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北疆急報,幽州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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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夏曆三百二十一年,承平二十一年。

  京都,朱雀大街車水馬龍,酒肆茶坊笙歌不絕,朱門高牆內的牡丹開得正盛,一派歌舞昇平之景。

  然這繁華之下,卻暗藏五國爭雄的暗流。

  東夷、北狄環伺四周,更有大滄、大曜二強虎視於側。

  雖偶有邊境摩擦,卻皆因忌憚彼此實力,不敢輕啟戰端。

  亂世之中,烽火一旦燎原,勝負難料,誰也不願貿然押上國運。

  忽聞城外馬蹄聲急促如驚雷,由遠及近,生生劃破了京都午後的靜謐。

  一匹烏騅馬奮蹄疾馳,四蹄翻飛間塵土飛揚。馬背上的驛卒身披玄色勁裝,汗水浸透衣袍,緊貼脊背,面色焦灼如焚,嘴唇乾裂出血。

  他手中一桿紅旗獵獵作響,仿佛燃著一團火,嘶啞的吼聲穿透街市:「八百里加急!邊關軍報!阻路者死!」

  沿途百姓商販見狀,慌忙避讓,推車倒籮,一片譁然。

  茶樓窗口探出無數驚疑的面孔,議論聲嗡嗡而起:「北邊還是西邊?」

  「紅旗……是最緊急的軍情!」

  那驛卒對周遭紛亂恍若未聞,雙目赤紅只盯著前方宮門,狂風般卷過長街,直奔皇城而去。

  宮門前的金甲禁軍遠遠瞧見那抹刺目的紅色,面色驟變,不敢有絲毫耽擱,厚重宮門隆隆洞開,容那一人一馬攜著不祥的訊息,直闖帝國心臟。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龍涎香裊裊,卻驅不散滿室沉疴與藥石混雜的滯重之氣。

  大夏天子田恪斜倚在鋪著軟緞的龍椅上,年方四旬有餘,卻已被病痛熬幹了精氣。

  他面色蠟黃中泛著灰青,鬢角白髮叢生,即便在春日暖陽里,身上仍裹著厚毯。

  一聲接一聲壓抑的咳嗽從胸腔深處掙出來,聽得人心頭髮緊。

  當內侍躬著身,幾乎小跑著將那份染著塵土、汗漬與暗紅血跡的戰報呈至御前時,田恪渾濁的眸子動了動。

  他伸出枯瘦顫抖的手接過,明黃絹布入手冰涼沉重。目光緩緩掃過其上潦草卻力透紙背的字跡,起初尚有些渙散,隨即驟然凝聚,如遭雷擊!

  「咳……咳咳……噗——」他猛地坐直身子,一陣撕心裂肺的劇咳後,口中竟溢出一縷猩紅,濺在龍袍袖口,觸目驚心。

  「陛、陛下!」近侍驚呼上前。

  田恪卻一把推開,用錦帕死死捂住嘴,眼中爆出駭人的光芒,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北疆……北疆有變!」

  他顧不得喉間腥甜,厲聲吩咐,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傳朕旨意!即刻召左右丞相、六部尚書、樞密院使、及在京三品以上軍中重將,入御書房議事!不得延誤!再加一道旨意,命秦王田珩速來!他既將出鎮幽州,前線安危繫於其身,必須到場!」

  內侍連聲應諾,連滾爬般匆匆離去。御書房內重歸死寂,只剩田恪拉風箱般沉重的喘息。

  他望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靜的灰濛濛天空,眼中交織著滔天的怒火、錐心的痛惜,以及深不見底的焦灼與不安。

  不多時,朝中重臣陸續疾步抵達。

  左丞相王欽年逾花甲,鬚髮如雪,拄著紫檀杖,步履看似沉穩,眉心卻已鎖成川字。

  右丞相李融正值壯年,眼神銳利如鷹,面色沉凝似水。

  兵部尚書趙毅一身未及換下的戎裝,甲冑邊緣還沾著演武場的沙塵,氣息未勻。

  鎮國大將軍秦岳更是甲冑俱全,虎背熊腰,滿臉鋼針般的鬍鬚戟張,渾身煞氣未斂,顯然是直接從軍營策馬奔來。

  眾人彼此交換著眼神,皆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凝重。御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田珩亦隨後趕到。

  他身著親王常服,面容俊朗卻隱帶風霜之色,此次奉命出鎮幽州,開府建衙,本是榮耀重任,行裝都已打點妥當。

  忽聞宮中急召,心知必有驚天變故,一路惴惴而來,此刻他恭敬立於武將班列之末,屏息凝神。

  待眾人悉數到齊,田恪在近侍攙扶下,強撐著病體,緩緩站起身。

  龍椅在他起身時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他目光如寒冰,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沙啞的聲音帶著千斤重量:


  「諸卿,皆國之柱石,此報,關乎國運生死,爾等……且看,且思,而後言。」

  內侍手捧戰報,微顫著依次遞到眾臣手中。從左相王欽開始,每一位接過戰報的大臣,初時尚能維持鎮定,然而隨著目光下移,臉色無不劇變。

  有人倒吸冷氣,有人手指顫抖,有人閉目長嘆,有人額角青筋暴起。沉重的呼吸聲在落針可聞的靜室中格外清晰。

  戰報最終傳到田珩手中。他深吸一口氣,展開細讀。

  字跡狂亂,墨跡淋漓,仿佛能看見書寫者當時的手腕顫抖與心中驚濤:

  「幽州長史並北闕關守將鄭渾聯名急奏!東夷猝然興兵二十萬,以『天木靈神』斛律長生為先鋒,悍然突襲北闕關!

  幸賴北闕關守將鄭渾與幽州將軍蘇寒,素日戒備森嚴,率關內一萬精銳並三萬士卒拼死血戰,箭矢滾石耗用殆盡,堪堪將其擊退,關牆崩毀處處,士卒傷亡慘重。

  然東夷狡詐至極,趁亂擄掠邊市,竟俘獲正在關下查驗互市之幽州刺史李沅獨子李煥!其後,東夷佯裝力竭,示弱潰退,沿途丟棄輜重旗鼓,誘我軍出關。

  李刺史救子心切,又見敵軍『潰敗』之狀,貪功冒進,不顧田穰苴、蘇寒跪地苦勸,以刺史節度之權,強令幽州衛主力出關追擊!田、蘇二將無奈,只得引軍隨之。

  我軍輕兵疾進,深入險地,於黑風谷遭東夷伏兵圍困。彼時方知,東夷暗中增兵十萬,由名將賀蘭蒼風親領,已截斷我軍歸路!幽州軍被圍谷中數日,糧盡水絕,矢盡弓折。

  值此絕境,李沅竟攜親衛百餘,趁夜拋棄大軍,自小道狼狽突圍而逃!主帥遁走,軍心頃刻崩解!

  五萬幽州邊軍鐵騎、十萬郡兵,突圍無路,求救無門,終至……全軍盡歿!谷中屍積如山,血沃荒原!

  幽州北境五郡郡守,皆率軍死戰殉國,無一降者!五萬邊軍,唯余田穰苴將軍率五千殘部,浴血撕開缺口,潰圍而出,十萬郡兵……無一生還!

  東夷賊首斛律長生,於此戰中臨陣突破,功至聖武神境!會同東夷諸將,圍攻關外押陣之護國侯、神威將軍、飛龍血神皇甫陽將軍!

  皇甫將軍孤身陷陣,一桿赤血龍鱗槍挑落敵將三十七員,血染征袍,鏖戰一日夜,終因真氣枯竭,寡不敵眾,被斛律長生、賀蘭蒼風等聯手擊傷,力竭而亡,首級……被東夷奪去!

  東夷乘大勝之威,驅兵南下,連破我兩座軍鎮,兵鋒直指幽州腹地,意在奪取幽州全境,洞開我大夏北部門戶!

  萬幸,東夷主帥賀蘭蒼風勝後驕狂,其麾下先鋒努爾哈赤所率五萬前鋒輕敵冒進,於落鷹澗遭田穰苴將軍殘部伏擊,損兵折將,大敗而歸,暫緩其兵鋒。

  然東夷舉國之力已傾注於此,後續兵馬源源不斷,幽州殘兵不足一萬,糧械奇缺,民心惶惶,已危如累卵,旦夕可破!泣血懇請朝廷速發天兵救援!遲則幽州不復為陛下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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