霧。」
昔漣笑了，笑得如同花開。
她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了㳉星的手臂。
「遵命，小團長♪」
「最後......」
㳉星轉頭，看向一直坐在角落裡、保持著優雅坐姿的星期日。
「星期日先生。」
「雖然我們之間可能還有點『誤會』沒解開。」
「但這一次......」
「我需要你的力量。」
「那條龍代表著混亂的時間。」
「而你......」
㳉星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代表著『秩序』。」
「我想，沒有什麼比『秩序』，更適合用來壓制『混亂』了，對吧？」
星期日緩緩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樂意效勞。」
「畢竟......」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顆深藍色的星球，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如此無序、如此醜陋的『樂章』......」
「確實需要一位指揮家，來為它畫上一個......休止符。」
「三月......」
㳉星剛想說讓三月七留下。
結果這丫頭已經極其自覺地跳到了星的身邊，舉著那把六相冰弓，一臉「你不帶我我就哭給你看」的表情。
「別想丟下我！」
三月七氣鼓鼓地說道。
「我都說了要組建『星穹怪物樂團』了！」
「我也要去！」
「而且......」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有六相冰！」
「那個黑塔老太婆說過，這玩意兒能凍結一切，說不定也能凍結那個什麼......魙呢？」
黑塔：？
㳉星無奈地扶額。
「行吧行吧。」
「多你一個不多。」
「但是記住了，進去之後，千萬別亂跑，別亂看，別亂吃東西！」
人員確定。
㳉星，星，三月七，昔漣，星期日。
五人小隊。
配置豪華，攻守兼備。
有輸出（星），有控制（星期日），有輔助（昔漣），有存護（三月七），還有......
一個開了掛的隊長（㳉星）。
「準備好了嗎？」
㳉星走到艙門前。
深吸一口氣。
調整了一下呼吸。
將那首《苦晝短》貼身放好。
然後。
按下了開啟艙門的按鈕。
氣流涌動。
深藍色的光芒照進了車廂。
那種來自深淵的、冰冷的、帶著咸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目標：4546B。」
「任務：斬龍。」
「出發！」
....................................
並沒有慣常的星光璀璨，亦無深空的靜謐幽暗。
入目之處，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粘稠的......猩紅。
仿佛有人將一整桶剛從動脈中噴涌而出的鮮血，潑灑在了這片星域的畫布上。
恆星的光輝被這層厚重的血色帷幕遮蔽，變得黯淡而渾濁，就像是一隻患了白內障的死魚眼，無力地注視著這片修羅場。
「警報！警報！偵測到高濃度生物信號反應！」
「護盾能量下降速度激增！外殼遭受不明物質腐蝕！」
帕姆尖銳的嗓音在車廂廣播中炸響，伴隨著刺耳的警報聲，將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㳉星站在觀景窗前，那隻新生的右手死死扣住窗沿，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窗外那幅足以讓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暴斃的地獄繪卷。
這不是戰場。
這是......捕食現場。
虛空中，無數曜青仙舟的青色鬥艦如同深海中的魚群，正在這片血色的潮汐中左衝右突。
而在它們周圍，擠滿了數不清的、由暗紅色肉塊堆砌而成的怪物。
那些怪物沒有固定的形態。
有的像是一團漂浮的爛肉，表面長滿了數千隻轉動的眼球；有的像是一根根延長的腸道，在真空中瘋狂揮舞，試圖纏繞住任何經過的物體；還有的......
㳉星眼睜睜地看著一艘小型的曜青護衛艦被一團巨大的、如同胃袋般的肉塊包裹。
並沒有爆炸。
也沒有火光。
那艘由高強度合金打造的戰艦，在接觸到肉塊的瞬間，艦體表面的裝甲開始軟化、起泡、流膿。
就像是一塊扔進了強酸里的方糖。
緊接著，那團肉塊開始劇烈蠕動，仿佛正在進行某種令人作嘔的消化過程。
幾秒鐘後。
肉塊裂開了。
一艘嶄新的、完全由血肉構築的「戰艦」從裡面鑽了出來。
它的外形與剛才那艘護衛艦一模一樣，但艦炮變成了巨大的骨刺，引擎噴口變成了不斷噴吐血霧的括約肌。
它調轉了炮口。
對準了昔日的友軍。
「轟——」
數枚由高壓骨片和酸液構成的「炮彈」射出，瞬間擊穿了另一艘曜青鬥艦的護盾。
「這就是......魙災。」
站在㳉星身後的星期日低聲輕語。
這位未來的秩序掌控者，此刻臉上並沒有露出絲毫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學術研究般的審視。
「吞噬、同化、擬態。」
「將有序的機械與生命，還原為無序的血肉，再重組成混亂的怪物。」
「這是對『秩序』最大的褻瀆。」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雙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冷光。
「既然是褻瀆......」
「便需......肅清。」
就在這時。
一道青色的極光，如同劃破混沌的開天之斧，驟然從側翼的星空中橫掃而來。
那光芒太快，太利。
所過之處，無論是漂浮的肉塊，還是那些擬態的血肉戰艦，皆在瞬間被一分為二。
切口平滑如鏡，甚至連體內的那些污穢之物都來不及噴灑，便直接被附著在光刃上的高溫蒸發殆盡。
「星穹列車！」
飛霄的聲音通過通訊頻道，直接在車廂內響起。
那聲音依舊豪邁，依舊充滿了那種即使身陷重圍也視若無物的狂傲。
「別看戲了！」
「跟緊旗艦！」
「本將軍......為你們開路！」
遠處的虛空中。
那艘巨大的旗艦「天擊號」終於動了。
它就像是一頭甦醒的青色巨狼，艦首的撞角泛著森冷的寒光。
它沒有開火，而是直接全速衝鋒，憑藉著龐大的艦體和堅不可摧的護盾，硬生生地在那片血色的肉潮中，犁出了一條通往核心的通道。
「收到！」
姬子在操作台前飛快地輸入指令。
「帕姆！全速前進！」
「跟上天擊號的尾流！」
「坐穩了各位！」
轟——！！！
星穹列車的引擎發出一聲咆哮。
巨大的車身猛地一震，隨即化作一道銀色的流星，緊緊咬住了前方那艘青色巨艦的尾巴，衝進了那片令人作嘔的血肉海洋。
這是一場瘋狂的飆車。
周圍全是觸手、眼球、斷肢以及各種不可名狀的器官。
它們拍打在列車的護盾上，發出噼里啪啦的悶響。
暗紅色的粘液糊滿了舷窗，讓人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噁心......」
三月七捂著嘴，臉色發青。
「這比在蟲肚子裡還要噁心一萬倍！」
星握著炎槍，站在車廂連接處，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突破護盾的敵人。
她的臉色雖然平靜，但握槍的手指卻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別吐。」
星言簡意賅。
「吐了還得帕姆打掃。」
好在，有著「天擊號」這把無堅不摧的尖刀在前，列車並沒有遭遇到太大的阻礙。
飛霄的指揮藝術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曜青艦隊並非一味地蠻幹。
它們如同精密的齒輪般運轉，側翼的驅逐艦不斷釋放干擾彈和誘餌，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後方的巡洋艦則用密集的火力網構建出一道隔離牆，阻斷了追兵的路線。
而作為鋒矢的天擊號，則將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了一點。
突進。
突進。
再突進。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
在那片漫無邊際的血色中，終於出現了一抹......
不一樣的顏色。
「那是......」
昔漣站在㳉星身邊，指著前方。
列車衝破了最後一道由無數隻巨大眼球組成的防線。
視野......
豁然開朗。
原本充斥著整個宇宙的猩紅、混亂、惡臭，在這一刻，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切斷了一般。
戛然而止。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
是一片......
純淨得令人心悸的......深藍。
那是一顆巨大的行星。
它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周圍沒有任何衛星，也沒有任何小行星帶。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幽靜、如同藍寶石般的色澤。
大氣層潔白如雪，捲起優雅的渦旋。表面覆蓋著無盡的海洋，在恆星（或者說某種不明光源）的照耀下，閃爍著粼粼波光。
沒有血肉。
沒有觸手。
沒有那些令人作嘔的「衃、臡、骾、魘」。
它看起來是那麼的聖潔，那麼的安詳，就像是宇宙初開時遺落的一滴眼淚。
「這就是......4546B？」
三月七趴在窗戶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看起來......挺正常的啊？」
「甚至......有點好看？」
「好看？」
㳉星冷笑一聲。
她看著那顆星球。
在她的眼中，那層美麗的藍色表皮下，正涌動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惡意。
「越是鮮艷的蘑菇，毒性越強。」
「越是平靜的海面，底下藏著的怪物越大。」
「這哪裡是純潔。」
「這分明是......暴風雨前的偽裝。」
她能感覺到。
在那片深藍色的海洋深處。
有一雙眼睛。
一雙由時間構成的、橫跨了過去與未來的眼睛。
正在冷冷地注視著這群不知死活的闖入者。
「列車懸停！」
㳉星突然下令。
她的聲音在車廂內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能再靠近了。」
「再往前，就是它的『消化道』了。」
星穹列車在距離行星軌道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緩緩停下。
身後的曜青艦隊也隨之停止了衝鋒。它們迅速散開，在虛空中構建起一道嚴密的封鎖線，將這顆星球團團圍住。
「接通天擊號。」
㳉星走到通訊台前。
全息投影展開，飛霄那張英氣逼人的臉龐再次出現。
只不過這一次，她的臉上多了一絲凝重。
「看來......正主就在裡面。」
飛霄看著那顆星球。
「外圍的那些怪物，不過是它排泄出來的廢料罷了。」
「真正的本體......藏得很深。」
「沒錯。」
㳉星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點將。
這是一場深入敵後的斬首行動。
人不能多。
多了容易被「同化」，容易被那個詭異的時間力場捕獲。
而且，必須是精銳中的精銳。
「飛霄將軍。」
㳉星看著屏幕。
「這外圍的封鎖，就交給你們了。」
「哪怕是一隻蚊子，也不能讓它飛出去。」
「我們要進去......關門打狗。」
「放心。」
飛霄把玩著手中的令箭。
「只要本將軍還站在這裡，這片星域，就是絕對的禁區。」
「一隻魙也別想跑。」
切斷了通訊。
㳉星轉過身。
目光掃過車廂里的眾人。
「瓦爾特先生，姬子姐。」
「列車需要有人留守，作為最後的中繼站和撤離點。」
「這外面的防線，還需要你們用『智識』和『擬似黑洞』來查漏補缺。」
瓦爾特和姬子對視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
「我們會守好大門。」
「丹恆。」
㳉星看向那位剛剛找回自我的龍尊。
「你也留下。」
「你的力量......和那條龍太像了。」
「我怕你進去之後，會引起某種不必要的共鳴，或者被它針對性地壓制。」
丹恆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
「我在外面接應。」
最後。
㳉星的目光停留在剩下的幾個人身上。
「星。」
「老搭檔，不用多說了，你是主力輸出。」
星扛起炎槍，比了個「OK」的手勢。
「昔漣。」
㳉星看向那個正一臉期待看著自己的粉發女子。
「雖然很危險......」
「但既然答應了帶你去，那就......跟緊我。」
「你的記憶能力，或許能幫我們看破那些時間的迷霧。」
昔漣笑了，笑得如同花開。
她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了㳉星的手臂。
「遵命，小團長♪」
「最後......」
㳉星轉頭，看向一直坐在角落裡、保持著優雅坐姿的星期日。
「星期日先生。」
「雖然我們之間可能還有點『誤會』沒解開。」
「但這一次......」
「我需要你的力量。」
「那條龍代表著混亂的時間。」
「而你......」
㳉星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代表著『秩序』。」
「我想，沒有什麼比『秩序』，更適合用來壓制『混亂』了，對吧？」
星期日緩緩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樂意效勞。」
「畢竟......」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顆深藍色的星球，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如此無序、如此醜陋的『樂章』......」
「確實需要一位指揮家，來為它畫上一個......休止符。」
「三月......」
㳉星剛想說讓三月七留下。
結果這丫頭已經極其自覺地跳到了星的身邊，舉著那把六相冰弓，一臉「你不帶我我就哭給你看」的表情。
「別想丟下我！」
三月七氣鼓鼓地說道。
「我都說了要組建『星穹怪物樂團』了！」
「我也要去！」
「而且......」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有六相冰！」
「那個黑塔老太婆說過，這玩意兒能凍結一切，說不定也能凍結那個什麼......魙呢？」
黑塔：？
㳉星無奈地扶額。
「行吧行吧。」
「多你一個不多。」
「但是記住了，進去之後，千萬別亂跑，別亂看，別亂吃東西！」
人員確定。
㳉星，星，三月七，昔漣，星期日。
五人小隊。
配置豪華，攻守兼備。
有輸出（星），有控制（星期日），有輔助（昔漣），有存護（三月七），還有......
一個開了掛的隊長（㳉星）。
「準備好了嗎？」
㳉星走到艙門前。
深吸一口氣。
調整了一下呼吸。
將那首《苦晝短》貼身放好。
然後。
按下了開啟艙門的按鈕。
氣流涌動。
深藍色的光芒照進了車廂。
那種來自深淵的、冰冷的、帶著咸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目標：4546B。」
「任務：斬龍。」
「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