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舉人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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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長生中舉的消息像野火般燒遍蘄水。

  十一歲的舉人老爺,在大明兩百七十年歷史上也是鳳毛麟角。

  縣衙送來了賀儀——十兩銀子、兩匹綢緞,知縣還親筆題了「少年英才」的匾額。

  周邊村鎮的鄉紳地主紛紛上門道賀,祠堂里堆滿了各色禮品:米麵、臘肉、布匹、甚至還有兩壇紹興黃酒。

  但馬長生沒時間應酬。

  崇禎十二年的冬天來得早,十月末就下了第一場雪,冷得邪性。

  更要緊的是,從武昌帶回的消息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清軍在京畿肆虐,朝廷無力回天;張獻忠在谷城蠢蠢欲動;湖廣各地盜匪如蝗,官兵或逃或降。

  他知道,留給馬家堡的時間不多了。

  回鄉第三天,他就召集十五村聯防會的代表,在祠堂開緊急會議。

  三十多個代表擠滿了屋子,炭盆燒得通紅,但氣氛冰冷。

  「各位父老鄉親,」馬長生站在地圖前,聲音不高但清晰,「我從武昌帶回的消息,大家可能已經聽說了。

  清軍破了濟南,擄走德王;朝廷調洪承疇、孫傳庭北上,湖廣防務空虛;張獻忠在谷城,表面歸順,實則招兵買馬。」

  他頓了頓,看著一張張焦慮的臉:「簡單說,明年——崇禎十三年,天下必有大亂。咱們這蘄水縣,地處要衝,躲不過去。」

  祠堂里一片死寂。

  有人手在抖,有人臉色發白。

  一個老族長顫聲問:「長生……馬老爺,那……那咱們怎麼辦?」

  「辦三件事。」馬長生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堅壁清野;第二,全民皆兵;第三,儲糧備荒。」

  他詳細解釋:

  堅壁清野——把所有分散在村外的百姓集中到有防禦能力的堡寨;把帶不走的糧食要麼藏進地窖要麼燒掉,不能留給流寇;把水井污染。

  全民皆兵——十五歲到五十歲的男子全部編入鄉勇,女子組織起來做後勤:做飯、製衣、護理傷員。

  孩子和老人也要有任務:放哨、傳信、搓麻繩。

  儲糧備荒——從現在起,每家每戶按人頭儲備至少三個月的口糧;各村建公共糧倉,由聯防會統一管理;組織人手進山挖野菜、打獵、捕魚,曬乾儲存。

  「這是要打仗啊……」有人小聲說。

  「不是要打仗,是已經開打了。」馬長生平靜地說,「區別在於,是咱們做好準備打別人,還是別人打咱們個措手不及。」

  孫教頭站起來,粗著嗓子說:「長生……馬老爺說得對!我在邊軍幹過二十年,見過韃子破關後的慘狀——那真是雞犬不留!咱們現在不準備,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鐵柱也表態:「我們馬家堡已經按這套辦法準備了兩個月。現在有三百鄉勇,糧食夠吃半年,武器人手一件。願意跟咱們幹的,我們幫你們建堡練兵;不願意的……到時候別怪我們見死不救。」

  這話硬,但管用。

  最終,十五個村子全數同意,當場簽了「生死盟約」: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叛盟者共誅之。

  會散了,真正的難題才開始。

  首先是錢糧。

  馬家堡現在有三百鄉勇,每月光糧食就要兩百多石,餉銀也要一百多兩。

  這些錢糧,一部分來自「保護費」,一部分來自堡內產業。

  但要擴軍到五百人,還要幫其他村子建防禦,缺口巨大。

  馬長生算了筆帳:五百人一年需糧六千石,餉銀兩千兩。

  十五村聯防,按各村能力分攤,但最窮的幾個村子,連自己都吃不飽,哪有餘糧?

  「要不……加收保護費?」鐵柱試探著問。

  馬長生搖頭:「百姓已經夠苦了,不能再加。我想的是……做生意。」

  「做生意?」

  「對。」馬長生鋪開一張湖廣地圖,「咱們蘄水離長江不遠,往東是安慶,往西是武昌,往南是九江。這些地方現在還算太平,有生意可做。」

  他指著幾個點:「咱們有茶山,可以制茶;有竹林,可以編器;有鐵礦,可以打制農具。這些東西,在太平地方能賣錢。用賺來的錢,買糧食、布匹、鹽鐵回來。」


  孫教頭皺眉:「可兵荒馬亂的,怎麼運?路上被搶了怎麼辦?」

  「所以要有武裝商隊。」馬長生說,「挑五十個精壯鄉勇,專門跑商。平時訓練,農閒時出發。每次出去,兩輛貨車,二十個護衛,配弓箭刀槍。小股土匪不敢惹,大股的……咱們也有交情。」

  這話不是吹牛。

  馬家堡如今在蘄水一帶名聲在外,黑白兩道都給幾分面子——當然,這面子是打出來的。

  「誰帶隊?」馬三寶問。

  「我親自去第一趟。」馬長生說,「探探路,結識些人脈。」

  「不行!」馬三寶和李氏同時反對。

  「爹,娘,我現在是舉人,有這個身份,很多事好辦。」馬長生解釋,「而且我只是坐鎮指揮,不衝鋒陷陣。有鐵柱和孫教頭保護,安全。」

  最終勉強同意。

  但李氏堅持要馬長生帶上馬小栓和王虎——這兩個護衛最得力。

  十一月中旬,第一支武裝商隊出發了。

  五輛大車,載著茶葉、竹器、鐵鍋,還有馬家堡特產的「止血散」——這是陳大娘根據古方配製的傷藥,效果不錯。三十個鄉勇護送,領隊是馬長生,副手是鐵柱和孫教頭。

  目的地:九江府。

  那裡有長江碼頭,商賈雲集,而且暫時還沒被戰火波及。

  從蘄水到九江,走官道三百里,平時七八天路程。

  但現在沿途關卡林立,土匪出沒,走了整整十二天。

  第一天就遇到麻煩。

  在蘄春縣境,被一隊官兵攔住,要收「過境稅」。

  帶隊的是個百戶,獅子大開口:每輛車二兩銀子,總共十兩。

  孫教頭想硬闖,馬長生攔住。他下車,亮出舉人身份:「學生馬長生,蘄水舉人,奉縣衙之命前往九江公幹。軍爺行個方便。」

  那百戶一看文書和舉人憑證,語氣軟了,但還不死心:「舉人老爺也得交稅啊……這樣,五兩,不能再少了。」

  馬長生掏出三兩銀子:「軍爺辛苦,這點茶錢請笑納。多了,學生也拿不出。」

  百戶掂掂銀子,勉強放行。

  走遠了,鐵柱罵:「這些兵痞,比土匪還狠!」

  馬長生淡淡道:「能用錢解決的,都不算事。記住,咱們這趟是做生意,不是打仗。」

  沿途果然不太平。

  第三天夜裡宿營時,遭到一小股土匪襲擊。

  大約二十多人,趁夜摸營,想搶貨物。

  但他們低估了馬家堡鄉勇的素質。

  孫教頭早有布置,明哨暗哨雙崗,土匪剛靠近就被發現。

  一陣箭雨,射倒三四個,剩下的倉皇逃竄。

  鄉勇們追出二里地,又抓了兩個活的。

  審問得知,是本地饑民,實在活不下去才落草。

  馬長生看著那兩個面黃肌瘦的年輕人,嘆了口氣,每人給了兩斗米:「回去好好種地,別再幹這個了。」

  兩人磕頭謝恩,哭著走了。

  鐵柱不解:「長生,他們是土匪,為啥放走還給米?」

  「因為逼他們為匪的,是這個世道。」馬長生說,「殺他們容易,但殺不完所有土匪。給條活路,也許以後就少個敵人。」

  孫教頭若有所思:「小老爺這心胸……了不起。」

  經過這件事,馬長生在隊伍里的威望更高了。

  大家都覺得,這個十一歲的舉人老爺,不僅聰明,還有仁心。

  第八天,進入九江府地界。

  這裡果然繁華許多,雖也有流民,但市面還算熱鬧。

  馬長生先找客棧住下,然後去拜會本地士紳——舉人身份就是最好的名片。

  他拜訪了九江府學教授、幾位致仕官員,還有幾個大商號的東家。

  送上蘄水特產,談詩論文,順便打聽行情。

  幾天下來,不僅把帶來的貨物賣了個好價錢,還結識了一批人脈。

  最重要的是,他了解到一個重要信息:朝廷為籌措軍餉,正在南方加征「練餉」,但地方官吏層層加碼,民怨沸騰。九江附近幾個縣,已經有小規模民變。


  「亂象已生。」一個老舉人對馬長生說,「馬賢弟年紀雖小,但見識不凡。老夫勸你一句:早做準備。這天下……怕是要變了。」

  馬長生深以為然。

  他在九江採購了大批糧食、布匹、鹽鐵,還偷偷買了幾箱書——經史子集、農政水利、甚至有幾本西洋傳來的算學書。這些都是文明的種子,亂世中尤其珍貴。

  回程更順利——有了九江府衙開具的「公幹」文書,沿途關卡不敢太過刁難。

  臘月初三,商隊平安返回馬家堡。

  這一趟,淨賺兩百兩銀子,換回五十石糧食、二十匹布、十擔鹽,還有那些無價的書。

  更重要的是,打通了商路,建立了人脈。

  臘月是農閒,正是練兵的好時候。

  馬長生把五百鄉勇分成五隊,每隊一百人,設隊長、副隊長。

  訓練科目也系統化了:

  早晨:體能訓練——跑步、舉石鎖、爬繩。

  上午:隊列訓練——隊形變換、旗號識別、金鼓號令。

  下午:武器訓練——長槍、刀盾、弓箭、火銃。

  晚上:文化課——識字、算術、簡單戰術講解。

  馬長生親自編寫訓練大綱,孫教頭負責執行,鐵柱監督。

  訓練很苦,但沒人抱怨——大家都明白,練好了才能活命。

  除了軍事訓練,馬長生還組織生產。

  他把堡內婦孺組織起來,成立「後勤營」:婦女紡紗織布、縫衣做飯;老人編筐制繩、看護孩子;孩子也有任務——撿柴、放羊、傳遞消息。

  他還設立了「匠作營」:鐵匠打制兵器農具,木匠製作車輛器械,泥瓦匠加固堡牆,陳大娘為首的醫生小組研製藥品。

  整個馬家堡,像一台精密機器,高效運轉。

  臘月二十,馬長生召開第二次聯防會議。

  這次擴大到三十個村子——又有十五個村子自願加入。

  會議在新建的「聯防堂」舉行,能容納百人。

  馬長生通報了九江之行的見聞,然後提出新方案:

  「各位,光防禦不夠,咱們要主動出擊。」

  「出擊?打誰?」有人問。

  「打土匪,打小股流寇,打……不聽話的官兵。」馬長生說,「我建議成立『快速反應隊』,一百人,騎馬,專門對付小股敵人。哪個村子有難,快速隊半天內趕到。」

  「那大股敵人呢?」

  「大股的,所有村子共同防禦。」馬長生指著地圖,「我設計了一個『梯次防禦』體系:最外圍村子發現敵情,立即烽火報警;中間村子做好接應準備;馬家堡寨出兵增援。敵人想打進來,得一層層啃。」

  他還提出「情報網」計劃:在每個重要路口、集鎮安插眼線,收集流寇、官兵動向。情報員定期匯報,重要情報立即傳遞。

  這些措施,已經超出了一個地方團練的範疇,近乎一個小型政權的雛形。

  但亂世之中,沒人質疑——能活命就行。

  會議通過了所有提案。

  三十個村子,近兩萬人口,方圓五十里,形成了以馬家堡為核心的防禦共同體。

  臘月二十三,小年。

  馬家堡來了位不速之客——蘄水縣錢縣丞,還帶著個媒婆。

  馬長生正在校場看訓練,聽說縣丞來了,心中一緊:這時候來,准沒好事。

  果然,祠堂里,錢縣丞滿臉堆笑:「長生啊,恭喜恭喜!十一歲中舉,前途無量!知縣大人對你可是讚賞有加啊!」

  「縣丞大人過獎。」馬長生客氣道,「不知大人此來……」

  錢縣丞捻著鬍鬚:「知縣大人想請你開春後去縣學講學,給生員們傳授經驗。還有嘛……」

  他看了眼旁邊的媒婆:「還有一件喜事。城東趙員外家,有個千金,年方十四,知書達理。趙員外聽說你少年英才,想結個親家。這不,托我做媒來了。」

  馬長生愣住了。十一歲,談婚事?雖然在這個時代正常,但他完全沒心理準備。

  馬三寶和李氏卻眼睛亮了——兒子中了舉,再說門好親事,那就是雙喜臨門!


  「趙員外家……」馬三寶搓著手,「那可是大戶啊!聽說有良田千畝,鋪面十幾間……」

  錢縣丞笑道:「正是。趙員外說了,只要親事成了,陪嫁良田兩百畝,鋪面兩間,還有金銀首飾若干。長生啊,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馬長生冷靜下來。

  趙員外?他記得童試時那個趙明,就是趙員外的兒子。

  趙家是縣城首富,但風評不好——盤剝百姓,勾結官吏,兒子趙明更是紈絝子弟。

  這樁婚事,恐怕不是看中他的「英才」,而是看中他舉人的身份,以及馬家堡的武力。

  聯姻之後,趙家就有了武裝保護,在馬家堡勢力範圍內做生意也更方便。

  政治聯姻。

  馬長生心中冷笑,面上卻為難:「縣丞大人美意,學生感激。但學生年紀尚小,當以學業為重。而且……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學生不敢自專。」

  他把皮球踢給父母。

  馬三寶和李氏卻已經被「兩百畝田、兩間鋪」迷了眼,連連說「好商量好商量」。

  錢縣丞滿意地走了,說「等你們好消息」。

  人一走,馬長生關上門,對父母正色道:「爹,娘,這親事不能答應。」

  「為啥?」馬三寶不解,「趙家多有錢啊!」

  「有錢,但沒德。」馬長生說,「趙員外放高利貸,逼死過人命;趙明欺男霸女,不是好東西。咱們跟這樣的人家結親,會壞了名聲。」

  李氏猶豫:「可是……那麼多陪嫁……」

  「娘,咱們馬家堡現在缺的不是錢,是人心。」馬長生說,「百姓為什麼跟咱們?因為咱們保護他們,不欺負他們。要是咱們跟趙家這種惡霸結親,百姓會怎麼想?」

  他頓了頓:「再說了,我現在才十一歲,急什麼?等天下太平了,再說親事不遲。」

  馬三寶還想爭,馬長生又說:「爹,您想想,趙家為什麼這時候來提親?因為咱們馬家堡有三百鄉勇,能保護他們。這是利用咱們!等利用完了,或者咱們失勢了,他們會怎麼對咱們?」

  這話點醒了馬三寶。

  他想起趙員外的為人,確實勢利。

  「那……怎麼回絕?縣丞做媒,得罪不起啊。」

  馬長生想了想:「就說我請高人算命,二十歲前不宜婚配,否則有災。再備份厚禮送給縣丞和趙員外,賠個不是。」

  也只能這樣了。

  婚事雖然推了,但馬長生知道,這只是開始。

  隨著他地位提升,會有更多人想來結交、聯姻、利用。

  他必須更加謹慎。

  崇禎十二年(1639年)的除夕,馬家堡是在緊張的準備中度過的。

  沒有往年的熱鬧,只有簡單的祭祖,然後各就各位——流寇不過年,他們也不能鬆懈。

  子時,祠堂密室。

  馬長生、馬三寶、孫教頭、鐵柱,還有新加入的兩個人:陳繼儒和李文彬。

  這兩人鄉試落榜後,沒回縣城,而是留在了馬家堡。

  陳繼儒說:「縣城遲早要亂,不如在你們這兒安全。」李文彬更直接:「我覺得跟著長生,比考科舉有前途。」

  馬長生歡迎他們。陳繼儒有文才,負責文書、帳目;李文彬懂些醫術,協助陳大娘。

  此刻,五人圍坐,中間攤著一張湖廣地圖。

  「最新消息。」馬長生指著地圖,「張獻忠在谷城反了,破房縣,殺知縣。左良玉部觀望不動。襄陽危矣。」

  眾人臉色凝重。

  襄陽是湖廣門戶,襄陽一破,整個湖廣就敞開了。

  「朝廷有什麼反應?」孫教頭問。

  「調兵,但無兵可調。」馬長生冷笑,「洪承疇、孫傳庭在北邊抗清;盧象升戰死;楊嗣昌……紙上談兵。現在能打的,只剩左良玉,但他擁兵自重,不聽調遣。」

  「那咱們……」鐵柱問。

  「咱們繼續按計劃準備。」馬長生說,「但要做最壞打算:如果張獻忠打過來,咱們是戰是走?」

  「戰!」鐵柱和孫教頭同時說。


  「走。」陳繼儒卻搖頭,「張獻忠號稱百萬,咱們這幾百人,怎麼打?」

  李文彬猶豫:「能不能……談判?咱們給他錢糧,讓他別打咱們?」

  馬長生看著地圖,沉思良久:「三種可能:一、張獻忠主力走襄陽-荊州一線,繞開咱們;二、分兵掠地,可能有一支偏師過來;三、全軍壓境,那咱們只能走。」

  他頓了頓:「所以要做兩手準備。一方面,繼續加強防禦,做出死守的樣子;另一方面,秘密準備退路——後山的避難所要擴建,能容納至少五百人;糧食武器分散隱藏,重要的提前轉移。」

  「那百姓呢?」馬三寶問,「三十個村子,兩萬多人……」

  馬長生沉默。

  這是最難的。

  馬家堡能帶走幾百人,但兩萬人……帶不走,也保護不了。

  「只能各安天命。」他聲音低沉,「咱們不是神仙,救不了所有人。能做的,是儘量拖延,給百姓逃命的時間;還有,保存火種——咱們這些人,這些書,這些經驗,就是火種。只要火種在,將來還能重建。」

  這話殘酷,但真實。

  亂世之中,能保住自己的一小片天地,已是萬幸。

  密議到凌晨。

  走出祠堂時,雪已經停了,東方微白。

  新的一年,崇禎十三年(1640年),來了。

  馬長生站在堡牆上,看著遠方群山輪廓。他知道,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明年,張獻忠將橫掃湖廣,李自成將東山再起,清軍將再次入塞……大明王朝的喪鐘,已經敲響。

  而他,這個來自未來的意識,將在這個十一歲的軀殼裡,親身經歷這一切。

  不是為了改變歷史——至少現在他沒有這個能力。

  只是為了活下去。

  為了保護好身邊的人。

  為了……等待那個遙遠的覺醒時刻。

  晨光中,堡內響起第一聲雞鳴。

  還有很多事要做。

  馬長生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走下堡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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