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王猛之心,規劃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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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雲凌淵深深看了王猛一眼,沒有接話,反而轉頭,對著帳門方向,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蒼夜!」

  「屬下在!」帳外立刻傳來太初蒼夜低沉而清晰的回應,顯然他一直未曾遠離,恪盡職守。

  「守好門口。十丈之內,飛鳥亦不得近!沒有我的親口命令,任何人,無論胡族貴胄,還是牧雲使者,膽敢靠近窺探者,」

  牧雲凌淵的聲音冰寒刺骨,「格殺勿論!」

  「諾!謹遵主命!」太初蒼夜的應答鏗鏘如鐵,帶著凜然的殺氣。

  旋即,帳外陷入一片更加深沉的寂靜,連風雪聲似乎都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幾分。

  氈帳之內,氣氛驟然凝肅。

  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投在氈壁上,搖曳不定。

  炭火的嗶剝聲顯得格外清晰。牧雲凌淵終於放下了那碗一直未飲的馬奶酒,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粗糙的案幾邊緣,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輕響。

  他不再掩飾,目光直視王猛,那份沉重的壓力與破釜沉舟的堅定,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景略先生,你我相識數年,推心置腹,我的處境,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名義上,我是祖父親封的王太孫,牧雲部嫡脈正統,可實際上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到極致的弧度,

  「我在胡地為質十二載,與部族音訊幾近隔絕。

  牧雲部內,兵權、財權、人事,十之七八已落入我那好二弟牧雲昭及其母族休屠部手中。

  朝堂之上,還有幾人記得我這個遠在北風裡的大王子?便是我的父王……」

  他喉頭哽了一下,聲音愈發低沉,「因我母妃乃昔年長寧帝國公主,始終心存隔閡芥蒂,多年冷落,終致我母妃鬱郁成疾,芳魂早逝……這父子親情,早已薄如北地春冰。」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那股積鬱了十二年的冰寒與痛楚強行壓下,眼底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燃燒、幾乎要焚盡一切阻礙的烈焰:

  「此番東歸,表面是榮歸故里,實則是踏進龍潭虎穴,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先生,」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緊緊攫住王猛的視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迸出,帶著千鈞重量,

  「你說,凌淵眼下,該如何破局?前路茫茫,我……該如何走下去?」

  王猛靜靜聽著,臉上那層欣喜的偽裝漸漸褪去,露出底下沉靜如水的本色。

  他迎著牧雲凌淵灼熱而沉重的目光,沉吟片刻,臉上竟緩緩浮現出一抹近乎「天真」的淡笑,語氣也變得「輕鬆」甚至帶著幾分「勸慰」:

  「王子此言,莫非是已生鼎革之志,欲爭那儲位乃至大單于尊位?」

  他微微搖頭,似乎很不贊同,「依屬下愚見,如今牧雲部內,二公子根深蒂固,大單于心意難測,匈奴各部關係盤根錯節。

  王子歷盡艱辛方得東歸,若能暫且斂藏鋒芒,示弱於人,得一閒散王爵之位,安享富貴,頤養天年,豈不悠遊自在?

  何苦非要捲入那旋渦中心,行此九死一生之舉?刀兵兇險,權謀詭譎,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累及親族啊。」

  這番話,看似勸阻,實則是最後的試探與激將。

  他要逼出牧雲凌淵最真實、最不容動搖的野心與心志,也要看看這位年輕的王子,是否真的具備了成就大事所必需的堅韌、果決與擔當。

  「安享富貴?頤養天年?」牧雲凌淵猛地站起身,動作帶起一陣風,險些撲滅案頭的孤燈。

  他眼中厲色驟現,先前壓抑的所有情緒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聲音陡然拔高,雖竭力控制著音量,但那其中的鏗鏘之力與不甘之氣,卻震得帳內空氣都為之一顫: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當如鴻鵠振翅,志在青雲!豈能學那檐下燕雀,苟且偷安,碌碌終生?

  更何況,當今之世,虎狼環伺,弱肉強食乃是鐵律!今日我若退縮,明日便是他人砧板魚肉,生死榮辱皆操於他人之手!

  我牧雲凌淵,寧可站著死在爭鼎的路上,也絕不跪著生在看人臉色的屋檐下!」

  他幾步走到帳中空曠處,猛地轉身,目光仿佛穿透氈壁,直射向遙遠的東方,那是牧雲王庭的方向,也是他血脈與野心的歸宿。

  聲音漸次高昂,帶著一種近乎宣言般的決絕與嚮往:


  「我常夜讀《大燕紀》,每至燕太祖章節,便心潮澎湃,不能自已!想當年燕太祖,亦曾寄人籬下,飽嘗冷暖,然其提三尺劍,聚散卒,抗暴政,征不臣,縱橫捭闔,終橫掃六合,定鼎中原,開八百年大燕煌煌基業!此方為真豪傑,大丈夫!」

  他倏然收回目光,重新定格在王猛身上,眼底燃燒的火焰與冰冷的決斷交織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光芒:

  「我牧雲凌淵,身上流著匈奴大單于與長寧皇族的血脈,是祖父欽定的王太孫,天命豈在他人?

  如今胡地蟄伏已畢,正是龍歸大海、虎嘯山林之時!我意已決,不僅要歸部,更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不僅要執掌牧雲本部,更要整合匈奴諸部,北懾諸胡,南望中原,在這玄墟大陸的北疆,建立起不遜於燕太祖的功業!」

  言至此處,他猛地向前一步,對著端坐的王猛,竟是雙手抱拳,躬身深深一揖到底!

  姿態謙卑到了極致,然而那挺直的背脊與話語中不容置疑的堅定,卻比任何高高在上的命令都更具力量:

  「景略先生!凌淵深知,先生胸藏錦繡,腹有良謀,有經天緯地之才,運籌帷幄之智,更勝古之韓策、朱望!

  昔日先生蒙難,凌淵機緣巧合,略盡綿力,此乃天意使然,令先生助我!

  如今凌淵欲行此逆天改命、荊棘滿途之事,前路兇險,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懇請先生,助我一臂之力!為我剖析利害,謀劃方略,掃清障礙,鼎定乾坤!」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字字千鈞:

  「若他日功成,凌淵在此立誓,必以國士之禮待先生,尊為師長,共掌權樞,共享這萬里草原,乃至……天下盛世!此心此志,天地可鑑,神明共察!」

  這一拜,這一番話,徹底剖開了牧雲凌淵的所有偽裝與試探,將一個不甘命運、野心勃勃、求賢若渴,同時又深知前路艱難、願意以最大誠意換取輔佐的王者形象,赤裸裸地展現在王猛面前。

  王猛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王子深深揖下的身影,聽著他口中那番結合了個人屈辱、家族恩怨、部族責任與磅礴野心的宣言,平靜如古井的眼眸深處,終於盪起了真正認同與激賞的漣漪。

  他迅速起身,並非避開這一禮,而是伸出雙手,穩穩地扶住了牧雲凌淵的手臂,將他托起。

  他的神色不再有絲毫偽裝,變得無比凝重、肅穆,又帶著一種找到明主、得展抱負的欣然與堅定:

  「王子!快快請起,折煞屬下了!」他聲音低沉,卻蘊含著磅礴的力量,

  「王子既有吞吐天地之志,忍辱負重之堅,洞察時局之明,更有仁恕待下之心,此乃成大事者必備之資!

  屬下王猛,昔日落魄如喪家之犬,蒙王子不棄,收留庇護,授以信任,待以至誠。

  此恩此德,猛雖肝腦塗地,亦難報萬一!王子之志,便是猛畢生所求之明主大道!縱使前路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猛亦願為王子前驅,披荊斬棘,死不旋踵!」

  他退後一步,再次鄭重長揖:「從今日起,猛之性命、才智,盡付王子!願效犬馬之勞,輔佐王子,盪清環宇,成就霸業!此誓,天地共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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