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登島的人
「記住，納森島不比國內。那裡沒有規則，沒有秩序，只有弱肉強食。你們面對的，將是來自全世界的頂尖異人。他們不會因為你們年輕就手下留情，不會因為你們是公司的人就給面子，更不會因為你們還有未竟的心愿就放過你們。」
他的聲音放慢了，每個字都像是用鐵錘敲出來的。
「我不要求你們一定能取得什麼成果。但有一點必須做到——」
「活著回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那種安靜不是尷尬的安靜，不是無話可說的安靜，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每個人都在心裡把那四個字稱量了一遍的安靜。
「活著回來」——簡單的四個字，但此刻從趙董嘴裡說出來，比任何複雜的囑託都更有分量。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他真的不要求他們帶回任何情報、任何戰果、任何利益。他只要求他們活著。
然後，張楚嵐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有點沒心沒肺，有點欠揍，但眼睛裡有光。他拍了拍胸口，手掌和胸膛碰撞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放心吧趙董！有聶哥在，我們肯定沒事！」
他頓了頓，下巴抬得更高了，那副「天下第一」的表情又掛上了臉。
「再說了，我可是要成為異人界之王的男人，怎麼能死在那種小島上！」
「就你還異人界之王？」
王震球翻了個白眼。那白眼翻得非常標準，從下往上，從內向外，帶著一種「我看你還能吹多久」的戲謔。
「你先能打過寶兒姐再說吧。」
「寶兒姐那是自己人！自己人能算嗎！」
張楚嵐急了，聲音都高了八度。他指著馮寶寶，馮寶寶正低著頭啃胡蘿蔔，兩耳不聞窗外事。
「寶兒姐，你說句話啊！咱倆是戰友，不是對手對不對？我對你來說不是一百個之一對不對？」
馮寶寶抬起頭，嘴裡還含著胡蘿蔔，含混不清地說：「你跑滴很快，我有時候追不上。算半個吧。」
「半個！才半個！」
張楚嵐一屁股坐回沙發，雙手抱胸，臉扭向一邊，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行了行了，別貧了。」
趙董揮了揮手。那手勢像是一個老人在趕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不耐煩裡帶著寵溺。
「都回去準備吧。下午三點，機場集合。飛機送你們到最近的海岸線，然後會有船接應你們上島。」
眾人應聲，紛紛起身離開。
張楚嵐第一個竄了出去，像是怕趙董反悔不帶他似的。王震球慢悠悠地跟著，手機又拿出來了，不知道又在刷什麼。張靈玉走在最後面，腳步從容，像是不趕時間。馮寶寶把那根胡蘿蔔啃完了，把尾巴扔進垃圾桶，也跟了上去。
陸玲瓏蹦蹦跳跳地走在陸琳旁邊，一邊走一邊問：「哥，你說島上有沒有好看的貝殼？我想撿幾個回來。」
「我們是去執行任務，不是去旅遊。」
「哎呀，順便嘛！」
聶凌風走在最後，剛要出門，趙董叫住了他。
「小聶，等一下。」
聶凌風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辦公室的門半開著，走廊里的光線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線。
趙董走到他面前，從辦公桌繞過來，這一步走得比平時慢。他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只有聶凌風能聽見。
「納森島上，有一個叫做『樂園』的組織。他們的首領，代號『國王』，是一個很危險的人物。如果遇到他……儘量不要正面衝突。」
趙董的眉頭微微皺著，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那是常年的思考和擔憂留下的印記。他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這不是他平時會做的動作。
「國王？」聶凌風眉頭微挑，「他很厲害？」
「很厲害。」
趙董的聲音又低了一度，幾乎是在耳語。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他的實力，恐怕不在老天師之下。」
聶凌風沉默了幾秒。
他沒有驚訝——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然後又鬆開。像是聽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需要重新評估的事情。
然後，他緩緩點頭。
「我知道了。」
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其他人正在等他。
張楚嵐靠在牆上，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在刷手機。王震球站在他對面，兩人中間隔著一米的距離，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對峙——其實只是在比誰能先找到去納森島的攻略帖，但誰都不承認。
陸玲瓏蹲在走廊的窗台上，不知道在看什麼。陸琳站在她旁邊，一隻手護在她身後，怕她掉下來。
馮寶寶靠著牆，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呼吸很淺，不像真的在睡。
張靈玉站在走廊盡頭，雙手攏在袖中，看著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聶哥，趙董跟你說啥了？」張楚嵐好奇地問。
「沒什麼。」聶凌風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像是把每個人的樣子重新記了一遍。「走吧，準備出發。」
他邁步向前。
走廊很長，日光燈在頭頂一字排開，光與影交替地落在他身上。身後，眾人跟上。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像是一支沒有指揮的樂隊，各自演奏著自己的節奏，卻又奇妙地和諧。
窗外的陽光灑進走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金黃。那光線透過玻璃窗，拉出一道長長的、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像是一群微型的、發光的螢火蟲。
納森島，這個傳說中的異人天堂，即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而他們，即將踏入這場風暴的中心。
下午三點，機場。
一架小型客機已經等在跑道上。機身是白色的，機翼上有公司的標識——一朵紅色的火焰，在白色背景上格外醒目。舷梯已經放下，一位穿著制服的機長站在舷梯旁，手裡拿著飛行計劃板，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聶凌風一行人到達時，發現停機坪上還有幾個人。
「黑管兒？老孟？肖哥？」
張楚嵐一愣，腳步都頓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昨晚沒睡好出現了幻覺。
「你們不是第二批嗎？怎麼在這兒？」
黑管兒叼著煙，靠在機艙門口。煙是細長的，菸嘴上有金色環紋，一看就是好煙。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裡面是灰色的T恤，領口處露出一截銀色的項鍊。雙手插在褲兜里，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微曲，懶洋洋的，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閒著也是閒著，早點過去踩踩點也好。」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空氣中慢慢散開，被風吹成了一條細長的、彎曲的絲帶，然後消失不見。
肖自在站在一旁，雙手插兜，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面是深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但他的眼神——那眼神不是溫和的。它像是一個廚子在看食材，又像是一個收藏家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藏品。那種興奮藏在瞳孔深處，被笑容覆蓋著，但如果你仔細看，能看到那裡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聽說納森島上有很多『有趣』的人，我有點迫不及待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張楚嵐聽到這句話，後背一陣發涼，不自覺地往馮寶寶那邊靠了半步。
老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兩下。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領子豎起來，整個人縮在裡面，像一隻怕冷的企鵝。背上背著一個軍綠色的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我、我就是覺得，你們先遣隊萬一遇到什麼特殊情況，有我在後面也能及時支援……」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張楚嵐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背包帶上反覆摩挲，像是在撫慰自己。
「行了行了，別解釋了。」
王震球擺了擺手，笑嘻嘻地走上前，一把摟住黑管兒的肩膀，摟得很自然，像是他們已經認識了二十年。
「不就是想湊熱鬧嘛，大家都是自己人，懂的都懂！」
黑管兒被他摟得身體一歪，煙差點掉了。他斜了王震球一眼，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好了，都別磨蹭了，上飛機吧。」
聶凌風率先走上舷梯。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舷梯的中間，不偏不倚。台階在腳下微微下陷，然後又彈回來。
眾人魚貫跟上。
張楚嵐跟在聶凌風后面，一隻手扶著舷梯的扶手，一隻手捏著手機，還在刷納森島的攻略。王震球走在他後面，伸著脖子看他的手機屏幕，時不時發表一句評論：「那個島上好像沒有信號哦。」「你刷了也是白刷。」「……」張楚嵐把手機關了，放進口袋，表情像是吃了苦瓜。
張靈玉走在王震球後面，腳步從容，不急不緩。陸玲瓏拉著陸琳的袖子，小跑著跟上，馬尾辮在身後一晃一晃的。馮寶寶走在最後面，嘴裡「咔嚓咔嚓」地啃著——不知道從哪又摸出了一根胡蘿蔔。
老孟走在馮寶寶前面，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馮寶寶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黑管兒最後一個上舷梯，把煙掐滅在舷梯口的菸灰缸里，菸頭按了又按，確認熄滅了才進去。
舷梯收起，艙門關閉。
飛機引擎轟鳴，聲音從窗外傳進來，悶悶的，像是一隻巨獸在打呼嚕。機身微微震動，舷窗外的地面開始緩緩後退，先是慢慢地、像散步一樣，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窗外的景色開始模糊。
加速，滑行，然後——機頭抬起。
窗外的天空傾斜了，大地在下方遠去，城市變成了一張鋪開的地圖，樓房變成了積木，道路變成了線條，車輛變成了移動的點。
飛機沖向藍天。
舷窗外的雲層越來越近，越來越厚，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棉田。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透下來，在下方的大地上投下一片片明暗交錯的光斑。
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雲層之下。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大樓、熟悉的人——都被白色的雲海遮住了。
前方，是無邊無際的太平洋。
以及那座隱藏在迷霧之中的，神秘的納森島。
他的聲音放慢了，每個字都像是用鐵錘敲出來的。
「我不要求你們一定能取得什麼成果。但有一點必須做到——」
「活著回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那種安靜不是尷尬的安靜，不是無話可說的安靜，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每個人都在心裡把那四個字稱量了一遍的安靜。
「活著回來」——簡單的四個字，但此刻從趙董嘴裡說出來，比任何複雜的囑託都更有分量。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他真的不要求他們帶回任何情報、任何戰果、任何利益。他只要求他們活著。
然後，張楚嵐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有點沒心沒肺，有點欠揍，但眼睛裡有光。他拍了拍胸口，手掌和胸膛碰撞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放心吧趙董！有聶哥在，我們肯定沒事！」
他頓了頓，下巴抬得更高了，那副「天下第一」的表情又掛上了臉。
「再說了，我可是要成為異人界之王的男人，怎麼能死在那種小島上！」
「就你還異人界之王？」
王震球翻了個白眼。那白眼翻得非常標準，從下往上，從內向外，帶著一種「我看你還能吹多久」的戲謔。
「你先能打過寶兒姐再說吧。」
「寶兒姐那是自己人！自己人能算嗎！」
張楚嵐急了，聲音都高了八度。他指著馮寶寶，馮寶寶正低著頭啃胡蘿蔔，兩耳不聞窗外事。
「寶兒姐，你說句話啊！咱倆是戰友，不是對手對不對？我對你來說不是一百個之一對不對？」
馮寶寶抬起頭，嘴裡還含著胡蘿蔔，含混不清地說：「你跑滴很快，我有時候追不上。算半個吧。」
「半個！才半個！」
張楚嵐一屁股坐回沙發，雙手抱胸，臉扭向一邊，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行了行了，別貧了。」
趙董揮了揮手。那手勢像是一個老人在趕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不耐煩裡帶著寵溺。
「都回去準備吧。下午三點，機場集合。飛機送你們到最近的海岸線，然後會有船接應你們上島。」
眾人應聲，紛紛起身離開。
張楚嵐第一個竄了出去，像是怕趙董反悔不帶他似的。王震球慢悠悠地跟著，手機又拿出來了，不知道又在刷什麼。張靈玉走在最後面，腳步從容，像是不趕時間。馮寶寶把那根胡蘿蔔啃完了，把尾巴扔進垃圾桶，也跟了上去。
陸玲瓏蹦蹦跳跳地走在陸琳旁邊，一邊走一邊問：「哥，你說島上有沒有好看的貝殼？我想撿幾個回來。」
「我們是去執行任務，不是去旅遊。」
「哎呀，順便嘛！」
聶凌風走在最後，剛要出門，趙董叫住了他。
「小聶，等一下。」
聶凌風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辦公室的門半開著，走廊里的光線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線。
趙董走到他面前，從辦公桌繞過來，這一步走得比平時慢。他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只有聶凌風能聽見。
「納森島上，有一個叫做『樂園』的組織。他們的首領，代號『國王』，是一個很危險的人物。如果遇到他……儘量不要正面衝突。」
趙董的眉頭微微皺著，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那是常年的思考和擔憂留下的印記。他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這不是他平時會做的動作。
「國王？」聶凌風眉頭微挑，「他很厲害？」
「很厲害。」
趙董的聲音又低了一度，幾乎是在耳語。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他的實力，恐怕不在老天師之下。」
聶凌風沉默了幾秒。
他沒有驚訝——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然後又鬆開。像是聽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需要重新評估的事情。
然後，他緩緩點頭。
「我知道了。」
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其他人正在等他。
張楚嵐靠在牆上，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在刷手機。王震球站在他對面，兩人中間隔著一米的距離，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對峙——其實只是在比誰能先找到去納森島的攻略帖，但誰都不承認。
陸玲瓏蹲在走廊的窗台上，不知道在看什麼。陸琳站在她旁邊，一隻手護在她身後，怕她掉下來。
馮寶寶靠著牆，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呼吸很淺，不像真的在睡。
張靈玉站在走廊盡頭，雙手攏在袖中，看著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聶哥，趙董跟你說啥了？」張楚嵐好奇地問。
「沒什麼。」聶凌風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像是把每個人的樣子重新記了一遍。「走吧，準備出發。」
他邁步向前。
走廊很長，日光燈在頭頂一字排開，光與影交替地落在他身上。身後，眾人跟上。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像是一支沒有指揮的樂隊，各自演奏著自己的節奏，卻又奇妙地和諧。
窗外的陽光灑進走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金黃。那光線透過玻璃窗，拉出一道長長的、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像是一群微型的、發光的螢火蟲。
納森島，這個傳說中的異人天堂，即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而他們，即將踏入這場風暴的中心。
下午三點，機場。
一架小型客機已經等在跑道上。機身是白色的，機翼上有公司的標識——一朵紅色的火焰，在白色背景上格外醒目。舷梯已經放下，一位穿著制服的機長站在舷梯旁，手裡拿著飛行計劃板，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聶凌風一行人到達時，發現停機坪上還有幾個人。
「黑管兒？老孟？肖哥？」
張楚嵐一愣，腳步都頓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昨晚沒睡好出現了幻覺。
「你們不是第二批嗎？怎麼在這兒？」
黑管兒叼著煙，靠在機艙門口。煙是細長的，菸嘴上有金色環紋，一看就是好煙。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裡面是灰色的T恤，領口處露出一截銀色的項鍊。雙手插在褲兜里，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微曲，懶洋洋的，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閒著也是閒著，早點過去踩踩點也好。」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空氣中慢慢散開，被風吹成了一條細長的、彎曲的絲帶，然後消失不見。
肖自在站在一旁，雙手插兜，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面是深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但他的眼神——那眼神不是溫和的。它像是一個廚子在看食材，又像是一個收藏家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藏品。那種興奮藏在瞳孔深處，被笑容覆蓋著，但如果你仔細看，能看到那裡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聽說納森島上有很多『有趣』的人，我有點迫不及待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張楚嵐聽到這句話，後背一陣發涼，不自覺地往馮寶寶那邊靠了半步。
老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兩下。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領子豎起來，整個人縮在裡面，像一隻怕冷的企鵝。背上背著一個軍綠色的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我、我就是覺得，你們先遣隊萬一遇到什麼特殊情況，有我在後面也能及時支援……」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張楚嵐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背包帶上反覆摩挲，像是在撫慰自己。
「行了行了，別解釋了。」
王震球擺了擺手，笑嘻嘻地走上前，一把摟住黑管兒的肩膀，摟得很自然，像是他們已經認識了二十年。
「不就是想湊熱鬧嘛，大家都是自己人，懂的都懂！」
黑管兒被他摟得身體一歪，煙差點掉了。他斜了王震球一眼，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好了，都別磨蹭了，上飛機吧。」
聶凌風率先走上舷梯。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舷梯的中間，不偏不倚。台階在腳下微微下陷，然後又彈回來。
眾人魚貫跟上。
張楚嵐跟在聶凌風后面，一隻手扶著舷梯的扶手，一隻手捏著手機，還在刷納森島的攻略。王震球走在他後面，伸著脖子看他的手機屏幕，時不時發表一句評論：「那個島上好像沒有信號哦。」「你刷了也是白刷。」「……」張楚嵐把手機關了，放進口袋，表情像是吃了苦瓜。
張靈玉走在王震球後面，腳步從容，不急不緩。陸玲瓏拉著陸琳的袖子，小跑著跟上，馬尾辮在身後一晃一晃的。馮寶寶走在最後面，嘴裡「咔嚓咔嚓」地啃著——不知道從哪又摸出了一根胡蘿蔔。
老孟走在馮寶寶前面，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馮寶寶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黑管兒最後一個上舷梯，把煙掐滅在舷梯口的菸灰缸里，菸頭按了又按，確認熄滅了才進去。
舷梯收起，艙門關閉。
飛機引擎轟鳴，聲音從窗外傳進來，悶悶的，像是一隻巨獸在打呼嚕。機身微微震動，舷窗外的地面開始緩緩後退，先是慢慢地、像散步一樣，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窗外的景色開始模糊。
加速，滑行，然後——機頭抬起。
窗外的天空傾斜了，大地在下方遠去，城市變成了一張鋪開的地圖，樓房變成了積木，道路變成了線條，車輛變成了移動的點。
飛機沖向藍天。
舷窗外的雲層越來越近，越來越厚，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棉田。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透下來，在下方的大地上投下一片片明暗交錯的光斑。
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雲層之下。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大樓、熟悉的人——都被白色的雲海遮住了。
前方，是無邊無際的太平洋。
以及那座隱藏在迷霧之中的，神秘的納森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