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碧瑤與金瓶兒的交談
夜深了，小竹峰女弟子居住的「靜竹軒」一角，金瓶兒確認同屋的師姐已熟睡，才悄無聲息地起身，披上外衣，來到屋後一處僻靜的竹林。
她取出那枚碧瑤給的、經過特殊處理的傳訊玉符，輸入一絲微弱的靈力。
玉符泛起淡淡的幽光，隔絕了周圍細微的聲響。
片刻後，玉符中傳來碧瑤清越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強行壓下的疲憊的聲音，背景似乎有風聲，還有隱約的、遙遠的金鐵交鳴聲，很快又消失了。
「瓶兒？何事？青雲山有異動？」
「師姐，」金瓶兒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聲在說。
「一切如常。
江公子每日作息規律，大半時間在大竹峰後山練那『神劍御雷真訣』，進展……平平。
偶爾會去後山那位玲瓏姑娘的『棲梧築』坐坐，或是與田靈兒師妹在一處說笑。
陸雪琪……看得很緊，我多數時候只能遠遠留意，不便靠近。」
她略去了自己曾被陸雪琪、小白、玲瓏三人瞬間發現、狼狽逃竄的窘事，也隱去了陸雪琪似乎對她格外警惕的細節。
玉符那邊沉默了一下，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嗯，知道了。
你自己務必小心，陸雪琪修為心性皆非尋常，莫要引起她絲毫懷疑。
還有那位玲瓏姑娘……也需多留心，她來歷神秘，深淺難測。」
「是，瓶兒明白。」
金瓶兒應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玉符，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師姐，我……我已按您先前『留意動向』的吩咐，藉機與江公子結識。
他心善，見我『孤苦無依』，將我引薦上山。
如今，我已拜入小竹峰門下，成了水月大師座下的弟子，眼下跟著文敏師姐修習基礎。」
「什麼？」
碧瑤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帶著明顯的驚詫，隨即又立刻壓了下去，但那一絲緊繃還是透過玉符傳了過來。
「你上了青雲？還成了小竹峰弟子？誰准你……你如何瞞過水月那老……師太的？」她差點脫口而出「老尼姑」，硬生生改了口。
「是江公子心善，在山下遇見『扭傷腳』、孤身尋仙的我，將我帶回。查驗根骨尚可，水月大師便留下了，許是看在江公子引薦的份上。」
金瓶兒簡單解釋，心跳有些快。
她知道此舉頗為冒險，甚至可能偏離了師姐「暗中留意」的本意，更像是自作主張。
但機會擺在眼前，她金瓶兒從來不是坐等之人。
碧瑤那邊又是片刻沉默，這次沉默得有些久，久到金瓶兒掌心都微微沁出了汗，以為師姐定然要發怒。
才聽到一聲幾不可聞的、複雜的嘆息，那嘆息里似乎夾雜著無奈、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罷了……上去也好。
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比在暗處讓人不放心。
只是你務必萬分謹慎，青雲門規森嚴，水月更是目光如炬，心思縝密，你行事說話，定要再三思量，莫要露出任何馬腳，更莫要……主動惹是生非，尤其，」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莫要與他走得太近，記住你的身份，也記住我的話。」
「瓶兒謹記師姐教誨！絕不敢忘！」金瓶兒連忙保證，心裡鬆了口氣，隨即又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師姐似乎……並沒有嚴厲斥責，更多的竟是擔憂她的安危，以及……對「走得太近」的警告。
這警告，是因為任務，還是因為別的？
「他……他待你如何？在山上，可還適應？」
碧瑤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語氣有些飄忽，不似平時那般果決，倒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斟酌了許久。
金瓶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江小川，臉莫名有點熱，幸好夜色深沉，無人得見。
「江師兄……待人極好，溫和有禮，從無架子。
對同門師兄弟，甚至對我這樣新入門的弟子，都很是照顧。
偶爾路上遇見，也會點頭招呼，問我是否習慣。」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只是……陸雪琪陸師姐，似乎對我有些……不喜，幾次遇見，目光都頗為冷淡。」
「她自然不喜。」
碧瑤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又有點說不清的複雜，像是早就料到，又像是有些煩悶。
「你離他遠些便是，做好你自己分內之事，專心修煉，莫要主動招惹是非，尤其是……莫要招惹他身邊那些人。」最後一句，語氣加重了些。
「瓶兒明白，絕不敢給師姐添麻煩。」金瓶兒肅然應道。
她聽懂了碧瑤的警告，是讓她安分守己，別對江小川動不該動的心思，也別去招惹陸雪琪她們。
結束傳訊，幽光熄滅，玉符恢復冰涼。
金瓶兒將它貼身收好，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夜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帶著山間的涼意。
師姐對江公子的在意，遠超她最初的想像。
那不僅僅是對「任務目標」或「故人」的關切，那語氣里深藏的，是濃得化不開的眷戀、牽掛，還有一絲……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可是，青雲山上，圍繞在那位看似普通的江師兄身邊的出色女子，又何止一個陸雪琪？
那個神秘莫測、風情萬種的小白前輩，青梅竹馬、爽朗明媚的田靈兒，還有那位溫婉空靈、深不可測的玲瓏姑娘……師姐她，真的不介意嗎？還是說……
金瓶兒搖搖頭，將這些紛亂的念頭甩開。這不是她該揣測的。
她只需要記住自己的身份，完成師姐交代的事情，然後，在這青雲山上，努力活下去，變強。
……
狐岐山，幽冥殿深處一間臨時充作靜室的偏殿。
碧瑤結束傳訊，將微微發燙的玉符握在掌心，指尖無意識地用力，幾乎要嵌進肉里。
窗外，遠方的廝殺聲、法術爆鳴聲隱約傳來，那是鬼王宗在對合歡派和萬毒門的部分勢力進行最後的清剿。
但她此刻的心思，卻全然不在此處。
金瓶兒上了青雲，還在小竹峰……這丫頭，膽子是真大，心思也活絡。
不過，她說的也有道理，在眼皮子底下，確實比在暗處更讓人「放心」些。
只是……碧瑤心裡那股莫名的心慌，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清晰了些。
小川那個傻小子，看著慫，心卻軟得很，對人沒什麼防備，尤其見不得別人可憐。
金瓶兒那丫頭，模樣身段都是頂尖的，又慣會做小伏低，裝可憐博同情……萬一那傻小子……
「呸！」碧瑤忽然啐了一口，像是要把腦海里那點荒唐的念頭吐出去。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有點可笑。瞎想什麼呢！
那傻小子除了自己瞎了眼（還有陸雪琪、小白、田靈兒、玲瓏那幾個不知道怎麼看上的）看上他，別人能看上他啥？
要修為，玉清六層，在青雲年輕一輩里也就中不溜；要家世，普通農家子；要長相，也就清秀順眼，離「英俊」還差得遠；性格更是慫包一個，優柔寡斷，就知道心軟！
也就自己（和她們）眼瞎了，才……碧瑤想到這裡，臉有點熱，連忙打住。
可心底那點酸澀和不安，卻像野草一樣，悄悄冒頭，壓下去，又冒出來。
她不是不自信，只是……隔得太遠了。
青雲山，大竹峰，小竹峰，那裡有陸雪琪日夜守著，有小白那妖女時不時撩撥，有田靈兒那丫頭近水樓台，還有那個神秘莫測的玲瓏……現在又多了一個心思靈巧、容貌不俗的金瓶兒在跟前晃悠……
碧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合歡派和萬毒門殘餘必須儘快掃清。
聖教內部需要徹底整頓……
只有掌握足夠的力量，推動正魔和平，她才能真正光明正大地走到他面前，站在他身邊。
到那時，其他人……碧瑤眼神暗了暗，閃過一抹幽光。
到那時再說。
她甩甩頭，將玉符收起，轉身走向殿外，那裡還有堆積如山的宗務和未定的戰局在等著她。
噬魂棒在她腰間輕輕震顫，似乎感應到主人心緒的波動。
她取出那枚碧瑤給的、經過特殊處理的傳訊玉符，輸入一絲微弱的靈力。
玉符泛起淡淡的幽光，隔絕了周圍細微的聲響。
片刻後，玉符中傳來碧瑤清越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強行壓下的疲憊的聲音，背景似乎有風聲，還有隱約的、遙遠的金鐵交鳴聲，很快又消失了。
「瓶兒？何事？青雲山有異動？」
「師姐，」金瓶兒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聲在說。
「一切如常。
江公子每日作息規律，大半時間在大竹峰後山練那『神劍御雷真訣』，進展……平平。
偶爾會去後山那位玲瓏姑娘的『棲梧築』坐坐，或是與田靈兒師妹在一處說笑。
陸雪琪……看得很緊，我多數時候只能遠遠留意，不便靠近。」
她略去了自己曾被陸雪琪、小白、玲瓏三人瞬間發現、狼狽逃竄的窘事，也隱去了陸雪琪似乎對她格外警惕的細節。
玉符那邊沉默了一下，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嗯，知道了。
你自己務必小心，陸雪琪修為心性皆非尋常，莫要引起她絲毫懷疑。
還有那位玲瓏姑娘……也需多留心，她來歷神秘，深淺難測。」
「是，瓶兒明白。」
金瓶兒應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玉符，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師姐，我……我已按您先前『留意動向』的吩咐，藉機與江公子結識。
他心善，見我『孤苦無依』，將我引薦上山。
如今，我已拜入小竹峰門下，成了水月大師座下的弟子，眼下跟著文敏師姐修習基礎。」
「什麼？」
碧瑤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帶著明顯的驚詫，隨即又立刻壓了下去，但那一絲緊繃還是透過玉符傳了過來。
「你上了青雲？還成了小竹峰弟子？誰准你……你如何瞞過水月那老……師太的？」她差點脫口而出「老尼姑」，硬生生改了口。
「是江公子心善，在山下遇見『扭傷腳』、孤身尋仙的我，將我帶回。查驗根骨尚可，水月大師便留下了，許是看在江公子引薦的份上。」
金瓶兒簡單解釋，心跳有些快。
她知道此舉頗為冒險，甚至可能偏離了師姐「暗中留意」的本意，更像是自作主張。
但機會擺在眼前，她金瓶兒從來不是坐等之人。
碧瑤那邊又是片刻沉默，這次沉默得有些久，久到金瓶兒掌心都微微沁出了汗，以為師姐定然要發怒。
才聽到一聲幾不可聞的、複雜的嘆息，那嘆息里似乎夾雜著無奈、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罷了……上去也好。
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比在暗處讓人不放心。
只是你務必萬分謹慎，青雲門規森嚴，水月更是目光如炬，心思縝密，你行事說話，定要再三思量，莫要露出任何馬腳，更莫要……主動惹是生非，尤其，」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莫要與他走得太近，記住你的身份，也記住我的話。」
「瓶兒謹記師姐教誨！絕不敢忘！」金瓶兒連忙保證，心裡鬆了口氣，隨即又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師姐似乎……並沒有嚴厲斥責，更多的竟是擔憂她的安危，以及……對「走得太近」的警告。
這警告，是因為任務，還是因為別的？
「他……他待你如何？在山上，可還適應？」
碧瑤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語氣有些飄忽，不似平時那般果決，倒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斟酌了許久。
金瓶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江小川，臉莫名有點熱，幸好夜色深沉，無人得見。
「江師兄……待人極好，溫和有禮，從無架子。
對同門師兄弟，甚至對我這樣新入門的弟子，都很是照顧。
偶爾路上遇見，也會點頭招呼，問我是否習慣。」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只是……陸雪琪陸師姐，似乎對我有些……不喜，幾次遇見，目光都頗為冷淡。」
「她自然不喜。」
碧瑤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又有點說不清的複雜，像是早就料到，又像是有些煩悶。
「你離他遠些便是，做好你自己分內之事，專心修煉，莫要主動招惹是非，尤其是……莫要招惹他身邊那些人。」最後一句，語氣加重了些。
「瓶兒明白，絕不敢給師姐添麻煩。」金瓶兒肅然應道。
她聽懂了碧瑤的警告，是讓她安分守己，別對江小川動不該動的心思，也別去招惹陸雪琪她們。
結束傳訊，幽光熄滅，玉符恢復冰涼。
金瓶兒將它貼身收好，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夜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帶著山間的涼意。
師姐對江公子的在意，遠超她最初的想像。
那不僅僅是對「任務目標」或「故人」的關切，那語氣里深藏的，是濃得化不開的眷戀、牽掛，還有一絲……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可是，青雲山上，圍繞在那位看似普通的江師兄身邊的出色女子，又何止一個陸雪琪？
那個神秘莫測、風情萬種的小白前輩，青梅竹馬、爽朗明媚的田靈兒，還有那位溫婉空靈、深不可測的玲瓏姑娘……師姐她，真的不介意嗎？還是說……
金瓶兒搖搖頭，將這些紛亂的念頭甩開。這不是她該揣測的。
她只需要記住自己的身份，完成師姐交代的事情，然後，在這青雲山上，努力活下去，變強。
……
狐岐山，幽冥殿深處一間臨時充作靜室的偏殿。
碧瑤結束傳訊，將微微發燙的玉符握在掌心，指尖無意識地用力，幾乎要嵌進肉里。
窗外，遠方的廝殺聲、法術爆鳴聲隱約傳來，那是鬼王宗在對合歡派和萬毒門的部分勢力進行最後的清剿。
但她此刻的心思，卻全然不在此處。
金瓶兒上了青雲，還在小竹峰……這丫頭，膽子是真大，心思也活絡。
不過，她說的也有道理，在眼皮子底下，確實比在暗處更讓人「放心」些。
只是……碧瑤心裡那股莫名的心慌，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清晰了些。
小川那個傻小子，看著慫，心卻軟得很，對人沒什麼防備，尤其見不得別人可憐。
金瓶兒那丫頭，模樣身段都是頂尖的，又慣會做小伏低，裝可憐博同情……萬一那傻小子……
「呸！」碧瑤忽然啐了一口，像是要把腦海里那點荒唐的念頭吐出去。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有點可笑。瞎想什麼呢！
那傻小子除了自己瞎了眼（還有陸雪琪、小白、田靈兒、玲瓏那幾個不知道怎麼看上的）看上他，別人能看上他啥？
要修為，玉清六層，在青雲年輕一輩里也就中不溜；要家世，普通農家子；要長相，也就清秀順眼，離「英俊」還差得遠；性格更是慫包一個，優柔寡斷，就知道心軟！
也就自己（和她們）眼瞎了，才……碧瑤想到這裡，臉有點熱，連忙打住。
可心底那點酸澀和不安，卻像野草一樣，悄悄冒頭，壓下去，又冒出來。
她不是不自信，只是……隔得太遠了。
青雲山，大竹峰，小竹峰，那裡有陸雪琪日夜守著，有小白那妖女時不時撩撥，有田靈兒那丫頭近水樓台，還有那個神秘莫測的玲瓏……現在又多了一個心思靈巧、容貌不俗的金瓶兒在跟前晃悠……
碧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合歡派和萬毒門殘餘必須儘快掃清。
聖教內部需要徹底整頓……
只有掌握足夠的力量，推動正魔和平，她才能真正光明正大地走到他面前，站在他身邊。
到那時，其他人……碧瑤眼神暗了暗，閃過一抹幽光。
到那時再說。
她甩甩頭，將玉符收起，轉身走向殿外，那裡還有堆積如山的宗務和未定的戰局在等著她。
噬魂棒在她腰間輕輕震顫，似乎感應到主人心緒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