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五十九章 留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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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時分,紅漪端上飯菜,喊大家來吃飯,葉孤鸞、余沽之、丁玲、彩蝶都到了,唯獨不見雲天行和白茉莉,房內無人,她又想到別處去找,余沽之將她喊住:「不必找了,他若有胃口,早就回來了。」

  紅漪道:「余叔知道他在哪兒?」

  「如果我所料不差,他現在應該還在碧鱗灣。」余沽之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邊吃邊說道,「他現在心情很沉重,你最好不要去打擾他。讓他一個人待著吧,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那段過去。」

  紅漪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從余沽之的話里,她聽出了不尋常。

  她走回到桌邊,將飯菜一樣樣收走。

  余沽之喊道:「你幹什麼?」

  紅漪道:「我給他留飯。」

  余沽之氣不打一處來,道:「你這丫頭忒偏心!留飯就留飯,需要留那麼多嗎?你把好吃的全端走,只給我們四個人留下一盤筍,夠誰吃的!我跟葉大俠年紀大了,少吃點沒什麼,丁玲和彩蝶還在長身體,只吃著這個能行嗎?」

  紅漪抬手往桌上一指,道:「那不是還有一碟鹹菜嗎?」

  余沽之氣極反笑,道:「吃鹹菜能長身體嗎?你見誰家孩子整天吃鹹菜啊!」又向葉孤鸞道:「葉大俠,你坐得可真端正,好菜全被她端走了,你這個當姐夫的就沒啥想說的?」

  葉孤鸞嘆了口氣,道:「湊合吃吧。」

  余沽之目光一轉,又向丁玲道:「你別光埋頭吃,也幫著說兩句啊!」

  丁玲趕忙笑著搖手,道:「我沒關係的。」

  余沽之又向彩蝶求助:「彩蝶,快說你想吃魚,快說!快說!」

  彩蝶眨了眨眼睛,道:「可人家不喜歡吃魚呀!」

  余沽之丟下筷子,道:「這日子沒法過了!」

  紅漪來到碧鱗灣,見雲天行獨自坐在湖邊大石上,正望著被風吹皺的見面出神。

  她正在猶豫要不要上前,忽聽雲天行道:「是紅漪嗎?」

  「是我。」紅漪走過去,跳上大石,緊挨著他坐下來,好奇問道,「你沒有回頭看,怎麼知道是我?」

  雲天行目不轉睛地盯著湖面,口裡說道:「太陽就快要落山了,你不見我去吃晚飯,一定會到處找我。其實,在你露面之前,我就聽到了腳步聲。你心急,走得快,步子都亂了,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紅漪抿嘴一笑,道:「你餓不餓?」

  雲天行搖了搖頭。

  「那就等餓了再吃,我給你留飯了。」紅漪將腦袋一歪,靠在他肩頭,又輕聲道,「雖然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你要知道,我始終是站在你這一邊的,無論你做什麼,我都與你共進退,同生死。」

  雲天行扭頭小聲道:「紅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娘是北冥清漣。」

  紅漪吃了一驚,坐直身子道:「如果令堂是北冥清漣,那北冥清歌不就是你的舅舅?那你跟北冥天刀府……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你一定也很驚訝吧?」雲天行苦澀一笑,「我一直以為,我已經沒有親人在世了,可就在剛剛,我從余叔那裡得知,我還有舅舅,而且還不止一位,我現在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紅漪道:「你有舅舅,又多了北冥天刀府這樣一個大靠山,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雲天行道:「這確實不能算是一件壞事,但問題的關鍵在於……我娘已經被北冥家給除名了。」

  「除名?」紅漪滿臉疑惑,「北冥清漣是北冥天刀府府主北冥清樓的七妹,怎麼會被北冥家給除名?而且我聽說,早在二十多年前,北冥清漣就突發疾病逝世了,難道這背後另有隱情?」

  雲天行又把那段往事講述了一遍,紅漪全程沒有插話,等雲天行說完,她才開口道:「令尊真的用過柳鈴綺這個名字嗎?」

  雲天行點了點頭,道:「余叔這樣說,我想應該不會有假。」

  紅漪低下頭,良久不語。

  雲天行見她這樣,便問:「怎麼了?」

  紅漪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蜃樓里有七個非常厲害的人,代號分別是琴、棋、書、畫、劍、酒、詩,此七人合稱作『蜃樓七雅』。」

  雲天行道:「這我當然記得。不過,你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紅漪神情凝重,道:「雖然你不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有關蜃樓的情報,但我還是想要告訴你,蜃樓七雅中的『棋』,名字就叫柳鈴綺,因他在家族同輩中排行第七,病虎一般稱呼他為柳七,而且我聽說他原是墨家的人,還曾位列『墨門七秀』……」

  雲天行聞言面色大變,道:「這……這是真的?」

  紅漪道:「自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雲天行呆了半晌,忽然搖頭道:「不,不可能!我爹早已離世,就算他還活著,也絕不可能會加入蜃樓!」

  紅漪道:「我也不相信令尊會加入蜃樓,但要說是巧合,這未免也太……太過於巧合了。兩人都叫柳鈴綺,都在家族同輩中排行第七,這已經很不可思議了。更誇張的是,兩人都曾是墨家的人,還都位列『墨門七秀』,難道世間真有這般巧事?」

  雲天行越想越不對勁,霍地站起身來,道:「難道余叔還有事瞞著我?走,我們去找他問個明白!」

  此時,夜幕低垂,明月高懸,兩人踏著細碎的月光,穿過茂密的竹林,逕往余沽之的住處行去。

  栽種有各色山茶花的庭院內,余沽之正坐在廊檐下賞月。

  他背靠廊柱,手裡握著一隻素白瓷杯,身旁放有一把青釉酒壺,壺裡裝著練二娘自釀的青梅酒。這酒是他剛來青竹堂的時候,練二娘作為東道主送的禮物。當時只給了一小壇,這還是看了雲天行的面子,要是沒這層叔侄關係,別說一小壇,就是一滴他都喝不到。

  此酒風味獨特,入口難忘,是市面上買不到的絕品佳釀。余沽之不捨得一次飲盡,只有在心情煩悶的時候,才會倒半壺出來解饞。

  白天在碧鱗灣,他把那段深埋於心底的往事講給了雲天行,按說應該心情舒暢才對,但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些煩悶。他見今夜月色甚是清美,於是便倒了半壺青梅酒,來到廊檐下坐定,一邊飲酒,一邊賞月,排解心中煩悶。

  「不知天行回去了沒有?那段往事對他來說太過沉重,希望他能儘快想通,不要被過去那些是是非非束縛住。紅漪那丫頭雖然來路不正,但對天行倒是體貼入微,還知道給他留飯,這一點值得稱讚。至於莉莉姑娘,她被天行惹哭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裡,連晚飯都沒有吃,不知道現在怎樣了?」

  胡思亂想了一通,余沽之舉起酒杯,小酌了一口,閉目回味,突聽院牆外有腳步聲響起,他睜開眼睛,便看見雲天行和紅漪一前一後走進了院子,他連忙起身迎接,道:「這麼晚了,你們……」

  不等他說完,雲天行便道:「余叔,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余沽之一臉茫然,道:「你小子又在說什麼胡話?」

  雲天行著急道:「余叔,你說實話,我爹是不是還活著?」

  余沽之皺眉道:「你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

  紅漪拉了拉雲天行的衣袖,輕聲道:「還是讓我來說吧。」

  雲天行點了點頭。

  紅漪清了清嗓子,道:「余叔是這樣的,方才我聽天行說,雲叔叔曾用過柳鈴綺這個名字……」

  余沽之拇指在杯沿上<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隨口道:「雲兄的化名有很多,這有什麼問題?」

  紅漪道:「蜃樓里有七個非常厲害的人,代號分別是琴、棋、書、畫、劍、酒、詩,此七人合稱作『蜃樓七雅』。其中代號為『棋』的那個人名字就叫柳鈴綺,他在家族同輩中排行第七,病虎通常都叫他柳七……」

  「病虎……」余沽之喃喃自語。

  紅漪解釋道:「蜃樓里有兩位副樓主,一位是黑衣神相,一位是白玉龍王,兩人一文一武,代樓主共同管理蜃樓。我方才提到的病虎就是指黑衣神相。此人師出鬼谷,精於算計,是蜃樓的首席智囊……」

  余沽之打斷了她的話,道:「我知道病虎是誰,你不必多做解釋,繼續柳鈴綺的話題便是。」

  紅漪「哦」了一聲,繼續說道:「若只是名字相同,那還沒什麼,兩人都在家族同輩中排行第七,這就很耐人尋味了。如果只是這樣,硬要說是巧合,勉強也能接受,但據我所知,蜃樓內那個叫柳鈴綺的男人,原出自墨家,還曾位列『墨門七秀』……」

  『不可能!』余沽之不覺手上用力,啪的一聲,把手裡的酒杯捏碎了,「雲兄已經死了,我親眼所見,怎麼可能會加入蜃樓?!」


  雲天行看了一眼地上的白瓷碎片,道:「余叔,我爹真的已經不在人世了嗎?」

  余沽之一臉嚴肅地說道:「天行,我沒有瞞你,雲兄確實已經不在人世了。」

  雖然雲天行對此並未抱有太大的希望,但聽余沽之這樣說,心中還是不免有些失落,道:「如果余叔所言屬實,蜃樓里那個柳鈴綺又是誰?」

  余沽之同樣毫無頭緒。

  短暫的沉默後,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向紅漪道:「既然蜃樓里有這樣一個人,那你把他的身形樣貌描述出來,是不是雲兄,我自有分曉。」

  紅漪微微搖頭,道:「柳鈴綺這個人非常神秘,自我加入蜃樓至今,連他一面都沒有見過。有關他的事,我都是從別人那裡聽說的。他究竟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美是丑,我全然不知。我只知道他是個男人,在蜃樓中的代號是『棋』,他還有個綽號叫『勝天半子』。他跟病虎一樣,都是智者,通常只在背後謀劃全局,不用親自露面。像我們這些普通成員,一般來說是沒機會與他見面的。」

  余沽之沉吟片刻,又道:「他既是來自墨家,還曾位列『墨門七秀』,那你可知道他在墨家的代號?」

  紅漪道:「墨家的人也有代號嗎?」

  余沽之取出一塊手帕,一面擦抹濺在手上的酒漬,一面說道:「墨家其他人有沒有代號,我不清楚,但名列『墨門七秀』的那七位,每個人都有代號,而且各不相同。雲兄的代號是一個『瀾』字。如果蜃樓里那個名叫柳鈴綺的男人,在墨家的代號也是『瀾』字,那毫無疑問,他一定就是雲兄;反之,若代號是不是『瀾』字,而是別他的什麼字,那他一定就不是雲兄。」

  紅漪道:「我只聽說他來自墨家,還曾位列『墨門七秀』,至於他在墨家的代號是什麼,這我就不知道了。」

  雲天行道:「是不是只要查出柳鈴綺在墨家的代號,就能確實他是不是我爹?」

  「理論上是這樣的。」余沽之將手帕疊好收起,「如果見到墨家的人,先問他『墨門七秀』里是否有一個叫柳鈴綺的人,如果他回答有,再問代號;如果他回答沒有,那……就是有人在說謊。」說罷,他有意無意地瞥了紅漪一眼。

  紅漪豈會不明白這一瞥之意?當即向雲天行道:「我沒有說謊,蜃樓里確實有柳鈴綺這個人。我方才所言句句屬實,沒有半句假話,你一定要相信我!」

  雲天行握住紅漪的手,道:「你不要多心,余叔沒有懷疑你的意思。」

  余沽之笑而不語。

  雲天行略作思量後又道:「這件事對我很重要,我會儘快派人去打聽。無論如何,我都要弄清楚柳鈴綺的真實身份!」

  余沽之用腳將地上的碎瓷片掃到一旁,說道:「你現在還有餘力去操心別的事情嗎?同天會視你如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後快。當初要不是北冥清歌出面力保,後果不堪設想。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只管集中精力對付同天會,柳鈴綺的事就交給我好了。你不必再分派人手,只在這裡等消息就好。如果查明真相,我會儘快趕回來。」

  雲天行點了點頭,道:「余叔,那就麻煩你了。」

  余沽之笑了笑,道:「我們之間還需要這樣客氣嗎?今日天色已晚,我去睡一覺,明日一早動身,到時候就不跟你道別了。」彎腰拿起青釉酒壺,走到屋門口,又突然回身道:「對了,丫頭,你給他留的飯菜,又被我端出來吃掉了。他要是餓了,你再給他另做吧。讓自己的男人吃冷飯,可不是一個好妻子應該做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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