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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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艮字·崑崙!」

  王也道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藤原宗介面前的地面猛地隆起,一道岩石壁壘從地面升起,堵住了他的去路。那岩石壁壘有三米高,兩米厚,表面粗糙不平,還帶著地下水的濕痕。

  藤原宗介的苦無刺在岩石上,「叮」的一聲,只刺進去不到一寸。他想要繞過去,但岩石壁壘的兩端都插進了岩壁里,根本無路可繞。

  岩石壁壘擋住了他。

  聶凌風已經衝到了甬道口。

  他一把從陳朵懷裡接過小雲。手伸過去的時候,他的手指在顫抖——不是緊張,是恐懼。那種恐懼不是從腦子裡來的,是從心裡來的,從骨子裡來的,從每一個細胞里來的。他怕自己來晚了,他怕小雲已經……

  入手冰涼。

  小雲的身體冷得像一塊冰。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種從內向外滲透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吸走了所有溫度的冷。她的皮膚發青,嘴唇發紫,指甲也變成了青灰色。

  身體僵硬,像一塊木板。她的小手保持著之前抓著陳朵衣領的姿勢,手指彎成一個弧度,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但血是黑色的,不新鮮。

  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的「母巢」。那雙眼睛不像是活人的眼睛——瞳孔放大了,大到幾乎占滿了整個虹膜,裡面倒映著母巢表面的暗紅色光芒,那光芒在她的瞳孔里旋轉、跳躍,像一個無底的漩渦。

  嘴裡依舊無意識地發出那些破碎詭異的音節:「……啊……唔……咿……」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音節都和母巢的搏動同步,「咚」的一聲,小雲的嘴裡就發出一個音節。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控制她的聲帶。

  對聶凌風的呼喚毫無反應,仿佛靈魂被抽離了一般。

  「小雲!小雲!看著我!」

  聶凌風用力搖晃著她——不敢太用力,怕傷到她,但也不敢太輕,太輕沒有用。他將精純溫和的雲炁源源不斷輸入她體內,白色的炁息從他的掌心注入小雲的後背,像一條溫暖的小溪,在她冰冷的身體裡流淌。

  試圖喚醒她的神智,驅散那股侵蝕她的邪惡意志。

  然而——

  效果甚微。

  小雲只是身體不再那麼僵硬——她的手臂和腿不再像木板一樣繃直,而是微微彎曲了一些,像是從石像變成了木偶。但眼神依舊空洞,對「母巢」的「注視」和低語並未停止。

  而且——

  「母巢」對這股精純雲炁的輸入,似乎產生了更劇烈的反應。

  它發出了興奮的「嗡鳴」——那嗡鳴聲不再是痛苦的尖叫,而是一種愉悅的、滿足的、像是在享受什麼的低吟。

  鎖定小雲的意志更加凝實。之前那股意志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線,連接著母巢和小雲。現在那條線變粗了,變成了繩子,變成了鐵鏈,變成了鋼索。

  甚至……試圖順著那無形的聯繫,反向侵蝕、捕捉聶凌風輸入小雲體內的雲炁!

  不是拒絕,不是排斥,而是——吞噬。

  它在吃聶凌風的炁。

  「該死!」

  聶凌風立刻切斷了雲炁輸送。他的手指從小雲的後背抽離的瞬間,能感覺到有一股吸力從小雲體內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挽留、在追逐、在渴望更多的炁息。那股吸力不強,但很執著,像一隻伸出來的手,在空氣中抓了兩下,才不甘地縮回去。

  他緊緊抱著小雲,抬頭看向那龐大恐怖的「母巢」。

  那肉團在他切斷炁息的瞬間,發出了一聲不滿的、像是被搶走了食物的小孩子發出的嗚咽——但那聲音從幾十米大的肉團里發出來,就不是可愛了,而是毛骨悚然。

  它的表面起伏不定,像是在呼吸。那些「眼睛」晶體一明一暗地閃爍著,頻率和小雲的心跳一模一樣。

  聶凌風的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那冰冷不是戰鬥時的冷靜,而是殺意凝聚到極致後,反而呈現出的、一種讓人窒息的冷。

  殺意沸騰如火山噴發。

  這東西……

  必須毀掉。

  立刻。

  馬上。

  但此刻——

  周圍的怪物雖然被母巢的異動震懾了一瞬——它們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站在原地,頭轉向母巢的方向,像是聽到了什麼命令——但很快,在母巢散發出的、更加狂暴的意志驅使下,它們重新發出了嗜血的咆哮。


  那咆哮聲比之前更大、更整齊、更有組織。

  它們像是被催眠了一樣,原本混亂的、各自為戰的怪物群,此刻變得統一了。所有的「撕裂者」同時抬起了鐮爪,所有的「尖嘯者」同時張開了嘴,所有的「變形怪」同時噴出了酸液。

  更加瘋狂地撲向眾人!尤其是聶凌風所在的位置,成為了怪物首要的攻擊目標!

  數隻「撕裂者」從正面衝來,骨板在暗紅色的光芒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澤,鐮爪高高舉起,像一排即將落下的鍘刀。

  幾隻「尖嘯者」從空中俯衝,口中的音波凝聚成肉眼可見的白色衝擊波,從不同的方向同時射來。

  「變形怪」從側面包抄,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貼著地面像泥漿一樣流動,速度快得驚人,從聶凌風的視線死角湧來。

  那種陰影怪物則隱藏在更深的陰影里,灰黑色的霧氣與母巢散發的暗紅色光芒融為一體,根本分不清哪裡是陰影,哪裡是怪物。

  「聶哥!小心!」

  張楚嵐急得大喊,拼命想衝過來救援。他身上的雷光炸裂,將擋路的幾隻「撕裂者」轟得倒飛出去,但更多的怪物填補了空缺。他的腳陷進了一隻「變形怪」的身體裡——那怪物像爛泥一樣包裹住他的腳踝,強酸開始腐蝕他的金光護罩,「嗤嗤」地冒煙。他甩了幾下才把腳抽出來,金光護罩上留下了一圈焦黑的痕跡。

  王也道長、張靈玉、馮寶寶同樣陷入了苦戰。

  王也的道袍已經被撕破了好幾處,左臂上有一道被「尖嘯者」音波劃出的血痕,皮肉翻開,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他的奇門局還在運轉,但轉速已經慢了許多,腳下的八卦虛影時隱時現,像是隨時會消散。

  張靈玉的黑雷在身前形成了一道道屏障,擋住了大部分正面攻擊,但他的呼吸越來越重,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滾。陰五雷消耗太大,他已經開始感覺到丹田裡的炁息在告急。

  馮寶寶最輕鬆,她一個人纏住了兩隻陰影怪物和一隻「撕裂者」,太刀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每一次揮出都有怪物的肢體落地。但她的身上也多了幾道傷痕,左肩的衣服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膚和一道淺淺的血痕。

  鷹國和櫻花國的人也是如此。

  西裝精英的子彈已經打光了——那把能量手槍的槍口黯淡無光,符文也不再閃爍。他從腰間抽出一把軍刀,和一隻「撕裂者」近身肉搏,軍刀刺進怪物的關節縫隙,黑色的血液噴了他一臉。他身上到處都是傷口,最嚴重的是大腿上被「尖嘯者」的音波劃出的一道血槽,深可見骨,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齜牙咧嘴。

  凱薩琳的冰霜異能已經快要耗盡了。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整個人在不停地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過度消耗導致的虛脫。她身邊的冰牆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層,上面的裂紋密密麻麻,像一塊即將碎裂的玻璃。

  藤原宗介更是狼狽。他的獨臂已經抬不起來了——肩膀脫臼了,手臂軟塌塌地垂在身側。他只能用腳踢、用頭頂、用身體的每一個部分去格擋怪物的攻擊。他的一隻鞋子掉了,襪子上全是血,腳趾已經有兩個斷了。

  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不能留在這裡!」

  聶凌風心念電轉。抱著狀態異常的小雲,在怪物環伺、強敵覬覦的情況下,與「母巢」硬拼絕非明智之舉。那肉團有幾十米大,他就算全力一刀砍上去,也只能在它的表皮上留下一道口子,就像是拿針扎大象——大象會疼,但不會死。

  必須先帶小雲脫離「母巢」意志的直接影響範圍,穩住她的情況,再圖後計。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

  平台上的控制台……鷹國和櫻花國的人想控制「母巢」……

  或許……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它不完美,不保險,成功的概率不到三成。但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王也!最大範圍亂金柝!遲緩所有怪物和敵人!楚嵐,靈玉,寶兒,向我靠攏!陳朵,準備最強的神經干擾和致幻蠱毒,目標控制台附近,覆蓋鷹國和櫻花國的人!」

  聶凌風的聲音通過炁息傳音,清晰地在己方幾人耳中響起。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他們耳邊說話。

  「明白!」

  「收到!」

  王也道長聞言,深吸一口氣。


  那一口氣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胸腔像是要被撐爆了,肋骨「嘎吱」作響。他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不是健康的紅潤,而是一種像是被火燒過的、赤紅的、帶著灼熱氣息的紅色。那是氣血翻湧到極致的外在表現。

  顯然要催動如此大範圍的亂金柝對他負擔極重。

  但他沒有任何猶豫。

  腳下奇門局瘋狂旋轉,擴大到極限。八卦虛影從他腳下向四周蔓延,速度極快,像是一張鋪開的地毯,將平台及周邊近百米範圍全部籠罩在內。

  每一個卦位都在發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卦象同時亮起,光芒刺目。那是將奇門局催動到極致才會出現的現象,意味著他正在動用風后奇門最核心、也最危險的力量。

  他口中噴出一小口精血——不是嘴角溢出的,而是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溫熱咸腥,落在腳下的奇門局中。

  精血融入局中的瞬間,八卦虛影猛地一亮,亮度增加了至少三倍。

  「風后奇門·亂金柝·時滯領域!開!」

  「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凝滯的無形力場,以王也為中心轟然擴散!

  那力場不是向外「推」出去的,而是像一顆石子投入水中時,水面盪開的漣漪。但不同的是,那「漣漪」不是圓形的,而是從王也的腳下向四面八方同時擴散,像是一個正在膨脹的透明氣泡。

  籠罩了整個平台及周邊近百米範圍!

  範圍內所有正在移動的物體——怪物、鷹國三人、櫻花國藤原宗介、甚至飛濺的碎石和血滴——

  全都瞬間慢了下來!

  不是停止,而是「慢」。像是一部被調成了0.5倍速播放的電影。那些怪物的動作變成了一幀一幀的幻燈片,鐮爪在半空中緩緩划過,酸液從變形怪的口器中慢慢擠出,在空中形成一顆圓形的液滴,慢慢向前移動。

  鷹國西裝精英正在拔刀的動作變成了慢動作,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抬起,刀尖一寸一寸地離開刀鞘。

  凱薩琳正在抬手施法的動作也變慢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張開,冰晶在她的指尖緩慢凝結,每一顆冰晶的形成都需要好幾秒鐘。

  藤原宗介正在向前沖的身體懸在半空,一隻腳離地,另一隻腳還踩在地上,整個人像一尊懸空的雕塑。

  就連血池裡濺起的液柱也定在了半空中——那些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像一根根柱子,立在空中,一動不動。

  雖然因為範圍太大、目標太多,遲滯效果只有短短一兩秒——王也道長的實力再強,也不可能同時鎖定這麼多目標太久——但足夠了!

  一兩秒,對於普通人來說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但對於聶凌風這個級別的人來說,一兩秒——可以決定生死。

  與此同時,張楚嵐、張靈玉、馮寶寶拼著受傷,強行震開身邊的怪物,向著聶凌風所在的位置急速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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