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還沒有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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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大竹峰的清晨似乎和往常沒什麼不同,又似乎處處都不同了。

  江小川推開房門,深吸了一口帶著竹葉清香的空氣,覺得神清氣爽。

  心裡那團亂麻似乎理清了,雖然方式有點驚世駭俗。

  但至少,他不用再躲,不用再逃,不用再對著誰心存愧疚而不敢直視。

  他去飯堂吃飯,一路上遇到了杜必書、何大智他們,一個個擠眉弄眼,笑得賊兮兮的,但誰也沒多問。

  張小凡給他盛粥時,偷偷對他豎了下大拇指,然後飛快地低下頭。

  林驚羽則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嘆息和一句低語:「老七,保重。」

  江小川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但他臉皮已經厚了許多,或者說,破罐子破摔之後,反而坦然了。

  他泰然自若地坐下,喝粥,吃菜。

  然後,陸雪琪來了。

  她依舊一身月白道袍,清冷出塵,在門口略一停頓,目光掃過飯堂,在江小川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平靜地走到他對面坐下,開始安靜地用餐。

  江小川注意到,她喝粥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些,耳根似乎也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微紅。

  他心裡偷偷笑了笑,低頭繼續吃自己的。

  接著是碧瑤。

  她像只快樂的蝴蝶,翩然飛進來,挨著江小川坐下,很自然地夾了一筷子小菜放到他碗裡,然後才笑嘻嘻地和蘇茹、田靈兒打招呼。

  蘇茹笑著應了,眼神在江小川和碧瑤之間轉了轉,沒說什麼。

  田靈兒則紅著臉,飛快地看了江小川一眼,又低下頭小口喝粥,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

  小白來得最晚,打著哈欠,赤足走進來,銀髮還有些凌亂,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她徑直走到江小川另一邊坐下,半個身子幾乎靠在他身上,閉著眼嘟囔:「好睏……小川川,餵我。」

  聲音不大,卻足夠飯堂里所有人都聽到。

  瞬間,整個飯堂都安靜了。

  杜必書被粥嗆到,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

  何大智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張小凡差點把碗打翻。

  林驚羽默默捂住了臉。

  蘇茹挑了挑眉,田不易則重重哼了一聲,狠狠瞪了江小川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臭小子你給我等著」。

  江小川頭皮發麻,感受到四面八方射來的目光,如坐針氈。

  他硬著頭皮,舀了一勺粥,送到小白嘴邊,聲音乾澀:「自、自己吃……」

  小白這才慵懶地睜開眼,桃花眼波光流轉,掃過飯堂里表情各異的眾人,然後才慢悠悠地張開嘴,就著江小川的手,吃下了那勺粥,還故意舔了舔嘴唇,發出一點輕微的水聲。

  「……」田不易的鬍子都翹起來了。蘇茹輕咳一聲,拉了拉他的袖子。

  陸雪琪依舊安靜地喝粥,仿佛什麼都沒聽見,只是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碧瑤則笑眯眯地看著,還順手給江小川夾了塊肉,柔聲道:「多吃點,昨晚累了吧?」

  「噗——!」這次是呂大信噴了。飯堂里咳嗽聲、噴飯聲、憋笑聲,此起彼伏。

  江小川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他錯了,他以為不逃不選就萬事大吉了,他忘了這幾個女人湊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場災難!

  不,是核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玲瓏牽著龍念川,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今日換了身淡青色的衣裙,更顯溫婉。

  龍念川看到江小川,眼睛一亮,憨憨地喊了聲:「爹!」

  這一聲「爹」,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飯堂里所有詭異的氣氛。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玲瓏和龍念川,然後又齊刷刷地看向江小川,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震驚、恍然、同情、敬佩……

  以及「你小子可以啊連兒子都有了」的複雜情緒。

  江小川:「……」

  他感覺師父田不易的目光已經能殺人了。


  師娘蘇茹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大師兄他們更是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玲瓏仿佛沒察覺到這詭異的氣氛,對蘇茹和田不易微微頷首,柔聲道:「田師叔,蘇師叔,早。念川鬧著要找小川,我便帶他過來了,叨擾了。」

  「不、不叨擾……」蘇茹勉強維持著笑容,目光在玲瓏、龍念川和江小川之間來回掃視,最後落在江小川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說:老七,你最好給師娘一個解釋。

  江小川頭皮都要炸了。

  他該怎麼解釋?說龍念川是獸神,但心智不全,認他做爹?誰信啊!就算信了,一個叫他爹,一個叫他……這關係怎麼算?

  就在江小川快要被眾人的目光凌遲處死時,陸雪琪放下了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從容。

  然後,她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玲瓏,又看了看龍念川,最後目光落在江小川身上,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念川是玲瓏姑娘的養子,與小川投緣,故以父相稱。莫要胡亂猜測。」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不帶什麼情緒,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眾人一愣,雖然覺得這解釋有點牽強(養子認別人做爹?),但看著陸雪琪那張清冷絕美、寫滿「我說是就是」的臉,又看看玲瓏溫柔嫻靜、毫無破綻的笑容,再看看龍念川雖然俊美但眼神確實透著稚氣的臉,似乎……也說得通?

  田不易重重哼了一聲,狠狠扒了兩口飯,沒再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寫著「這事沒完」。

  蘇茹鬆了口氣,連忙打圓場,招呼玲瓏和龍念川坐下吃飯。

  一場風波,暫時被陸雪琪一句話壓了下去。但江小川知道,這事恐怕沒那麼容易過去。

  他感激地看了陸雪琪一眼,陸雪琪卻已移開目光,仿佛剛才只是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

  一頓早飯,在詭異又和諧(表面)的氣氛中結束。江小川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仗,身心俱疲。他剛想溜去後山「避難」,就被蘇茹叫住了。

  「老七,你過來,師娘有話問你。」蘇茹臉上帶著慣常的溫柔笑意,但眼神卻讓江小川心裡發毛。

  江小川硬著頭皮跟著蘇茹來到守靜堂偏殿。田不易已經黑著臉坐在上首,見他進來,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師父,師娘……」江小川老老實實行禮,心裡七上八下。

  「坐。」蘇茹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自己也坐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卻不喝,只是看著江小川,溫聲問。

  「老七啊,你跟師娘說實話,外頭那幾位姑娘,還有那位玲瓏姑娘,到底是怎麼回事?」

  來了。江小川心裡哀嘆一聲。他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師父,師娘,」江小川深吸一口氣,決定實話實說,至少是部分實話。

  「弟子……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

  田不易眼睛一瞪:「不知道?你小子……」

  「不易,你先聽孩子說完。」蘇茹按住田不易的手,示意江小川繼續。

  江小川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簡潔明了:

  「雪琪師姐,碧瑤,小白前輩,靈兒,還有玲瓏姑娘,她們……似乎都認識以前的我。

  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們對我……都很好。

  弟子知道這於理不合,有違門規,也讓師父師娘為難了。

  但弟子……弟子無法辜負她們任何一人。弟子……

  全都要。」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很堅定。

  田不易氣得一拍桌子,茶盞都跳了起來:

  「混帳東西!

  全都要?

  你以為你是誰?

  你這是要把我大竹峰的臉都丟盡!

  青雲門規何在?

  禮法人倫何在?」

  江小川低下頭,不敢反駁。

  蘇茹嘆了口氣,看著江小川,眼神複雜:

  「老七,你可知,此事若傳揚出去,對你,對她們,對青雲門,甚至對整個修真界,會是多大的風波?正魔之別暫且不提,光是這……這……唉!」她也不知該如何形容這混亂的關係。


  「弟子知道。」江小川低聲道。

  「弟子願承擔一切後果。若宗門不容,弟子……願脫離青雲,絕不連累師門。」

  「放屁!」田不易更怒了。

  「誰讓你脫離師門了?!你是我田不易的徒弟,生是大竹峰的人,死是大竹峰的鬼!想走?門都沒有!」

  蘇茹揉了揉眉心,覺得一陣頭疼。

  自家這傻徒弟,平時看著老實,不聲不響,沒想到一惹就惹出這麼大的麻煩,還都是些招惹不起的。

  陸雪琪是青雲門未來的希望,碧瑤是鬼王宗少主,小白深不可測,玲瓏來歷神秘,還有個看起來懵懂但實力恐怖的「兒子」……

  這一個個的,哪個是好相與的?

  偏偏這傻小子還一副「我全都要」的死樣子。

  「此事……從長計議吧。」

  蘇茹最終只能這樣說。「你且記住,在宗門內,謹言慎行,莫要太過……張揚。

  至於外頭如何,你師父和為師,還有道玄師兄,會想辦法。只是……」

  她看著江小川,語重心長。

  「感情之事,最忌勉強,也最忌不公。你既做了選擇,便要承擔起責任,莫要辜負了她們任何一人,也莫要……傷了自己。」

  「弟子謹記師娘教誨。」江小川恭聲道。

  田不易又哼了一聲,揮揮手:

  「滾滾滾,看見你就煩!趕緊練功去!修為要是落下,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江小川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來。

  走出守靜堂,他才發現後背都濕了。

  師父師娘這關,算是暫時糊弄過去了?

  雖然挨了頓罵,但至少沒被立刻掃地出門。

  他走到院子裡,陽光明媚,竹影婆娑。

  陸雪琪站在不遠處的一株梅樹下,似乎在等他。

  碧瑤靠在不遠處的廊柱上,把玩著一縷髮絲。

  小白坐在屋頂,晃著赤足。

  田靈兒從自己房裡探出半個腦袋,偷偷看他。

  玲瓏牽著龍念川,站在棲梧築的竹籬邊,對他溫柔一笑。

  她們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存在著,等待著他。

  江小川看著她們,心裡那點惶恐和不安,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卻又踏實的責任感,和一絲隱秘的、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幸福感。

  路還很長,麻煩還很多。

  但,就這樣吧。

  他邁開步子,朝著她們走去。

  陽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似乎將身後所有的猶豫和彷徨,都拋在了身後。

  至於金瓶兒……

  江小川後來偷偷問過陸雪琪。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跪在地上哭訴「動了不該有的心思」的姑娘。

  他自己都覺得混亂。更何況,金瓶兒是碧瑤的人,身份也敏感。

  陸雪琪聽了,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江小川莫名心虛。

  「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處理。」陸雪琪說完,轉身就走。

  「哎,雪琪!好雪琪!」江小川連忙拉住她,賠著笑。

  「我、我這不……不知道怎麼辦嘛。你……你幫我想想辦法?」

  陸雪琪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她心思單純,執念已深。你若斷然拒絕,恐生變故。碧瑤那邊,我去說。」

  「你去說?」江小川一愣。

  「嗯。」陸雪琪應了一聲,頓了頓,補充道。

  「就當……替你這個沒用的,收下這個『後宮』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依舊平淡,但江小川卻分明聽出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還有……認命般的無奈。

  「……」江小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摸了摸鼻子,小聲道:「……謝謝啊。」


  陸雪琪沒理他,徑直走了。

  後來江小川才知道,陸雪琪真的去找了碧瑤,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麼,總之碧瑤雖然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再反對,只是警告金瓶兒「安分守己」。

  金瓶兒得知後,又哭又笑,對著陸雪琪離去的方向磕了三個頭,然後跑到江小川面前,紅著眼眶,卻笑得燦爛:

  「江師兄,師姐們能等,瓶兒也能等。無論十年,百年,還是千年,瓶兒都等你。只要……只要你別趕我走,偶爾……能看我一眼就好。」

  江小川看著她眼中卑微而熾烈的光,心裡五味雜陳,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說:「好好修煉,別想太多。」

  金瓶兒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下來,卻是歡喜的淚。

  至於婚禮……

  江小川糾結了很久。

  不辦,他覺得對不起她們任何一個。辦?跟誰辦?怎麼辦?一起辦?那成何體統!青雲門還不炸了?天下還不炸了?

  他又一次把難題拋給了陸雪琪。

  陸雪琪這次連眼神都懶得給他了。

  但過了幾天,江小川發現,陸雪琪、碧瑤、小白、玲瓏,甚至靈兒,似乎達成了一個默契——絕口不提「婚禮」二字。

  她們依舊以各自的方式在他身邊,或清冷,或熾烈,或慵懶,或溫柔,或單純。

  沒有儀式,沒有名分,似乎……也不需要了。

  江小川問過碧瑤,碧瑤當時正在擺弄一盆新得的靈草,頭也不抬地說:

  「婚禮?那不過是個形式。

  我要的是你這個人,不是那場儀式。

  再說了,跟你拜堂?

  跟她們一起?美得你!」

  說到最後,還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中並無多少怨懟。

  小白更是嗤之以鼻:

  「凡人才在乎那些虛禮。

  姐姐我活了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

  只要你心裡有姐姐一席之地,比什麼三媒六聘都強。」

  當然,說這話時,她正懶洋洋地躺在江小川腿上,讓他給自己餵葡萄。

  玲瓏只是溫柔地笑,說:「心在一起,便勝過萬千儀式。」

  靈兒則紅著臉,小聲說:「我聽雪琪師姐的……」

  江小川於是明白了。

  她們要的,從來不是一場昭告天下的婚禮,也不是一個名分。

  她們要的,只是他這個人,和他的心。而他能給的,也只有這個。

  所以,婚禮的事,便不了了之。

  或許將來某天,水到渠成,或許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

  但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大竹峰的日子,就在這種詭異又和諧的氛圍中,一天天過去。

  修煉,玩鬧,爭吵(主要是碧瑤和小白),偶爾的溫馨,以及江小川越來越厚的臉皮和越來越熟練的「端水」技巧。

  偶爾,他也會想起那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

  他到底是誰?

  他忘了什麼?

  她們等的人,真的是他嗎?

  但看著身邊或嗔或笑、或靜或鬧的她們,感受著那份真實而溫暖的陪伴,那些問題,似乎也變得沒那麼迫切了。

  他是誰?

  他是江小川。

  是青雲門大竹峰弟子,是田不易的徒弟,是陸雪琪願意等待的人,是碧瑤跨越正魔也要擁抱的人,是小白願意收起獠牙陪伴的人,是靈兒卑微而熾熱愛著的人,是玲瓏溫柔守候的人,也是金瓶兒默默仰望的人。

  這就夠了。

  至少現在,夠了。

  至於未來……誰知道呢?

  他抬頭,看著大竹峰頂湛藍的天空,陽光正好,竹影搖曳,身邊是他無法割捨、也不願割捨的人們。

  路還長,且行,且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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