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棲雲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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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棲雲峰。

  這名字是陸雪琪起的。

  川流不息,終有棲處;雪落雲台,寂然成琪。

  她向道玄要了這座位於大竹峰與小竹峰之間、靈氣尚可卻人跡罕至的無名小峰時,語氣平淡,理由充分清靜,便於修行,也便於……照顧某人。

  道玄看了看她平靜無波的臉,又想起玉清殿前那柄懸浮的誅仙虛影和夔牛低伏的姿態,沉默片刻,點了頭。

  一座荒峰而已,給她便是。

  陸雪琪把這事告訴江小川時,他正被小白用尾巴撓著下巴,癢得直躲,聞言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哦,好。聽你的。」

  他沒什麼意見。

  大竹峰雖然熱鬧,但師父的眼神日漸凌厲,師兄們的調侃也越來越露骨,加上碧瑤、小白她們整日「駐紮」,確實需要個更清靜點的地方。

  而且……他心裡對陸雪琪,總存著份沉甸甸的愧疚。

  她為他做了那麼多,等了那麼久(雖然他不完全明白),他卻什麼都給不了,連個像樣的承諾和名分都給得如此荒唐。

  能有個屬於他們倆的地方,哪怕只是暫時的,似乎也能讓他心裡好受一點。

  雖然他知道,以目前這狀況,「他們倆」的地方,恐怕很快就不再只是「他們倆」了。

  棲雲峰確實清幽。

  茂密的竹林隨風起伏,沙沙作響,竹影間雜著些別的樹種,鬱鬱蔥蔥。

  一道不算寬的瀑布從崖上垂下,落入下方碧綠的深潭,水聲潺潺,帶來濕潤的涼意。

  空氣里是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氣息,沒有人工雕琢的痕跡,只有自然的靜謐。

  房子得自己造。

  陸雪琪說了,江小川自然沒異議。

  讓他沒想到的是,消息傳開,幫忙的人來得格外齊全。

  碧瑤第一個挽著袖子趕來,水綠衣裙在竹林里格外顯眼,嚷嚷著要選個風景最好的位置。

  小白打著哈欠,赤足踩在柔軟的草地上,桃花眼掃過四周,挑了塊能曬到太陽的大石頭先躺下了,美其名曰「監工」。

  田靈兒紅著臉,帶著工具和一大捆結實的藤蔓,眼睛亮晶晶的。

  玲瓏也牽著龍念川來了,帶來些清甜解渴的野果和用靈力催熟的、適合做樑柱的靈竹。

  金瓶兒遠遠跟著,不敢靠太近,直到陸雪琪淡淡看了她一眼,她才鼓起勇氣走過來,默默開始清理場地。

  建房子的過程有點奇妙。

  陸雪琪、碧瑤、小白、田靈兒似乎很有默契,指揮若定,選材,規劃,甚至一些榫卯結構都信手拈來,仿佛早就建過無數次。

  江小川和金瓶兒則成了純粹的打下手,遞工具,搬材料,清理邊角料,忙得暈頭轉向,卻完全跟不上她們的思路。

  她們偶爾會低聲交談幾句,用的是江小川聽不懂的、關於房屋布局的詞彙,目光相接時,有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半個月後,一座精巧的三層竹樓,依著山勢,傍著水潭,悄然立在棲雲峰的竹林與水聲之間。

  竹樓沒用一根鐵釘,全是榫卯結構,刷了清漆,泛著溫潤的光澤。

  飛檐翹角,簡潔雅致,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

  一樓有兩間廂房,分別給了金瓶兒和田靈兒。

  二樓三間,碧瑤、小白、玲瓏各占一間。

  三樓是寬敞的主屋,帶一個視野極佳的露台,推窗可見瀑布深潭,竹林雲海,這是陸雪琪和江小川的。

  龍念川還是更喜歡棲梧築的安靜,沒有搬來。

  玲瓏大多在棲雲峰,偶爾回去。

  竹樓落成那日,夕陽正好。

  眾人站在樓前空地上,看著嶄新的居所,神情各異。

  陸雪琪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柔和。

  碧瑤嘴角噙著笑,眼裡有光。

  小白伸了個懶腰,說總算有個像樣的窩了。

  田靈兒臉紅撲撲的,看看竹樓,又偷偷瞄江小川。

  玲瓏笑容溫婉。

  金瓶兒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還缺些擺設,慢慢添置便是。」陸雪琪開口道,目光掠過眾人,最後落在江小川身上,頓了頓,聲音比平時更輕了些。

  「這竹樓既已成,不若……簡單布置一下,在此成婚,可好?」

  成婚。這兩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剛剛平靜的湖面。

  江小川心頭一跳,看向陸雪琪。

  她依舊平靜地看著他,眼神清澈,沒有逼迫,只有詢問,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期待。

  他張了張嘴,覺得喉嚨發乾。

  成婚?和陸雪琪?

  在這座剛建好的竹樓里?

  那碧瑤呢?小白呢?靈兒呢?玲瓏呢?甚至……金瓶兒呢?

  他之前那「全都要」的混蛋宣言,在「成婚」這兩個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如此……對不起眼前這個清冷如雪、卻為他傾盡所有的女子。

  「雪琪,我……」他聲音乾澀,滿是愧疚。

  「這對你不公平……我……」

  「沒什麼不公平。」陸雪琪打斷他。

  「我說過,不選,就不選。成婚,只是一個儀式,一個……你和我,在此處開始的儀式。與她們無關,也與世俗無關。只是你我。」

  只是你我。

  一個僅限於他們兩人之間的,簡單到近乎潦草的儀式。

  「……好。」他最終點頭,聲音很低,卻清晰。

  「聽你的。」

  陸雪琪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三日後吧。無需外人,就我們幾個。」

  三日後,棲雲峰竹樓。

  沒有大紅喜綢,沒有喧天鑼鼓,只有窗欞上貼了手剪的簡單紅色窗花,是田靈兒帶著金瓶兒一起剪的。

  桌上擺了幾樣精緻的點心瓜果,一壺清酒。

  陸雪琪換下了常穿的月白道袍,穿了一身樣式簡約、卻質地極佳、繡著暗銀雲紋的紅色衣裙,依舊清冷,卻因那抹紅色,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艷色。

  她只將長發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綰起,別無飾物。

  江小川也換了身嶄新的青色長衫,是蘇茹提前送來的,尺寸正好,襯得他多了幾分挺拔俊秀。

  他站在陸雪琪面前,有些手足無措,心跳得厲害。

  碧瑤、小白、田靈兒、玲瓏、金瓶兒都在,穿著也比平日鄭重些,安靜地站在一旁。

  氣氛有些微妙,沒有尋常婚禮的喜慶,更像是一種莊重的……見證。

  沒有高堂,沒有司儀。

  陸雪琪執起江小川的手,走到窗前,對著窗外雲霧繚繞的遠山和奔流不息的瀑布,微微欠身,算是拜了天地。

  然後,兩人轉身,相對而立。

  陸雪琪看著他,清冷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他緊張又認真的臉。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竹樓里,也砸在每個人心上:

  「天地為證,雲水為媒。

  我陸雪琪,今日與江小川結為夫妻。

  此後,生死相隨,福禍與共,心之所向,身之所往,唯君一人。

  此心此情,天地可鑑,日月同昭。」

  說完,她靜靜地看著他。

  江小川心臟狂跳,血液都往頭上涌。他看著陸雪琪絕美的容顏,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錯辨的深情和決絕,喉嚨發緊,腦子嗡嗡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學著陸雪琪的樣子,握緊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地說:

  「天地為證,雲水為媒。

  我江小川,今日與陸雪琪結為夫妻。

  此後……此生此世,絕不相負。

  我……我會對你好,一直對你好。只對你……」

  他卡了一下,想起旁邊還有其他人,臉漲得通紅,但還是堅持說完了,「……和她們一樣好。」

  最後半句,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心虛和歉意,卻也是他此刻能給出的、最真實的承諾。

  陸雪琪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還有一絲更深邃的情緒。


  她沒有計較他後面那句,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兩人對著彼此,緩緩躬身,對拜。

  禮成。

  沒有交杯酒,沒有鬧洞房。

  碧瑤走上前,將一個雕刻著並蒂蓮的溫潤玉佩塞進江小川手裡,眼睛有點紅,卻笑著說了句「便宜你了」。

  小白遞過一個白玉小瓶,挑眉說了句「補身子的,省著點用」。

  田靈兒紅著臉,送上一對親手編的劍穗。

  玲瓏將一個裝著安神香料的錦囊放在桌上。金瓶兒遠遠地,將一支品相極佳的山參放在門口,低著頭飛快地跑開了。

  她們沒有多留,很快便各自散去,將這座嶄新的竹樓和三樓那間屬於新婚夫婦的主屋,留給了陸雪琪和江小川。

  夜幕降臨,棲雲峰陷入一片靜謐,只有瀑布的水聲隱約傳來。

  三樓主屋,紅燭高燃,暈開一室暖光。

  江小川坐在床沿,緊張得手心冒汗,不敢看坐在身旁的陸雪琪。

  紅燭映在她絕美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小片陰影,紅色的衣裙襯得她肌膚勝雪,清冷中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驚心動魄的柔媚。

  陸雪琪側過頭,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和通紅的耳朵,眸光微動。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微涼。

  「緊張?」她問,聲音比平時更柔。

  「有、有點……」江小川老實點頭,身體僵硬。

  陸雪琪沒再說話,只是傾身,慢慢靠近,微涼的、帶著淡淡梅花清香的唇,輕輕印在了他的唇上。

  很輕的一個吻,卻像點燃了某種引信。

  江小川腦子「嗡」的一聲,那些緊張、尷尬、愧疚,似乎都被這個吻驅散了,只剩下唇上柔軟微涼的觸感和心臟擂鼓般的跳動。

  然後,他感覺身體一輕,天旋地轉,等反應過來,已經被陸雪琪輕輕放倒在了鋪著嶄新被褥的床上。

  陸雪琪俯身看著他,清冷的眸子裡,仿佛有兩簇幽深的火焰在跳動,那裡面翻湧著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渴望、愛戀,和一種近乎失控的占有欲。

  「小川……」她低聲喚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嗯?」江小川呆呆地應道,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美得驚人的臉,呼吸有些亂。

  「我可以嗎?」她問,指尖輕輕划過他的衣襟。

  江小川臉燒得厲害,心跳如雷,但還是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可、可以……」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結結巴巴地補充,「那個……安、安全措施……」

  陸雪琪眸光閃了閃,面不改色,聲音平靜:「無妨。我修為至此,除非心念所致,刻意為之,否則不會輕易有孕。」

  江小川將信將疑,他雖不懂高深修行,但也隱約覺得沒那麼簡單。

  可看著陸雪琪清冷認真的臉,他又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那……你不會難受吧?……」他小聲嘟囔。

  陸雪琪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又暖又漲。

  她低頭,在他唇上又親了一下,低聲道:「不會。放心。」

  隨即,她抵著他的額頭,氣息微促,「運轉我教你的心法,記得嗎?」

  江小川臉更紅了。

  他當時囫圇記了,從未實踐過,此刻被她提起,羞得恨不得鑽進地縫,但還是依言,笨拙地嘗試調動體內微弱的靈力。

  陸雪琪不再多言,指尖靈巧地一動,江小川身上那件嶄新的青色長衫,連同中衣,便如蝴蝶般散開,露出少年人勁瘦卻勻稱的胸膛。

  微涼的空氣激得他皮膚泛起細小的戰慄。

  他下意識想蜷縮,卻被陸雪琪輕輕按住。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平時的清冷,而是帶著灼人的溫度,一寸寸掠過,仿佛要將他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她低下頭,微涼的唇再次落下,從額頭,到眉心,到鼻尖,再到嘴唇,細細描摹,溫柔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衣衫盡褪,紅燭搖曳……

  意識在熾熱的浪潮中浮沉。


  他還是他。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擁有的、滾燙的踏實感。

  不知過了多久,激烈的浪潮終於緩緩平息……

  江小川精疲力盡地癱軟在陸雪琪身下,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意識模糊,幾乎要暈過去。

  陸雪琪伏在他身上,微微喘息,臉上潮紅未退,清冷的眉眼染著情事後的慵懶媚意,美得驚心動魄。

  她撐起身,看著身下少年疲憊卻滿足(?)的睡顏,目光落在他鎖骨和胸口幾處新鮮的、屬於她的印記上,唇角滿足地彎了彎。

  她拉過柔軟的錦被,蓋住兩人赤裸汗濕的身體,將他摟進懷裡,讓他枕著自己的手臂。

  江小川無意識地在她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呼吸均勻綿長。

  陸雪琪卻沒什麼睡意。

  她睜著眼,望著窗外。

  天色不知何時,已泛起了魚肚白。細微的天光透過窗紙滲進來,與屋內將熄的燭光交融。

  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她的新婚之夜。

  低頭,看著懷中人安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陰影,嘴唇還有些紅腫,是昨晚親吻廝磨的痕跡。

  陸雪琪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又滿滿當當。

  她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也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極輕微的響動,似乎有人放下了什麼東西,又悄然離去。

  陸雪琪睜開眼,眸光清明。

  她輕輕鬆開江小川,起身,隨意披了件外袍,走到門邊,打開一條縫。

  門口放著幾個精緻的食盒和玉瓶,還有一套乾淨的男子衣衫。

  食盒裡是溫補的藥膳,玉瓶里是固本培元的靈丹。

  碧瑤,小白,玲瓏,還有靈兒。她們來過了。

  陸雪琪沉默了一下,將東西都拿了進來。

  她走到床邊,江小川還在沉睡,眉頭微蹙,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她打開一個玉瓶,倒出一枚清香撲鼻的丹藥,含在口中,然後俯身,輕輕吻上他的唇,舌尖撬開他的齒關,將丹藥渡了過去,又小心地餵他喝了幾口溫熱的參湯。

  江小川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吞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

  陸雪琪用濕毛巾替他擦拭了臉和身體,換上乾淨的裡衣,重新將他塞進被窩,蓋好。

  做完這一切,她才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天已大亮,陽光燦爛,瀑布濺起的水霧在陽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

  竹林青翠,鳥鳴聲聲。棲雲峰的清晨,寧靜而美好。

  她的新生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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