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維克多
王正陽拉開車門，融入雨幕中。他沒有直接走向公寓樓的正門，而是繞到後巷。這裡的垃圾箱散發著腐臭味，牆壁上滿是塗鴉，地面坑窪處積著渾濁的雨水。
後巷的入口是一個生鏽的鐵柵欄門，門虛掩著，鎖已經被撬壞了。王正陽側身進去，樓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他打開手電筒，但不用強光，只用微弱的光暈照亮腳下。樓梯很窄，台階的水泥已經碎裂，扶手鏽跡斑斑。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尿騷味，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王正陽停住腳步，仔細分辨。血腥味很新鮮，不超過二十四小時。來源在樓梯下方。
他放輕腳步，繼續往下走。地下室分為兩個部分——左邊是一個公共洗衣房，裡面有幾台老舊的洗衣機和烘乾機，都積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人用了。右邊是一條走廊，走廊兩側有幾個房間，應該是儲藏室或者租給住戶的額外空間。
血腥味來自右邊走廊的第三個房間。
王正陽走到門前。門是普通的木門，門把手上沒有灰塵——最近有人碰過。他沒有立刻敲門，而是側身貼在門邊牆壁上，仔細傾聽。
裡面的呼吸聲很微弱，但不止一個人。三個人躺著，一個人坐著。坐著的人呼吸節奏控制得很好，即使在受傷狀態下依然保持著軍人的警覺。王正陽能「聽」出那人的手指正扣在某種金屬物體上——很可能是武器的扳機。
他輕輕敲了敲門，用俄語低聲說：「我不是敵人。娜塔莎讓我來的。」
裡面沉默了幾秒。王正陽能感覺到那個坐著的人調整了姿勢，槍口對準了門的方向。
然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娜塔莎……她還好嗎？」
「她很好，現在在安全的地方。」王正陽說，「她讓我帶話：記得她十二歲生日時，你們在聖彼得堡的遊船上，你答應過她什麼。」
門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吸氣聲。
王正陽繼續說：「她還給了我一樣東西。」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銀質掛墜——那是娜塔莎從脖子上取下來交給他的，一個東正教十字架，背面刻著「致愛女娜塔莎，父安德烈，2005」。
門鎖發出輕微的響動，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那是個中年男人，四十多歲，臉上有傷，左臂用撕破的衣服胡亂包紮著，滲出血跡。他的眼神疲憊，但依然銳利，像一頭受傷但依然危險的狼。
「十字架給我看看。」男人說。
王正陽將掛墜從門縫遞進去。男人接過，在昏暗光線下仔細查看，手指摩挲著背面的刻字。他的手指在「安德烈」這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眼中的警惕稍減，但槍口仍然對著王正陽。
「你一個人？」男人問。
「一個人。」
「證明你不是被脅迫來的。」男人說，「現在，後退三步，舉起雙手，讓我看清你沒有武器威脅。」
王正陽照做了。他後退三步，雙手舉到肩高，手掌張開。這個過程中，他的動作平穩而放鬆，沒有任何敵意，但也沒有絲毫畏懼——就像在公園裡散步般自然。
門完全打開了。男人——維克多——用受傷的手臂勉強舉著一把馬卡洛夫手槍，槍口對著王正陽的胸口。雖然受傷，但他的持槍姿勢依然標準，眼神專注，呼吸控制得很好。這是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職業軍人，即使重傷瀕死，依然保持著戰鬥素質。
房間裡還有三個人。一個腹部纏著繃帶的傷員突然動了——他本來躺在毯子上看似昏迷，此刻卻猛地翻身，右手從身下抽出一把匕首，動作快得驚人。雖然因為傷口疼痛而動作變形，但那一瞬間的爆發力仍然顯示著非凡的戰鬥本能。
另一個腿部受傷的男人也同時動作，他單手撐地，另一隻手已經從腰後抽出一把短管霰彈槍，槍口在瞬間完成指向。雖然因為骨折而無法站立，但他的射擊姿勢依然穩定。
只有頭部受傷的那人真的處於半昏迷狀態，但他的右手也緊握著一把手槍，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
王正陽甚至沒有移動。他只是看著這三個在重傷狀態下依然能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的男人，平靜地說：「你們的戰鬥素質很高。如果是普通人進來，現在已經死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你們傷得太重。維克多，你的左臂動脈受損，失血超過800毫升；彼得，腹部槍傷感染，體溫39.2度；馬克西姆，右腿脛腓骨開放性骨折，已經出現早期壞疽跡象；謝爾蓋，顱腦損傷伴腦震盪。如果繼續留在這裡，二十四小時內你們至少會死兩個。」
四個人都愣住了。不是因為王正陽說得准——他們知道自己的傷勢——而是因為他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在昏暗光線下，如此精確地判斷出每個人的傷情和狀態。
王正陽邊說邊從外套內袋裡掏出手機，點亮屏幕，調出一段視頻。那是離開列車前，娜塔莎堅持要錄的。
視頻里，娜塔莎對著鏡頭，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維克多叔叔，如果你看到這個，請相信拿著手機的人。他救了我兩次，一次在碼頭，一次在火車上。爸爸說過，如果有一天他不在，讓我信任你和你們所有人。現在，我信任這個人。跟他走，求你了。」
視頻只有十五秒，但足夠了。
維克多的手開始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情緒的衝擊。他放下槍，聲音沙啞：「安德烈呢？老大在哪兒？」
「這正是我要問你的。」王正陽收起手機，「娜塔莎說你們有五個人。」
「老大去引開追兵了。」維克多靠在牆上，聲音虛弱，「我是維克多，這是謝爾蓋、馬克西姆、彼得。我們昨晚在碼頭附近遇到了鐵手黨的埋伏，彼得中了兩槍，馬克西姆被砍了一刀，我的胳膊也廢了……老大說不能全死在這裡，他一個人出去，把追兵引開。」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凌晨四點。」維克多說，「他說如果安全了，會回來找我們。但到現在都沒消息……」
後巷的入口是一個生鏽的鐵柵欄門，門虛掩著，鎖已經被撬壞了。王正陽側身進去，樓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他打開手電筒，但不用強光，只用微弱的光暈照亮腳下。樓梯很窄，台階的水泥已經碎裂，扶手鏽跡斑斑。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尿騷味，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王正陽停住腳步，仔細分辨。血腥味很新鮮，不超過二十四小時。來源在樓梯下方。
他放輕腳步，繼續往下走。地下室分為兩個部分——左邊是一個公共洗衣房，裡面有幾台老舊的洗衣機和烘乾機，都積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人用了。右邊是一條走廊，走廊兩側有幾個房間，應該是儲藏室或者租給住戶的額外空間。
血腥味來自右邊走廊的第三個房間。
王正陽走到門前。門是普通的木門，門把手上沒有灰塵——最近有人碰過。他沒有立刻敲門，而是側身貼在門邊牆壁上，仔細傾聽。
裡面的呼吸聲很微弱，但不止一個人。三個人躺著，一個人坐著。坐著的人呼吸節奏控制得很好，即使在受傷狀態下依然保持著軍人的警覺。王正陽能「聽」出那人的手指正扣在某種金屬物體上——很可能是武器的扳機。
他輕輕敲了敲門，用俄語低聲說：「我不是敵人。娜塔莎讓我來的。」
裡面沉默了幾秒。王正陽能感覺到那個坐著的人調整了姿勢，槍口對準了門的方向。
然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娜塔莎……她還好嗎？」
「她很好，現在在安全的地方。」王正陽說，「她讓我帶話：記得她十二歲生日時，你們在聖彼得堡的遊船上，你答應過她什麼。」
門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吸氣聲。
王正陽繼續說：「她還給了我一樣東西。」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銀質掛墜——那是娜塔莎從脖子上取下來交給他的，一個東正教十字架，背面刻著「致愛女娜塔莎，父安德烈，2005」。
門鎖發出輕微的響動，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那是個中年男人，四十多歲，臉上有傷，左臂用撕破的衣服胡亂包紮著，滲出血跡。他的眼神疲憊，但依然銳利，像一頭受傷但依然危險的狼。
「十字架給我看看。」男人說。
王正陽將掛墜從門縫遞進去。男人接過，在昏暗光線下仔細查看，手指摩挲著背面的刻字。他的手指在「安德烈」這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眼中的警惕稍減，但槍口仍然對著王正陽。
「你一個人？」男人問。
「一個人。」
「證明你不是被脅迫來的。」男人說，「現在，後退三步，舉起雙手，讓我看清你沒有武器威脅。」
王正陽照做了。他後退三步，雙手舉到肩高，手掌張開。這個過程中，他的動作平穩而放鬆，沒有任何敵意，但也沒有絲毫畏懼——就像在公園裡散步般自然。
門完全打開了。男人——維克多——用受傷的手臂勉強舉著一把馬卡洛夫手槍，槍口對著王正陽的胸口。雖然受傷，但他的持槍姿勢依然標準，眼神專注，呼吸控制得很好。這是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職業軍人，即使重傷瀕死，依然保持著戰鬥素質。
房間裡還有三個人。一個腹部纏著繃帶的傷員突然動了——他本來躺在毯子上看似昏迷，此刻卻猛地翻身，右手從身下抽出一把匕首，動作快得驚人。雖然因為傷口疼痛而動作變形，但那一瞬間的爆發力仍然顯示著非凡的戰鬥本能。
另一個腿部受傷的男人也同時動作，他單手撐地，另一隻手已經從腰後抽出一把短管霰彈槍，槍口在瞬間完成指向。雖然因為骨折而無法站立，但他的射擊姿勢依然穩定。
只有頭部受傷的那人真的處於半昏迷狀態，但他的右手也緊握著一把手槍，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
王正陽甚至沒有移動。他只是看著這三個在重傷狀態下依然能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的男人，平靜地說：「你們的戰鬥素質很高。如果是普通人進來，現在已經死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你們傷得太重。維克多，你的左臂動脈受損，失血超過800毫升；彼得，腹部槍傷感染，體溫39.2度；馬克西姆，右腿脛腓骨開放性骨折，已經出現早期壞疽跡象；謝爾蓋，顱腦損傷伴腦震盪。如果繼續留在這裡，二十四小時內你們至少會死兩個。」
四個人都愣住了。不是因為王正陽說得准——他們知道自己的傷勢——而是因為他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在昏暗光線下，如此精確地判斷出每個人的傷情和狀態。
王正陽邊說邊從外套內袋裡掏出手機，點亮屏幕，調出一段視頻。那是離開列車前，娜塔莎堅持要錄的。
視頻里，娜塔莎對著鏡頭，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維克多叔叔，如果你看到這個，請相信拿著手機的人。他救了我兩次，一次在碼頭，一次在火車上。爸爸說過，如果有一天他不在，讓我信任你和你們所有人。現在，我信任這個人。跟他走，求你了。」
視頻只有十五秒，但足夠了。
維克多的手開始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情緒的衝擊。他放下槍，聲音沙啞：「安德烈呢？老大在哪兒？」
「這正是我要問你的。」王正陽收起手機，「娜塔莎說你們有五個人。」
「老大去引開追兵了。」維克多靠在牆上，聲音虛弱，「我是維克多，這是謝爾蓋、馬克西姆、彼得。我們昨晚在碼頭附近遇到了鐵手黨的埋伏，彼得中了兩槍，馬克西姆被砍了一刀，我的胳膊也廢了……老大說不能全死在這裡，他一個人出去，把追兵引開。」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凌晨四點。」維克多說，「他說如果安全了，會回來找我們。但到現在都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