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八十八章 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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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街上人聲喧嚷,三人並肩而行。

  雲天行忽然停住腳步,指著前方一人道:「咦!你們快看,那個人像不像我余叔?」

  謝嵐凝目望去,道:「是那個戴斗笠的嗎?看身材和打扮確實有些像。不過,余兄不是有事要離開巴蜀嗎,怎麼會出現在黃石鎮?」

  吳英雄撫摸著滾圓的肚皮,笑說道:「一定是認錯人啦!我太叔公又不是小孩子,怎麼會去買毽子。」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道:「嘿,朋友,我爺爺說你像他叔叔,轉過身來,讓我們瞧……親娘咧!還真是我太叔公啊!」

  雲天行喜出望外,道:「余叔,你怎麼會在這裡?」

  余沽之同樣非常意外,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們幾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到別處去。」

  余沽之摸出三枚銅板,放在攤位上,正要走,那小販突然從攤位後面繞出來,又將雞毛毽子搶了回去,還甩著手催促道:「快走,快走,別在這裡影響我做生意!」

  余沽之愣了一下,道:「老闆,你這是什麼意思?這裡寫得很清楚,雞毛毽子三文錢一個,我付了錢,你又把毽子搶回去,怎麼著,你還想坐地起價?」

  「這不是錢的事!」那小販彎下腰,將攤位上那三枚銅板一一拾起,交還給余沽之,低聲道,「同天會下過死命令,不許任何人賣東西給雲門的人。我要是把毽子賣給你,萬一被人家看到,報告上去,我這飯碗可就不保了!」

  余沽之心裡奇怪,道:「老闆,我來這裡可沒說過一句話,你怎麼就知道我是雲門的人?我臉上有寫嗎?」

  那小販抬手向吳英雄指了指,怯生生道:「這位胖爺前幾天來過,跟他一起來的那位爺我認得,是雲門蜀山堂的李堂主。他倆在富人巷裡罵了好一陣子。我聽圍觀的人說,他是雲門的副門主,比那位李堂主的級別還要高,好像是叫吳……吳……英蓮,對就是吳英蓮!」

  吳英雄大叫道:「你耳背啊!誰是吳英蓮,老子叫吳英雄!英雄豪傑的英雄!」

  那小販哆嗦了一陣,又鼓起勇氣道:「誰管你叫什麼,只要你是雲門的人,我就不能賣東西給你!快走開,要是讓同天會的眼線看到,報告上去,我沒法兒交代!」

  余沽之耐心解釋道:「他是雲門的人,可我不是。你賣毽子給我,並不違反同天會的規定。」

  那小販已有些不耐煩了,揮著手驅趕道:「不管你是不是雲門的人,只要你跟雲門的人在一起,我就不能賣東西給你!快走開,快走開,別害我丟了飯碗!」

  吳英雄心頭火起,道:「你不肯賣,我偏要買!」摸出一錠銀子,拋在攤位上,指著說道:「把這些毽子都給我裝起來,不論是雞毛的,鴨毛的,還是鵝毛的,我全都要了!」

  那小販慌忙將銀錠撿起,捧著送到吳英雄面前,哭喪著臉道:「吳大爺,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幼兒,全靠這個餬口,您要是害我丟了飯碗,我們一家人可怎麼活啊!求您發發慈悲,把這錠銀子收回去吧。」

  吳英雄不肯接銀錠,只說道:「錢我已經付過了,快把這些毽子給我裝起來,別耽誤你吳英蓮……啊呸!別耽誤你吳英雄大爺的工夫!」

  雲天行上前接下銀錠,交還給吳英雄,不忘叮囑道:「強買強賣是土匪幹的勾當,我們雲門的人不做這種事。」

  有人幫忙解圍,那小販自然感激,紅著眼眶問道:「這位小兄弟,你也是雲門的人嗎?」

  雲天行抱拳道:「在下雲門門主雲天行。」

  那小販「啊!」了一聲,一屁股蹾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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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間,一行四人來到滙豐樓吃飯,一樓大堂客滿,四人上到二樓,見角落裡恰好有空位,便過去坐了。

  小二過來招呼,吳英雄點了菜,又要了一壺酒。待小二轉身離去,雲天行傾身向前,小聲道:「余叔,你不是要去尋墨家的人嗎,怎麼會出現在黃石鎮?」

  余沽之將斗笠摘下,倚在牆邊,輕聲道:「我原是想離開巴蜀,可到了劍門關,發現關口已被蜀王府派兵封鎖。守關的士卒個個披堅執銳,刀戟森然,根本不容人靠近。我又去尋找別的出路,可結果都一樣,所有出入巴蜀的通路全都有重兵把守。我出不去,只好回來。路過黃石鎮,肚裡飢餓,就進來打個尖。適才看到街邊有幾個孩子在踢毽子,覺得挺好玩,就想買一個送給彩蝶,不想就遇見了你們。」

  他握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又道:「你們怎麼會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雲天行把來黃石鎮找竇老闆的事大概說了一遍,又道:「其他糧商那裡我也都去過了,他們畏懼同天會,不敢再賣糧食給我們。蜀山堂的存糧相對較少,勉強還能撐一個月。但聽李堂主說,堂會內人心浮動,已有不少怨言,若再不解決缺糧的問題,恐怕會出現不可控的局面。青竹堂的情況略微好些,但也好不到哪裡去。如今出入巴蜀的通路全被封死,向外無法求援,在內又被孤立隔絕,看來我們雲門真的已經窮途末路了。」

  余沽之放下茶杯,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天行,在回來的路上,我聽到一個消息……」

  雲天行道:「什麼消息?」

  余沽之小聲道:「玉蟾幫的錢幫主被人殺了。」

  雲天行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謝嵐低聲道:「他是同天會的會主,誰敢殺他?」

  余沽之正要開口,忽見小二端來了飯菜,忙又將到口的話咽了回去。等小二擺好飯菜,轉身走遠,他才繼續說道:「兇手是誰,目前還不清楚,只知道人是在巴山城裡被殺的。有人說兇手是『九枝山鬼』,也有人說錢幫主是被會內同僚給暗殺了,還有許多離奇的說法,但聽來都不大靠譜。不過,錢幫主已死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雲天行思索片刻,說道:「巴山城城防嚴密,我認為九枝山鬼潛入城內行兇的可能性不大。如果真是九枝山鬼所為,他為什麼單找錢幫主下手,而不去殺別人?很明顯,這是一場帶有目的的暗殺行動。如果我所料不差,錢幫主被殺的真正原因,應該是他給我寫密信的事情泄露,然後被滅口了。」

  謝嵐低聲道:「門主的意思是,殺害錢幫主的兇手是同天會內部的人?」

  雲天行點了點頭,道:「錢幫主既然死在了巴山城裡,兇手自然就是同天會的人,這一點應該不會錯。只是,我想不通,錢幫主向來小心謹慎,他送過來的密信都是別人代筆寫的,又沒有署名,而且我都是閱後即焚,怎麼會被人發現呢?」

  吳英雄從竹筒里抽出筷子,每人分了一雙,道:「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先吃飯,菜都冷了。」

  四人默默吃飯,小二突然跑過來,將桌上的飯菜往托盤裡收,吳英雄一拍桌子,喝道:「你這不長眼的,我們還沒吃完,你收什麼桌子?!」

  那小二賠笑道:「這位大爺請息怒,不是小的不長眼,是老闆吩咐小的這麼做的。剛才有位客人跟我們老闆說,你們幾位都是雲門的人,若不將你們趕走,就把這件事報告上去,讓我們滙豐樓關門歇業。我們老闆沒辦法,只好讓小的來將你們幾位的飯菜收走。我們老闆還說了,這是同天會的命令,不敢不從,還請幾位爺多多擔待。為表歉意,這頓飯我們老闆請客,幾位爺只管走就是,不必再付帳了。」

  吳英雄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飯吃一半,又遭人驅趕,他如何忍得了?站起身來,一把揪住小二的衣領,掄拳便要打。雲天行霍然起身,右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按,吳英雄如遭千鈞壓頂,雙膝一軟,又跌坐回長凳上。

  雲天行轉向小二,道:「你們老闆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這人一向不喜歡占人家的便宜。這頓飯總共多少錢,你說個數,我照付。」

  那小二仍道:「我們老闆說了,這頓飯他請客,幾位爺只管走就是,不必再付帳了。」

  話音剛落,一個虬髯大漢站起身來,高聲道:「小二,你們老闆明知他們是雲門的人,還要請他們吃飯,難不成你們滙豐樓是想勾結雲門,與同天會為敵嗎?」

  那小二聽了這話,唬得面無人色,連忙擺手否認:「不是的,不是的,我們老闆只是不想怠慢了來這裡的每一位客人,所以才說要請客,沒有別的意思,更不敢與同天會為敵。」

  那虬髯大漢大喝一聲,道:「你這廝還敢狡辯!老子是同天會的會眾,七天能來這裡吃八頓,也沒見誰請過客;他們雲門的人一來,你們便要請客,這不是勾結雲門,與我們同天會為敵是什麼?去把你們老闆叫過來!他今日若不給我一個說法,你們滙豐樓就等著關門吧!」

  聽到「關門」二字,小二忍不住打了個激靈,不敢有片刻猶豫,慌忙飛奔下樓,找老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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