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今日倒也似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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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今日倒也似春風

  老曹是專門的————也不知道算是黑手套還是白手套了,反正他屬於那種宰相府的高級編外人員,比一般的管家等級高,是屬於專門幫相爺干點他不方便用公家身份出面的那種事的人。

  他其實一開始就已經把前因後果給調查清楚了,現在缺的就是怎麼去描述這件事情,黑白好賴都在他一張嘴上。

  證據?他當然不會去做偽證,就像林舟忽悠他一樣,他同樣也忽悠林舟,但他的立場卻在這一刻倒向到了林舟這邊。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不管他內心多麼不喜歡林舟,但當可以為自己多拉攏一個盟友的時候,他肯定不會去把盟友推向別人。

  林舟這種沒心眼的傻小子人人都喜歡,因為他們於點啥不過腦子,雖然的確可能會惹出大麻煩,但在危難的時候這種傻孩子說不得還真的就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而對於老曹來說,他要付出的也不過就是嘴皮子一碰,稍微擺弄一下乾坤罷了。

  「對了,曹大哥,別忙著走。」

  林舟從店裡拎著兩個大袋子走了出來:「這一份是相爺的,這一份是你的。」

  「我也有?」老曹拿著東西明顯愣了一下:「你莫要給錯了。」

  「哪能呢,你看上頭還貼著你的名呢。」

  曹文達低頭下來一看,倒還真的是那封口上歪歪扭扭寫著他的名字,那雞腳爬一般的字,叫他直搖頭。

  不過該說不說的,這個細節倒真叫他心中有幾分感動,雖然他不是沒收過禮,但那些禮都帶著目的,其實本質上還是一種利益交換,但林舟卻並從來沒有什麼求他的事,甚至短短的日子裡,因為勾搭上了金國的郡主,如今顯然已經跟他曹文達拉開了不小的身份差距。

  可即便是如此,那禮物裡頭居然還有他這一份,這也就是說是純禮物,沒有任何利益交換的禮物。

  「這是相爺的,別弄錯了啊。」

  「知道,我還是認得字的。」曹文達拎著東西揚了揚手:「我便先回了,你下次辦事小心一些。」

  「知道了知道了,哎呀————曹大哥,你別像我娘一樣嘮叨我了。」

  「步步殺機啊,老弟!」

  曹文達默默搖頭之後作別林舟,之後他先回了一趟府中,拆開了屬於自己的禮物,裡頭除了一些酒水食物之外,還有一尊巴掌大的金鑲玉佛盤。

  他拿起來放在燈光下盤玩了半晌,突兀的呵呵一笑,搖了搖頭:「這小子,真是有錢吶。」

  說完他將東西遞給身旁的夫人:「你說這個值多少?」

  他妻子拿起來之後立刻就被這玩意的細緻工藝給震撼了一把,捏著佛盤便不鬆手了:「相爺送的?」

  「我也配相爺送我東西?」曹文達自嘲一般的笑了笑:「是一個小伙子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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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妻子側過頭看到另外一份,伸手便想去拿。

  「別動!」曹文達突然喊住了她:「那是相爺的,若是拆了封,他定要懷疑我從裡頭拿了東西出來。」

  他婆娘的手猛地收了回來:「那你拿回來作甚,你不是害人麼?」

  曹文達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金鑲玉,輕笑了起來:「好些年沒被人當人看了,這不想回來瞧瞧麼。行了,我該去給相爺送東西了。」

  「趕快些,莫要耽擱了。」

  曹文達拎著東西快步趕到了相府,這會兒的秦檜已經謝絕見客了,但老曹畢竟是他派出去的人,自然就是能輕易見到。

  見到秦檜時,他正穿著睡袍坐在房中喝著安神湯,見到老曹進來,輕飄飄地問了一句:「可查清了?」

  「相爺,查清楚了。那虞家並非岳黨,只是個好色的衙內壞了事,那婢子也是林舟的婢子,但這些日子倒是與那金國郡主交情匪淺,這事便是惹惱了郡主。

  」

  「蠢貨!」秦檜惡狠狠地罵了一句:「不長腦子的莽夫,這些武夫一個個的————。那個小子怎麼說?」

  「他的意思倒是想要大事化小,為了一個婢子弄得張帥下不來台屬實不好。」

  「怪誰?不還是怪那張俊身邊都是一群不長腦子的廢物!?」秦檜一拍桌子怒斥起來:「他們的家勢,想要何種的娘子弄不到,非要去招惹金人?」


  曹文達這會兒上前一步,躬著身子,態度卑微,他壓著嗓子說道:「相爺,屬下以為當下最好的法子倒不是想著撈人出來。」

  「哦?」秦檜眼皮子一抬:「你說。」

  「屬下以為,與其去保人,當下最好的法子是快刀斬亂麻,定下那一家都為岳黨,因記恨相爺記恨金人,勾結同黨意欲行刺殺之事,但天佑大宋,他們之計不得而成。」

  「張俊那邊答應?」

  「張帥不答應能如何?他敢闖王府?他不敢。若定了那虞家是岳黨,張帥反倒是會鬆了口氣,至少對上對下也都有了個交代。再者說了,當下可是金國那頭一口咬定虞家是岳黨,我們也插不上手,不如順水推舟。」

  辦吧。」

  曹文達說完,將手中的兜子往前送了送:「相爺,這是那小子給相爺送的新春之禮。他本來前兩日便要送來,但恰巧相爺遇刺,他不太方便。」

  「是————」

  「呵,那傻小子倒是有心。知道了,放下吧。」

  從相府之中走出,曹文達深吸一口氣。

  第二日,皇城司就找到了各種關於虞家私會岳飛朋黨的「證據」,鐵證如山,不可辯駁,斷定他們父子六人都與岳飛朋黨有關,甚至在那些證詞裡頭,他們怎麼跟人商量行刺秦檜,怎麼確定刺殺金國王爺的完整供詞都有。

  可謂是人證物證都在,百口莫辯。

  張俊為此昭告全軍將領,甚至痛心疾首地上殿請辭,說自己治下不嚴,有目無珠,請趙構許他告老還鄉。

  不過這個提案自然是被駁斥了回去,只是象徵性的罰了一些俸祿,然後敕令三軍進行肅清,嚴查岳黨。

  至於虞家父子,那自然就成了棄子,他們被光速定了性,當初給岳飛來的那一套實在太好用了,先扣帽子後站隊,打法依舊老一輩。

  頭天抓,第二天拉出去就砍,過什麼你媽的刑部大理寺覆核,殺岳飛的時候也沒覆核吶,而且他們是將門非士族,不享受流放待遇————

  甚至把他們一家子上下的男丁拉出去砍頭的時候,都沒有嚴格遵守午時三刻制,在一個陰雨綿綿的春日傍晚,就這麼拉到城郊亂葬崗這麼一辦,辦完回家吃晚飯。

  「砍了?就————這麼砍了?」

  「對,就這麼砍了。」

  林舟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也愣了老半天,他都沒反應過來,本來以為就是揍兩天,然後那頭就會有人撈人的,但沒想到陸游的打法居然上來就是要人的命————

  陸游看到林舟吃驚的表情之後,卻並沒有太多驚愕的表情:「當下只要跟岳飛沾染上的人和事,處置的都極快。而且此事還涉及到金國王爺,只有這種法子才能最快平息事態。」

  林舟抿著嘴坐在那拿著杯子半天也沒喝:「這是不是就是說,我已經把那個張俊給徹底得罪死了?」

  「那是自然。」

  陸游這會兒滿臉都是笑意:「無異於砍了他的左右手,還要他滿臉笑容的直呼好殺好殺。」

  「秦檜怎麼會肯的,他跟張俊不是盟友麼?」林舟此刻感覺自己已經搞不清這裡頭的彎彎繞了。

  這盟友的人說殺就殺,那豈不是破壞穩定了?在他的概念里,這怎麼也不會這麼殺伐果斷吧?

  「我想這應當還是因為秦檜自己也遭了刺殺,正在氣頭上吧。」

  其實說的都不算對,這虞家上下能被迅速幹掉的最核心的人物,其實並非林舟也並非陸游,恰恰就是那個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卵用的曹文達。

  還是那句話,好壞是非都在他的一張嘴上,他那種九分真一分假的玩法,可以喚作高明。他跟秦檜說的所有信息都是真的,是有據可查的,而且怎麼查都不會露餡的。

  唯獨一句「侍女與郡主多有交情,郡主怒不可遏」是無法查證的,因為帶隊去抄家的就是羊蹄,那是郡主的哥哥,這是真的。郡主整日泡在林舟這裡也是真的,那麼郡主與鷹哥多有交情,默認就是真的。

  甚至往下引申一層,世人都知王爺懼內寵女,女兒發了大脾氣,王爺遞交國書,這也合情合理。

  這種每一層都包裹在真實下的謊言,就像是夾心的耗子藥,外頭都是甜滋滋的,但把糖都裹完了,嘎嘣一聲就死在了地上。

  那這件事裡什麼是假的呢?證據是假的,證人是假的,證詞也是假的。但這些假的是在真實數據基礎之上引導出來的,換而言之就是在層層的權衡利之下,虞將軍一家死在了真實的謊言之下。

  再說的簡單一些,便是有人把屁大的事情上了秤。

  王爺是秤砣、秦檜是秤桿、林舟是托盤、虞將軍是貨物,而把這些串聯起來稱重的人,是曹文達。

  一個不起眼的角色,卻能頃刻之間讓一個高級將領全家死光。

  這是林舟第一次如此切身地感覺到了政治和鬥爭的可怕與殘忍。

  當然,結果是好的,得開瓶酒慶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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