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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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宴之後,連篝火燃燒的噼啪都慵懶起來。

  大家該站崗的站崗,該睡覺的睡覺。

  畢竟,吃飽了才有力氣做夢。

  嗚——嗚——~~

  並不刺耳,但足夠穿透睡意的牛角號,打破夢的寧靜。

  不但沒讓車廂里的人神經緊繃驚慌,反倒透著一股……

  敷衍。

  「各位!別慌!又是狼群!」

  阿娜爾掀開客廂的帘子,甚至都沒完全鑽進來,只是探個頭:

  「它們只是路過海喝水的。

  「只要我們不主動過去,它們喝完應該就走啦!」

  「大家接著睡,千萬別出來添亂就行!」

  說完,小腦袋一縮,又跑了。

  「唔……」朝魯翻了個身,把毯子往頭上一蒙:

  「又是狼啊……這林子裡狼真多……」

  嘟囔完,鼾聲便再次響起。

  這也不是第一回遭遇狼群了,而且還沒有那要命的霧。

  只要不是那種幾層樓高的大螃蟹,這幫已經在車上混成老油條的乘客,心率都不會多跳一下。

  「卡特琳……」角落裡,亞歷山大推了推還在熟睡的妻子,聲音壓得很低:

  「我帶索菲亞去個廁所……很快回來。」

  妻子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亞歷山大抱起女兒,鑽出帳篷,消失在夜色里。

  「凌……」

  車廂另一頭,原本蜷在箱子上的黑貓,突然耳朵一抖,從毯子裡鑽出來,兩隻前爪搭上凌的胸口:

  「來活了喵。你的老冤家來了喵。」

  「嗯?」凌眼皮一抬:「確定?」

  「……又酸又臭喵,化成灰本大爺都認得。」黑貓尾巴尖指向帳篷外的一個方向:

  「就在那邊,沒多遠,湖邊喵……」

  「呵。」

  噌——!

  一把抓起橫刀,起身,掀簾,下車,風一樣卷出帳篷。

  帳篷里的人翻了個身。

  「牧人小姐又出去了……」朝魯夢囈般嘟囔了一句,吧唧吧唧嘴,接著睡。

  見怪不怪了。

  只要她不把車拆了,愛幹嘛幹嘛。

  營地邊上,阿娜爾剛巡視完一圈回來,就看見一道黑影「嗖」一下從身邊竄了過去。

  「哎?大姐姐?!

  「唉……」小姑娘嘆了口氣,對著那個即將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象徵性喊了一嗓子:

  「大姐姐你又幹嘛去啊?

  「那外面有狼啊!

  「那個……早上還回來吃飯嗎?」

  凌的身影已經融入了夜色,只留下一句「要債……」,順風飄了回來。

  月光如水,灑在平靜湖面。

  也在岸邊那道孤獨身影上,鍍了層銀邊。

  一隻狼。

  身形瘦削,肋骨根根分明,渾身的皮毛像被火燎過,斑駁不堪。

  正低著頭,有一搭沒一搭舔舐著湖水。

  忽然,抬起頭,注視著黑暗中越走越近的人影……

  但好像並不驚訝,甚至還甩了甩禿尾巴上的水珠。

  獨眼裡滿是不屑,就好像在說:

  【這人類這麼記仇,大晚上的不睡覺專門來堵它?】

  「我的餅乾好吃嗎?」

  凌站定在離它十米遠處,手按刀柄,眼底紫光流轉。

  確認過眼神,是那個刮她車、偷她餅乾的賊!

  「嗷嗚……?」獨眼狼發出一聲低沉嗚咽,轉身就跑。

  「跑?!」凌拎著刀就追了上去:

  「今天必須把你皮扒了,換錢給我補漆!」

  但這狼,確實精,成精的精。

  看著又禿又殘,但腿腳一點不差。


  專挑那些不好追的地方鑽來鑽去,化身「泥鰍狗」。

  若是換了旁人,不出兩分鐘就得跟丟。

  但……

  它遇到一條更老的老油條。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凌來到傻狗身後,正準備一刀背把它拍暈……

  嘎巴——!

  那傻狗突然一個急剎,定住,不跑了。

  盯著眼前一片咕嘟咕嘟冒著黑泡的爛泥潭發呆。

  「呵……跑啊?」凌一個上前兩步,把刀尖架在那全是褶子的狗脖子上,冷笑:

  「傻狗……你怎麼不跑了?

  「這是你給自己選的墓地嘛?風水稍微差點啊。」

  然而,那狼依舊沒動。

  既不反抗,也不求饒,甚至連頭都沒回,好像沒感受到刀架脖子一樣。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凌剛反應過來……

  嗖——

  一絲極細微的破空,從面前冒著泡的毒沼中襲來,寒光直奔她面門!

  叮!

  橫刀上挑,磕飛來襲之物。

  可還沒等她看清是什麼,毒沼澤里便「咕嘟咕嘟」開了鍋。

  嗖、嗖嗖嗖——

  越來越多寒光從其中向她射來!

  叮叮噹噹——

  儘管用盡全力格擋,但唐刀畢竟不是盾牌,面對如此密集的射擊,還是無法做到沒有遺漏。

  閃身躲到一根粗壯原杉藻菌柱後的最後一刻,凌還是感覺大腿一涼。

  低頭一看,一根半指長的「釘子」,正扎在腿側。

  拔下細看……

  幾丁質材質,布滿細密倒刺,像某種昆蟲身上的部件。

  中空,裡面應該是帶毒的。

  畢竟現在傷口處一陣麻癢,並且沒有像往常那樣迅速止血癒合。

  凌皺了皺眉,剛想探頭觀察,就覺腳邊踢到了什麼東西……

  一低頭。

  好傢夥。

  那隻獨眼狼!正蹲在她腳邊。

  許是借著剛才她剛才吸引火力的功夫,也躲到了這根柱子後面。

  一人,一狼,三目相對,大眼瞪獨眼。

  猩紅的獨眼裡,滿是嫌棄和鄙夷,那眼神分明在說:

  【都怪你!追追追!這回好了吧?咱們都得交代在這兒!】

  「你看什麼看?」凌把毒刺甩到狗臉上,回瞪過去:

  「再看把你那個好眼珠子也扣出來,當燈泡踩!」

  突然,外面的破空聲停了。

  取而代之,是大片「嘩啦啦」的出水聲。

  而且不止之前的泥潭。

  前、後、左、右……到處都是。

  黑白兩色的視野里,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浮現出大小不一的同一類東西——

  蠍子。

  長得像蠍子,但比蠍子丑多了。

  大的跟狼差不多大,小的也有手臂大小。

  通體黑色甲殼,兩隻螯鉗不大,但後面那根高高翹起的尾巴尖端,有的掛著那種長長骨針,有的則是空蕩蕩——

  看來剛才射向自己的,就是那幫「空尾巴」。

  啊哇——!啊哇——!

  一陣鴉鳴,忽然從不遠處的菌蓋頂上傳來……

  原本蹲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獨眼狼,聽到這聲音,耳朵一豎。

  後腿一蹬,朝著鴉叫的方向就沖了出去!

  「你狗吧……」凌暗罵一聲。

  周圍這些「蠍子怪」感受到有東西跑動,立刻躁動起來。

  無數毒針再次覆蓋。

  這回不跑肯定是不行了,凌身子一矮,腳下一蹬,緊跟在獨眼狼後面。


  毒針如雨點般落下。

  凌揮舞橫刀,將射向要害的毒針格擋開……

  剩下的,也只能硬扛。

  獨眼狼在前面開路。

  似乎對地形還挺熟,總是能踩在那些看似鬆軟實則堅硬的土地上,避開泥潭。

  不愧是山里靈活的狗。

  但就算再靈活,如此密集的火力覆蓋,還是難免中招。

  噗!

  一根毒針,正扎在它後腿上……

  踉蹌的功夫,一隻半人高的大蠍子抓著機會,揮舞著大螯夾向狗脖!

  「嘖!」凌見狀一個滑鏟,薅住狗腿,將它甩回地面。

  手中橫刀上撩——

  噗嗤!

  砍飛兩個大鉗子。

  獨眼狼撿回一條命,回頭瞥了凌一眼。

  「瞅啥!帶路!」

  獨眼狼嗚哇一聲,轉頭繼續狂奔。

  兩人……一人一狼,在毒針與死水裡,愣是打出了一種詭異配合。

  一個在下盤遊走引路。

  一個在上方掩護,刀光如織。

  終於。

  在殺穿最後一道蠍子牆後,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終於漸行漸遠……

  但……

  凌的腳步,也越來越沉,視線開始重影。

  這毒勁兒,比預想的要大。

  噗通——

  前面的獨眼狼,先一步撐不住,一頭栽倒在爛泥里,四肢抽搐。

  凌踉蹌過去,一隻手拖起它的後腿,將它從水坑裡甩到一處菌柱下。

  自己也靠著菌柱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凌晃了晃腦袋,試圖保持清醒,但眼皮不自覺的打架。

  就在她要徹底閉上眼時……

  撲稜稜——

  一陣翅膀扇動聲,落在不遠處。

  模糊中,她看到一隻鳥。

  一隻,大……烏鴉。

  個頭有正常烏鴉兩個大,黢黑黢黑的。

  蹦蹦跳跳湊到他們跟前,歪著腦袋,用一隻豆豆眼,審視著兩個病號。

  「啊——!」的叫了一聲。

  吐出兩還在蹬腿的墨綠甲蟲……

  只巴掌大小,背上長著紅斑。

  大烏鴉「咄咄」兩下,用尖喙把甲蟲啄碎。

  然後叼起一團爆漿的糊糊……

  塞進狼的嘴裡。

  接著,又如法炮製,啄碎另一隻。

  叼著那一團不可名狀的刺鼻汁液……

  跳到凌的胸口,居高臨下看著她。

  「NO……」

  凌想搖頭,想拒絕。

  但嘴巴剛張開一條縫。

  那團東西就順著喉嚨滑了進去……

  「嘔……」

  渾身象徵性的反抗抽搐一下,兩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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