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大喇叭夜放靡靡之音,二哥掐斷麥克風,把她按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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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已是日上三竿,原本該是萬籟俱寂的荒野,此刻卻熱鬧得像個開了鍋的粥棚。

  只不過,這「熱鬧」對於趙家村的那群老古董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持續不斷的酷刑。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那幾個架在高杆上的大喇叭,不知疲倦地轟炸著方圓幾里的耳膜。

  那極具穿透力的音波,順著風,無孔不入地鑽進趙家村的每一個角落,震得那些年久失修的窗戶紙都在瑟瑟發抖。

  路中間。

  趙太公已經把兩團棉花塞進了耳朵里,還嫌不夠,又用一塊厚布把腦袋裹成了粽子。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那個女人的歌聲就在他腦仁里蹦迪。

  「辱沒斯文……辱沒斯文啊!」

  趙太公拄著拐杖的手都在抖,看著那些已經有些坐不住、開始跟著節奏搖頭晃腦的年輕後生,氣得鬍子都要翹起來了:

  「都給我坐好!那是妖音!是勾魂的迷魂湯!誰要是敢聽進去半句,回去就開祠堂,打斷他的腿!」

  然而,生理上的折磨才剛剛開始。

  到了晌午時分,那讓人面紅耳赤的情歌突然停了。

  就在趙太公剛剛鬆了一口氣,以為秦家終於良心發現的時候。

  「滋滋——」

  一陣電流聲划過。

  緊接著,喇叭里傳出了一道清脆、甜美、甚至帶著一絲剛出鍋的飯香味的女聲。

  不是唱歌。

  而是——報菜名。

  「各位父老鄉親,晌午好呀。」

  「這裡是秦家廣播電台,現在為您播報今日秦家食堂的午餐菜單。」

  「今日主菜:紅燒獅子頭,那是用咱們自家養的黑豬肉,三分肥七分瘦,在油鍋里炸得金黃酥脆,再用老湯小火慢燉了兩個時辰,咬一口,那是滿嘴流油,咸鮮軟糯……」

  咕嚕。

  坐在趙太公身後的一個中年漢子,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大得連旁邊的牌位似乎都震了一下。

  喇叭里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那種惡魔般的誘惑力:

  「配菜是蒜蓉炒時蔬,剛從大棚里摘下來的,脆生生的還帶著露水呢。」

  「主食是精米飯,管夠!還有剛出鍋的大白饅頭,宣軟得像雲彩,蘸著紅燒肉的湯汁吃,那是給個神仙都不換的美味……」

  「對了,飯後還有甜湯,今日是冰糖雪梨銀耳羹,潤喉去燥,甜到心坎里。」

  「秦家招工還在繼續,只要肯出力,頓頓有肉吃,月底還有工錢拿……」

  如果不說最後那句,這或許還只是單純的炫耀。

  但加上了招工信息,這就變成了赤裸裸的——策反。

  趙家村的人都在啃什麼?

  因為封村祭祖,他們都在啃梆硬的雜糧窩頭,喝著刷鍋水一樣的野菜湯。

  此刻,聽著那喇叭里描述的「紅燒肉」、「精米飯」,再看看手裡這塊連狗都嫌棄的黑窩頭。

  一股名為「絕望」和「渴望」交織的情緒,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太公……我想吃肉……」

  一個小孫子終於忍不住了,把手裡的窩頭一扔,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哭什麼哭!那是毒藥!吃了爛腸子!」

  趙太公一拐杖打在孫子屁股上,色厲內荏地吼道:

  「咱們趙家人要有骨氣!餓死事小,失節事大!誰要是敢去秦家吃那嗟來之食,就是趙家的罪人!」

  他罵得凶,可他自己肚子裡的轟鳴聲,卻比那喇叭聲還要響亮。

  ……

  夜幕降臨。

  荒野的風變得凜冽起來,吹得趙家村那些破敗的茅草屋呼呼作響,像是在嗚咽。

  然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幾百米外那燈火通明的秦家營地。

  幾盞巨大的沼氣燈被掛了起來,將那片營地照得亮如白晝。遠遠望去,甚至能看到那邊升起的裊裊炊煙,還能聞到風中送來的、若有若無的肉香。

  而最要命的,是那個大喇叭。


  白天的「美食轟炸」結束了。

  晚上的「精神毒藥」,正式上線。

  這一次,沒有了激昂的節奏,也沒有了報菜名的誘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這個時代從未有過的、慵懶、纏綿、甚至帶著一絲靡靡之音的旋律。

  那是蘇婉特意挑選的幾首在這個時代絕對屬於「禁曲」的慢歌。

  歌聲軟糯,像是情人的手,在心尖上輕輕撓著。

  「夜來香……我為你歌唱……」

  這歌聲在寂靜的冬夜裡,帶著一種致命的穿透力,直接鑽進了那些正值血氣方剛、卻被族規壓抑得快要瘋掉的年輕小伙子的被窩裡。

  趙家村西頭的牆根下。

  幾個年輕後生正趴在牆頭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像是一群聞到了腥味的貓,貪婪地望著秦家那邊的燈火。

  「真好聽啊……」

  一個叫趙二狗的後生,吞了口唾沫,眼神迷離:

  「那秦家的小娘子,聲音咋這麼酥呢?聽得我骨頭都輕了二兩。」

  「別光聽聲音啊,你看那燈!」

  旁邊的同伴指著遠處那明晃晃的光源:

  「那麼亮,跟白天似的。聽說秦家晚上不幹活,就在那燈底下打牌、吃燒烤、看戲……那過的才叫人日子啊。」

  「咱們這呢?天一黑就吹燈瞎火,除了造人啥也幹不了。關鍵是……咱們連媳婦都娶不上!」

  趙二狗狠狠地錘了一下牆頭,土渣子掉了一地:

  「太公說那是傷風敗俗,我看太公就是老糊塗了!那種日子要是傷風敗俗,我寧願天天傷風敗俗!」

  牆頭上的騷動,只是整個趙家村的一個縮影。

  在那靡靡之音的浸泡下,那座堅不可摧的貞節牌坊,正在人們的心裡,裂開一道道細微的縫隙。

  ……

  與此同時。

  秦家廣播站,那間狹窄逼仄的操作間裡。

  外面的夜風很冷,但這小木屋裡卻熱得驚人。

  不僅僅是因為那台大功率的擴音設備正在全速運轉,散發著熱量。

  更是因為……這裡面擠著兩個人。

  「二哥……還要播多久啊?」

  蘇婉坐在那張有些搖晃的木椅上,手裡握著麥克風,聲音已經有些啞了。

  她今天播了一整天。

  從報菜名到唱情歌,嗓子都快冒煙了。

  「累了?」

  秦墨站在她身後。

  他沒有開燈。

  借著儀器指示燈那幽幽的綠光,他的臉龐顯得半明半暗,那副金絲眼鏡上反射著冷冽的光澤,卻掩不住鏡片後那雙正在燃燒著暗火的眸子。

  他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胖大海茶,微微俯身,將杯沿遞到蘇婉的唇邊。

  「喝一口。」

  他的動作很溫柔,但那種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陰影下的姿態,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

  蘇婉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

  「好多了。」

  她剛想繼續對著麥克風念下一段詞——那是一段關於「秦家夜生活多豐富」的宣傳語。

  然而。

  一隻修長的、帶著淡淡墨香的手,突然伸了過來。

  「啪嗒。」

  一聲輕響。

  秦墨並沒有關掉音樂播放的磁帶,但他切斷了麥克風的對外輸出開關。

  紅色的指示燈滅了。

  這意味著,此時此刻,無論這屋裡發出什麼聲音,外面都聽不見了。

  「二哥?」蘇婉疑惑地抬頭,正好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噓。」

  秦墨豎起食指,抵在她濕潤的紅唇上。

  那指尖有些涼,激得蘇婉微微一顫。

  「嫂嫂的聲音有些啞了。」

  秦墨低聲說道,他的聲音比那喇叭里的音樂還要低沉,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磁性:


  「再播下去……我會心疼。」

  「而且……」

  他微微彎下腰,雙手撐在蘇婉身側的操作台上,慢慢地、一點點地逼近,直到將她困死在自己與冰冷的機器之間。

  「剛才那首歌,太媚了。」

  「那些趙家村的野狗……不配聽。」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鏈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掃過蘇婉的臉頰,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嫂嫂知道嗎?」

  「剛才我在外面,看到那些男人聽著你的聲音,露出的那種表情……」

  秦墨的眼神暗了暗,那是獨屬於斯文敗類的、極度壓抑後的瘋狂:

  「我就想把這根電線給拔了。」

  「或者是……把他們的耳朵都割下來。」

  蘇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能感覺到秦墨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危險氣息。

  平時那個溫文爾雅、滿口之乎者也的二哥,此刻就像是撕開了那一層薄薄的偽裝。

  「二哥……那是為了任務,為了讓他們羨慕……」蘇婉試圖解釋,身子下意識地往後縮。

  可後面就是冰冷的機器控制面板。

  退無可退。

  「我知道是任務。」

  秦墨點了點頭,語氣依然溫和,但動作卻越發大膽。

  他的手順著蘇婉的手臂滑下,握住了她那隻還抓著麥克風的手。

  然後,強硬地將那隻麥克風從她手裡抽走,隨手扔在一旁。

  「任務完成了。」

  「現在的趙家村,估計已經被嫂嫂的聲音攪得天翻地覆,沒人能睡得著覺。」

  「那麼……」

  他抓著蘇婉的那隻手並沒有鬆開。

  而是牽引著她的手,按在了他那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位置。

  隔著那層薄薄的長衫,蘇婉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急促有力的撞擊聲。

  咚。咚。咚。

  「我也睡不著。」

  秦墨看著她,眼底的慾念像是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所有的理智:

  「嫂嫂既然負責點火……是不是也該負責滅火?」

  「這裡……隔音很好。」

  他突然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她一陣戰慄:

  「外面的人只能聽到音樂聲。」

  「至於這裡面……」

  「嫂嫂叫得再大聲……也只有我能聽見。」

  「二哥!你……」蘇婉臉紅得快要滴血,想要推開他。

  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反剪在身後。

  「別動。」

  秦墨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暗啞的祈求與命令:

  「就一會兒。」

  「讓我聽聽……真正屬於我的聲音。」

  他低下頭,準確無誤地噙住了那兩瓣讓他肖想了一整天的紅唇。

  「唔!」

  蘇婉的驚呼聲被堵在喉嚨里。

  這是一個充滿了掠奪與占有欲的吻。

  不同於老三那種毫無章法的啃咬,也不同於老四那種帶有試探性的挑逗。

  秦墨的吻,精密得可怕。

  他像是在解一道最難的算術題,舌尖極其耐心地描繪著她的唇形,撬開她的齒關,然後掃蕩著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甜蜜。

  他在品嘗。

  在吞噬。

  在確認所有權。

  那隻原本撐在桌子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摟住了她纖細的腰肢,用力一收,將她狠狠地按向自己。

  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嚴絲合縫。

  在這狹小的、充滿了機器嗡鳴聲和幽暗綠光的空間裡,氣溫急劇升高。

  蘇婉被吻得缺氧,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能無力地攀附著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喉嚨里溢出一聲破碎的低吟:

  「嗯……」

  這聲音很輕,很媚。

  比剛才喇叭里放的任何一首歌都要動聽百倍。

  秦墨渾身一震。

  他稍微鬆開了一些,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鏡片後的眸子早已是一片猩紅。

  「就是這個聲音。」

  他喘息著,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一種令人腿軟的性感:

  「以後……這種聲音,只能在我懷裡發出來。」

  「若是讓別的男人聽見……」

  他懲罰性地在她的下唇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曖昧的齒痕:

  「二哥真的會瘋的。」

  ……

  與此同時。

  趙家村外的那堵土牆上。

  趙二狗正費勁地往上爬,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

  突然。

  他看到遠處那個用來廣播的小木屋裡,原本亮著的紅燈滅了。

  緊接著,那個好聽得讓人骨頭酥麻的女聲也不見了。

  只剩下單調的、循環播放的音樂聲。

  「咋沒了?」

  趙二狗一臉失望地趴在牆頭:

  「那小娘子咋不說話了?我還沒聽夠呢。」

  旁邊的同伴嘿嘿一笑,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猥瑣表情:

  「傻啊你!這都啥時候了?」

  「人家肯定是累了,歇著去了。」

  「或者是……被自家男人帶回去『歇著』了。」

  「嘖嘖嘖,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趙二狗看著那燈火通明的秦家大營,再回頭看了看身後這一片漆黑、除了狗叫聲啥也沒有的趙家村。

  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在他的胸膛里炸開。

  他不想在這裡啃窩頭了。

  他也不想守著那個除了死人牌位啥也沒有的祠堂了。

  他想去那邊。

  哪怕是去那邊刷馬桶,哪怕是去那邊當長工。

  只要能活得像個人樣!

  「我不幹了!」

  趙二狗突然從牆頭上跳下來,把手裡的黑窩頭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要去秦家!」

  「哪怕是被太公打斷腿,我也要爬過去!」

  這一聲吼,就像是丟進乾柴堆里的一顆火星。

  原本還在猶豫、還在觀望的年輕人們,眼裡的光瞬間亮了。

  「我也去!這鬼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帶我一個!我會種地!我會蓋房!」

  「還有我!我力氣大!」

  夜色中。

  原本死氣沉沉的趙家村,徹底沸騰了。

  幾十個年輕的身影,像是一群掙脫了牢籠的野獸,趁著夜色,翻過圍牆,跨過溝渠,朝著那個有著光、有著肉、有著那個讓人魂牽夢繞聲音的地方……

  狂奔而去。

  而在村口的祠堂里。

  守夜的趙太公聽著外面那嘈雜的腳步聲,還有那些大逆不道的喊話聲,氣得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

  手裡的拐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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