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蝶(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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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分鐘。」

  平靜的聲音響起。楚天驕站直了淌血的身體,眼中的金光前所未有的熾烈,仿佛兩顆正在燃燒的小太陽。

  「言靈·時間零。」

  領域,全開!

  以他腳下為中心,無數巨大、精密、複雜到超越人類想像極限的淡金色齒輪虛影憑空浮現,層層疊疊,轟然轉動!它們咬合著、旋轉著,發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鳴,仿佛一部掌控時間本身的巨械被強行啟動!

  領域之內,除了奧丁,一切運動陡然遲滯。飛撲的死侍定格在半空,濺起的雨滴懸停如珠,連聲音的傳播都變得緩慢粘稠。只有那龐大的齒輪陣列,在無聲地、堅定地逆轉著時間的流速,試圖為那輛承載著希望的黑色轎車,爭取微不足道的六十秒。

  「一分鐘……」楚天驕口鼻溢血,聲音卻穩如磐石,「只要一分鐘。」

  他雙手握緊長刀,刀身因承受過度力量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在時間零的加速下,他的身影變得模糊,下一刻,已踏著懸空的雨滴和定格的死侍,化作一道撕裂時空的流光,逆著磅礴的雨,向著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發起了衝鋒!

  人類之軀,向神揮刀!

  奧丁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祂只是簡簡單單,將指向邁巴赫的槍尖,轉向了這道撲來的、燃燒的流光。

  槍出。

  沒有巨響,只有一種空間被洞穿、法則被踐踏的「悶響」。纏繞槍身的蒼白雷霆,在這一刺中凝聚到極致,化作一道滅絕一切的光。

  刀光與槍芒碰撞。

  咔嚓——!!!

  先是楚天驕手中的長刀,那柄陪伴他不知斬殺過多少怪物的御神刀·村雨,如同脆弱的琉璃,從刀尖開始,寸寸碎裂!緊接著,是他全力維持的時間零領域,那些巨大的金色齒輪虛影,如同被重錘擊中的鏡面,轟然崩散成漫天光點!

  最後,是他自己。

  那道衝鋒的身影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像一顆被擲出的石子,狠狠撞在高架橋厚重的混凝土橋墩上!

  轟隆!

  橋墩被撞出一個恐怖的凹陷,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楚天驕嵌在裂痕中心,鮮血從全身每一個角落湧出,瞬間染紅了一片。他滑落在地,掙扎著想站起,卻只能勉強用半截斷刀支撐住身體,每一次咳嗽都帶出大股的血沫。

  他的時間零領域徹底消散,被停滯的死侍恢復動作,雨水繼續落下,仿佛剛才那驚世駭俗的對抗只是一場幻覺。

  奧丁依舊端坐於巨馬之上,槍尖低垂,雷霆隱去。從頭至尾,祂似乎只做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格擋。

  「咳……還沒完……」楚天驕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塊的污血,眼中金光雖然暗淡,卻未曾熄滅。他體內稀薄的龍血在死亡的壓迫下瘋狂沸騰,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強行粘合著破碎的骨骼與撕裂的肌肉。

  他搖搖晃晃,再次站起,拖著幾乎報廢的身軀,舉起斷刀。

  「殺——!!!」

  嘶啞的吼聲淹沒在風雨中。他再次撲上,刀光零落而決絕。

  然後,是又一次毫無懸念的擊飛。更重,更慘烈。高架橋的護欄被撞碎,鋼筋扭曲崩斷。他像一袋破布般摔在積水裡,濺起高高的水花。

  一次,又一次……

  不過短短一兩分鐘的時間,他已是奄奄一息,躺在冰冷的積水與碎石中,身體扭曲成怪異的角度,唯有胸腔還在微弱起伏。雨水無情地落在他臉上,沖刷著血跡,露出底下慘白如紙的皮膚。

  一分鐘是邁巴赫的極限,不是爸爸的極限。

  「看來……這次……真要食言了……」他渙散的目光似乎想望向邁巴赫離開的方向,卻只看到一片朦朧的雨幕,「也好……騙了你……那麼多次……不差這一回……」

  他緩緩閉上眼,等待著最後的終結。周圍的死侍,已重新圍攏,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貪婪而冰冷。

  然而——

  嗡————!!!

  低沉、狂暴、無比熟悉的引擎咆哮聲,由遠及近,撕破雨幕,狠狠撞進他的耳膜!

  楚天驕猛然睜開眼,黯淡的金瞳中爆發出最後一點驚人的光彩。他努力偏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刺目的氙氣大燈切開黑暗,那輛本該遠去的黑色邁巴赫,如同掙脫束縛的復仇猛獸,正咆哮著,瘋狂加速,朝著這片神與死侍的戰場,筆直地沖了回來!


  後排座位上空空如也,路明非被楚子航放在了高架橋的入口。

  駕駛座上,楚子航死死咬著下唇,鮮血從齒縫滲出。他雙眼赤紅,臉上分不清是雨是淚,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沒有逃。

  他回來了。

  「哈……哈哈……」楚天驕嗆出一口血,卻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虛弱,卻帶著無盡的欣慰與釋然,「老婆……咱們的兒子……是個爺們……」

  「撞過去——!!!」

  楚子航的咆哮與引擎的怒吼融為一體!邁巴赫仿佛燃燒起無形的火焰,朝著奧丁,朝著那如山的神軀,發起了人類造物最原始、最野蠻的衝鋒!

  幾乎是同時,地上那本該油盡燈枯的身影,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燦爛的金光!楚天驕用斷刀劈開身前的積水,借力躍起,殘破的身軀化作一道血色流星,與那咆哮的鋼鐵猛獸並駕齊驅!

  父子兩人,一在車內,一在車外,以凡人之軀,向神明發起共赴死亡的衝鋒!他們的怒吼,蓋過了雷霆,仿佛人類種族面對不可抗力時,所能發出的最悲愴、也最高昂的戰歌!

  奧丁金色的瞳孔中,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祂再次舉起了【昆古尼爾】,這一次,槍身匯聚的雷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都要狂暴,仿佛將周圍整個雨夜的能量都吸附而來!

  「恐懼是生靈的天性,」神祇的聲音依舊淡漠,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欣賞?「而勇氣,是汝等的絕唱。尚可入耳。」

  神槍高舉,對準了衝鋒的一車一人。毀滅的雷光開始壓縮、凝聚,槍尖所指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震顫!這一擊的威勢,足以將這截高架橋,連同其上的一切,徹底從尼伯龍根的版圖上抹去!

  然而,就在奧丁即將擲出這必殺一槍的剎那——

  祂的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那燃燒著滅世雷光的金色瞳孔,越過了咆哮的邁巴赫車頭,越過了駕駛座上狀若瘋狂的少年,越過了車外那決死衝鋒的血色身影……

  定格在了邁巴赫的後排座位上。

  那裡,原本空空如也,但現在,多了「一個人」。

  一個男子不知何時端坐於后座,他微微低著頭,面容隱在車內的陰影與窗外掠過的高速光影中,看不真切。他坐姿極為端正,背脊筆挺,雙腿交疊,雙手隨意地搭在膝上,那不是緊張,也不是鬆懈,而是一種身處絕對掌控地位時,自然而然的從容。

  仿佛他不是突然出現在這輛沖向神罰的死亡列車上,而是早已坐在那裡,平靜地等待著某個時刻的來臨。

  在這毀滅降臨的前一秒,在這狂暴與混亂的漩渦中心,他的存在本身,就構成了一種極致的矛盾與異常。

  奧丁那永恆燃燒的黃金瞳,罕見地出現了明顯的閃爍,緊握神槍的手臂,似乎也凝滯了一瞬。祂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身影,低沉威嚴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某種疑問的震顫,穿透一切喧囂,直接在車內響起:

  「……是你?」

  後排的男子緩緩抬起了頭。

  陰影滑落,依舊看不清完整面容,只能看到嘴角似乎微微彎起一個極淡、卻讓人心底生寒的弧度。

  他開口,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輕快的語調,與這末日般的場景格格不入:

  「嘿,神。」

  然後,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芝麻開門。」

  轟!!!!!!

  不是雷聲,不是撞擊聲。

  是純粹到極致的光。

  以奧丁為中心,無窮無盡、吞噬一切的熾白光芒,毫無徵兆地爆發開來,瞬間淹沒了金色的神罰雷霆,淹沒了猙獰的死侍,淹沒了破碎的高架橋,淹沒了咆哮的邁巴赫,也淹沒了車上車下,所有凝視著這一幕的眼睛。

  整個尼伯龍根,在這匪夷所思的白光中,失去了所有顏色與輪廓。

  被白光淹沒為一片虛無的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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