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師兄(5)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古德里安話音未落。

  嗚——嗚——嗚——!!!

  悽厲到足以撕裂耳膜的警報聲,如同垂死巨獸的最後咆哮,毫無徵兆地碾碎了卡塞爾學院的寧靜假面!前一秒還流淌著陽光、書香與咖啡醇香的校園,下一秒就被這刺耳的金屬尖嘯徹底接管。陽光依舊燦爛,卻驟然失去了所有溫度,冰冷地潑灑在驟然變色的每一張臉上。

  路明非猛地剎住腳步,心臟像被一隻冰手狠狠攥緊,驟停,然後瘋狂擂動。

  他看見了堪稱魔幻的一幕:草坪上慵懶翻書的金髮女生,眼神在0.1秒內從漫不經心切換到鷹隼般的銳利,反手就從書本夾層中抽出了一把銀色的微型衝鋒鎗;樹蔭下交談的男生們默契散開,手已按向腰間或後頸,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更多的人從古老的石砌建築中蜂擁而出,如同被驚擾的蟻巢——黑色與深紅色的人流,瞬間涇渭分明!

  「這警報……」路明非的聲音被淹沒在驟然爆發的、震耳欲聾的槍聲里。

  「砰!砰!砰!噠噠噠噠——!!」

  自動步槍的掃射、手槍的清脆點射、甚至還有霰彈槍的轟鳴!硝煙味混合著草坪被翻起的土腥氣,瞬間瀰漫開來。子彈在空中劃出灼熱的軌跡,曳光彈如同死神的螢火蟲在陽光下亂舞。不斷有人中彈,身上炸開一團團刺眼的血花(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弗里嘉子彈的特效),直挺挺地倒下,將鵝卵石小路染成詭異的斑駁。

  這哪裡是校園?分明是二戰最激烈的巷戰前線!路明非大腦一片空白,腿肚子發軟,只能死死貼著背後冰冷的石牆,子彈擦過牆面的尖嘯和碎石崩濺讓他頭皮發麻。

  「學生會主席想幹什麼?!他不想畢業了嗎!」古德里安教授捂著耳朵,對同樣蜷縮在掩體後的富山雅史教員咆哮,臉上混雜著震驚、憤怒和一絲「又來了」的無奈。

  「他在乎過學分嗎?那個開布加迪威龍的紈絝子弟,愷撒·加圖索!」富山雅史憤怒地回喊,同時敏捷地一個戰術翻滾,原先的位置立刻被一串子彈打得石屑紛飛。

  學生會?獅心會?真刀真槍地干架?!路明非捕捉到關鍵詞,心臟猛地一抽——獅心會!楚子航!

  師兄只在少年宮學過劍術啊!怎麼可能對付得了這些槍林彈雨?!

  「教授,獅心會在哪?楚子航他……」路明非的急問戛然而止。

  噗!

  一聲沉悶的、不同於流彈呼嘯的撞擊聲。

  只見古德里安教授身體猛地一晃,那身皺巴巴的西裝上瞬間綻開了一朵刺目的「血花」,他瞪大了眼睛,表情凝固在驚愕與一絲滑稽的茫然中,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手中的古籍散落一地。

  緊接著,富山雅史教員也被不知何處射來的子彈「擊中」胸口,悶哼一聲,癱軟下去。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又瞬間被更狂躁的噪音填滿。路明非背貼著粗糙的牆壁,滑坐在地,瞳孔緊縮,看著兩位「引導者」在自己面前「陣亡」,雖然理智隱約覺得不對(哪有中槍濺血卻沒什麼慘叫和抽搐的?),但眼前的場景太過逼真,腎上腺素瘋狂飆升帶來的只有最原始的恐懼。

  師兄呢?楚子航會不會也……

  槍聲,不知何時開始變得稀疏、零落,如同暴風雨最後的餘威。濃烈的硝煙被風緩緩吹散,露出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體」和彈殼。

  一個沉靜、冰冷、透過擴音器傳遞卻依然清晰無比的聲音,迴蕩在驟然安靜的校園上空:

  「愷撒,你還有幾個人活著?還要繼續麼?」

  這聲音……路明非渾身一顫,是楚子航!師兄還活著!而且聽起來……像是占據上風的那一方?

  緊接著,另一個張揚、帶著貴族式慵懶笑意的聲音,從同一個擴音系統響起:「楚子航,幹得不錯。我這邊只剩我和一個女生了,怎麼,想用女生來終結這場遊戲麼?」

  「停車場見。」

  「很好。」

  對話簡短,卻透著一股棋逢對手的冷冽默契,以及最終對決前的緊繃。

  路明非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每分鐘超過一百八十次。恐懼還在,但另一種更熾熱的情緒猛地沖了上來——他不能讓楚子航獨自面對那個聽起來就很可怕的「愷撒」!哪怕他什麼都做不了,哪怕他只是個剛入學、連槍都沒摸過的廢柴!

  他既然選擇了勇氣這一方,來到卡塞爾學院,那他就不能再是那個死衰仔!


  勇氣,有時候並非源於自信,而是源於孤注一擲的衝動,和心底那點不容玷污的微光。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的火藥味刺激著鼻腔。目光掃過身旁,一柄被「擊斃」的黑衣學生脫手掉落的黑色手槍映入眼帘。他幾乎沒有思考,手指先於大腦做出了動作——一把抓起那冰冷沉重的鐵塊!

  他不知道停車場具體在哪,但來時的記憶指向一個方向。他像一隻受驚又決絕的兔子,借著殘存的掩體和「屍體」的遮擋,朝著那個方向連滾帶爬地衝去。

  ……

  露天停車場。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將每一輛豪車都曬得發燙,也將中央那片空地照得宛如角斗場。

  路明非躲在一輛悍馬車後,喘著粗氣,手指死死扣著冰冷的槍柄,指節發白。

  來了。

  停車場兩側,兩個人影仿佛計算好了一般,同時現身,踏入這片陽光與寂靜構成的舞台。

  左側,深紅色作戰服的男人,提著一柄造型兇悍、刃口流淌著冷光的阿拉斯加捕鯨叉獵刀,刀身金色花紋如血管蔓延。他隨手摘掉面罩,露出一頭金子般閃耀的頭髮,和一張如同希臘神祇雕塑般的面孔。冰藍色的瞳孔,目光掃視間帶著天生的審視與傲慢。愷撒·加圖索。

  右側,黑色作戰服的身影,手中是一柄修長筆直的日本刀。刀身並非亮得刺眼,而是凝著一層秋水般的幽光,仿佛所有的殺意都內斂於鞘中,只在出鞘剎那綻放。他同樣摘下面罩,露出那張路明非熟悉的、冷峻而沉默的側臉。楚子航。

  兩人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相對而行,步伐不疾不徐。靴底叩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被無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點上,將空氣壓得越來越稠,幾乎凝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