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六十章 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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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竹堂,雜貨倉。

  練二娘走到長凳旁坐下來,<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拍著身旁空位說道:「站著看多累呀,過來這裡坐下,給你留位置了。」

  雲天行站在堆放有各類帳冊的高几旁,低頭翻閱糧冊,隨口道:「不累。」

  練二娘嫣然一笑,道:「怕什麼,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雲天行沒有接話。

  練二娘自覺無趣,將菸嘴兒湊到嘴邊,深深咂了一口,吐著煙氣說道:「同天會在巴蜀全境下了通告,嚴禁任何商戶或個人與我們雲門進行貿易,現在買賣全部斷絕,別說油鹽醬醋這些生活必需品,就是去買一匹布,一問是雲門的人,人家都不肯賣。剛才我路過後廚,見老竇揮舞著燒火棍在那裡胡罵,我問他怎麼了,他說出去打酒,那賣酒的知道他是雲門的人,死活不肯賣給他。他氣不過,就罵了人家一頓。那賣酒的是家族生意,一嗓子喊出來五六個婆娘,把老竇圍起來,指著鼻子罵了一個多時辰。老竇孤軍奮戰,又上了年紀,罵不過人家,敗回陣來。這老頭酒癮很大,無一日不飲酒。如今酒沒吃到,反吃了一肚子氣,沒處宣洩,正自個兒在那裡胡罵呢。」

  雲天行笑了笑,道:「這位老人家的厲害,我可是親身領教過的。昨日我去醫館尋包神醫,他老人家恰好也在那兒。我看他一直翻白眼,還以為他眼睛有毛病,就偷偷問丁玲,老竇得的是什麼病,怎麼一直翻白眼?丁玲說老竇沒病,翻白眼只是他表達不滿的一種方式。丁玲還偷偷跟我說,老竇對別人不這樣,只有在見到我的時候才會翻白眼。我當時就納悶了,我又沒惹他,幹嘛對我翻白眼?現在我總算明白了,原來是我害他沒酒喝,他不敢當面罵我,所以才對我翻白眼。」指尖拈起泛黃的紙張,翻到下一頁,又笑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現在老竇罵的那些人里,應該有我。」

  練二娘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門主所料確實不差。」

  雲天行一咬牙,一跺腳道:「這老頭子果然在罵我!」

  練二娘捂著心口,笑得花枝亂顫,道:「門主別生氣,你在老竇罵的那些人里只排第二位。」

  雲天行好奇道:「誰排第一?」

  練二娘含笑道:「還能是誰,當然是大名鼎鼎的孔老夫子。」

  雲天行皺眉道:「這跟孔老夫子有什麼關係?」

  練二娘清了清嗓子,道:「門主有所不知,老竇年輕的時候可是有大志向的。他家境貧寒,為了能夠考取功名,白天替人家放牛,晚上頭懸樑錐刺股,自研儒家經典二十多年,結果連個秀才都沒考中,成了遠近聞名的笑柄。他不堪其辱,一怒之下,把好不容易從別人那裡抄來的儒家典籍全扯碎了。自此不正衣冠,厭惡禮樂,鄙視天下儒生,更是把孔老夫子列為了頭號大敵。不論罵誰,他總會把孔老夫子捎帶著一起罵。說起來,門主能少挨一些罵,還多虧了孔老夫子。」

  雲天行哭笑不得,道:「感謝孔老夫子替我擋災。」

  兩人正說著,吳英雄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地道:「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見練二娘身旁有空位,一屁股坐下,道:「先容我喘口氣。」

  練二娘站起身來,捏著鼻子後退了兩步,道:「渾身汗臭氣,你多久沒洗澡了?」

  吳英雄沒好氣道:「老子忙得連飯都沒工夫吃,哪還有時間洗澡?誰像你,整天游神一樣到處閒晃,居然還嫌棄別人!你又不給老子摸,洗得再白淨有屁用!」

  吳英雄嘴欠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練二娘早就習以為常,嗔道:「廢話少說,到底出什麼事了,慌成這樣?是不是同天會又採取行動了?」

  「不是同天會,是蜀王府。」吳英雄站起身來,一本正經地說道,「就在門主他們離開巴山城的第二天,蜀王府就突然派兵封鎖了劍門關,以及與外界連通的所有出入口,現在的情況是:裡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巴蜀已經完全與外界隔絕了。」

  練二娘急問道:「派去求援的人有沒有將消息送出去?」

  「全被官軍截住了,一個都沒有出去。」吳英雄嘆了口氣,又道,「其實,就算他們能將消息送出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聽送信的人回報說,劍門關一帶旌旗滿山,營壘遍地,守關兵將少說得有兩萬人,個個披堅執銳,嚴陣以待。莫說出入關卡,就是稍稍靠近,都會被攔下嚴加盤查。照目前的形勢來看,外援我們是指望不上了,一切還得靠自己。」


  練二娘面露憂色,道:「沒有外援,僅憑青竹蜀山兩個堂會,哪裡是同天會的對手?況如今同天會在巴蜀全境下了貿易禁令,沒人敢與我們雲門進行交易買賣,這樣下去,我們豈不是……」

  一直保持沉默的雲天行突然開口道:「蜀王府一向視同天會如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後快,我們雲門向同天會宣戰,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他們不想幫忙,可以選擇作壁上觀,或者靜待事態發展,伺機下場,坐收漁利。如今派兵封鎖巴蜀與連通外界的各處要道,等於是幫同天會切斷了我們的後路,這對他們而言又有什麼好處?」

  吳英雄道:「蜀王府的真實意圖目前還不清楚,但根據小道消息,他們這樣做應該是怕外面的叛軍會攻進來,繼而影響巴蜀的局勢。」

  「不對勁。」雲天行搖了搖頭,隨手合上糧冊,「外面動盪的局勢持續已久,蜀王府要是怕叛軍打進來,早就採取行動了,為什麼非要等到現在才出兵?最可疑的是,他們出兵的時間,剛好就在我們離開巴山城的第二天,這難道只是巧合嗎?我不這樣認為。我總覺得蜀王府這次行動,意在配合同天會實施針對我們雲門的孤立政策,但我想不出,他們這樣做能得到什麼好處。」

  練二娘咂了口煙,緩緩道:「不管蜀王府居心何在,巴蜀完全與外界隔絕已成事實。我們無法求得外援,只能自謀生路。為今之計,還是應該儘快想個法子,破解當前缺糧的困局,要是再這麼耗下去,不用同天會動手,我們自己就餓死了。」

  雲天行將糧冊放回高几,道:「前進無路,後退無門,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除非……」

  練二娘道:「除非什麼?」

  吳英雄一屁股坐回長凳上,滿臉頹喪地說道:「這還用嗎,除非向同天會妥協,否則無解!」

  練二娘愣了片刻,轉頭向雲天行道:「門主,你會向同天會妥協嗎?」

  雲天行伸了個懶腰,道:「本以為對手只有同天會,現在又來了個蜀王府,好,真是好極了!」負手踱入院中,仰起頭,望著湛藍的天空,出了一會兒神,忽然嘴角上揚,露出一絲苦笑。

  「巴蜀的天,萬里無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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