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老村長家裡的標本?挑寡婦事的張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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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還沒散透,周家灣的空氣裡帶著一股濕漉漉的土腥味。

  「砰砰砰!」

  院門被拍得震天響,陳老四那個大嗓門隔著門板都能把房頂的灰震下來。

  「川子!開門!快開門!」

  周川剛洗完臉,手裡的毛巾還沒掛穩,趕緊過去拔了門栓。門一開,陳老四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咋了四哥?火燒屁股了?」周川笑著問。

  「燒啥子火哦!是喜事!」

  陳老四顧不得擦汗,一把拽住周川的胳膊,「吃咯!真的吃咯!今兒一早我去餵豬,那兩頭原本要死不活的瘦豬,看見食槽里的竹葉拌料,那是搶著吃啊!哼哧哼哧的,我看那架勢,比過年吃好的還香!」

  陳老四激動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橫飛。

  「我婆娘剛才去看,說豬肚子都鼓起來了。這下好了,不用愁年底交不夠任務豬了。」

  周川心裡有了底,面上卻淡定:「吃肯長就好。那竹葉里的東西能開胃,不過也不能光餵那個,還是得摻點紅薯藤和米糠,營養才跟得上。」

  「曉得,曉得!我是真服了你了。」陳老四豎起大拇指,又神秘兮兮地湊過來,「那個,昨兒個我走了趟丈人家……」

  周川神色一凝:「問著了?」

  陳老四撓了撓頭,臉上的興奮勁兒退了點:

  「問是問了,但我丈人那個老糊塗,耳朵背得厲害。跟他說半天『自然銅』,他非說是『紫銅』,拿了個破銅鎖給我看。我又問石頭,他說山裡頭除了青石板就是麻石,沒見過啥子亮晶晶的方塊塊。」

  周川擺擺手:「沒事,麻煩四哥跑一趟。這東西本來就偏門。」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陳老四,周川回屋抓了一把剛炒好的花生,用報紙包了,揣在兜里。

  既然陳老四那邊斷了線,那就只能去問問村裡的活化石了。

  周大山住在村東頭的土坡上,今年八十有二,是周家灣輩分最高的老祖宗。

  周川到的時候,老人正搬了個小馬扎,縮在牆根底下的日頭裡曬太陽。

  老人的牙早掉光了,嘴巴癟進去,眼睛半眯著,像是睡著了。

  「太公,曬太陽喃?」

  周川走近了,放輕聲音喊了一句。

  老人眼皮動了動,費勁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子轉了兩圈才定住:「是……川娃子啊?」

  「是我。」

  周川也不嫌地上髒,直接在老人旁邊的石墩上坐下,把兜里的花生掏出來,剝了一顆,搓掉紅皮,碾碎了遞到老人手裡,「剛炒的,您老嘗個味兒。」

  周大山顫巍巍地接過去,含在嘴裡抿著,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香……這花生炒得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周川耐著性子聽老人講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舊事,從當年的土匪講到公社食堂。

  日頭漸漸高了,老人的精神頭也足了些。

  見火候差不多了,周川才裝作隨意地問道:「太公,您老記性好,以前有沒有見過那種長得像黃銅一樣的石頭?四四方方的,硬得很,敲開裡頭也是亮的。」

  「黃銅……石頭……」周大山停下了咀嚼的動作,眉頭皺成了一團乾枯的核桃皮。

  他眯著眼,盯著遠處的青山看了好久,久到周川都以為他睡著了。

  「那是……大煉鋼鐵那陣子的事了吧。」

  老人的聲音突然響起來,有些沙啞,「那時候縣裡來了幾個穿中山裝的,說是……地質隊的。背著個羅盤,手裡拿著小錘子,在後山鑽了好久。」

  周川心裡猛地一跳:「地質隊?那是那一年的事?」

  「記不清咯……反正那時候大家都忙著砸鍋煉鐵。那幾個人就在老村長家裡住著。」

  周大山指了指村西頭的方向,「他們走的時候,好像給保全留了些東西,說是啥子『標本』,讓保全那個瓜娃子好好收著,說是以後那是國家的寶貝。」

  「標本?」

  周川追問,「是石頭嗎?」

  「好像是……有紅的,有綠的,也有你說的那個……黃澄澄的。」

  周大山咂摸了一下嘴,「不過保全都走了三四年了,他那屋子現在空著,他兒子一家搬到鎮上去住咯。那些破石頭,不曉得還在不在。」

  周川謝過了老人,幫他把掉在地上的毯子蓋好,起身往回走。

  周保全的兒子在鎮上食品廠當臨時工,看來回頭得去找找門路,問問那屋裡舊東西的下落。

  剛走到村口的大榕樹下,一陣尖銳的叫罵聲就把周川的思緒扯了回來。

  「哪個殺千刀的沒教養!養的畜生也跟人一樣沒得德行!把我好好的白菜心都給糟踐了!」

  榕樹下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

  人群中間,周富貴的婆娘張秀正叉著腰,一手指著地上的幾棵爛白菜,一手幾乎要戳到對面那個婦人的鼻子上。

  被罵的婦人四十來歲,穿著打補丁的灰布衣裳,頭髮有些亂,眼眶通紅,正是村裡的寡婦周大娘。

  她男人死得早,一個人拉扯個閨女,日子過得緊巴,平時在村里走路都貼著牆根,生怕惹事。

  「秀嬸子,你這話不能亂說。」

  周大娘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哭腔,「我家的雞一直在後院圈著,今早我就沒放出來過。再說我家離你這菜地隔了半個村子,雞咋個可能跑這麼遠來偷吃嘛。」

  「我不聽你那些爛藉口!」

  張秀唾沫橫飛,「這一片就你家養的那幾隻蘆花雞最千翻!除了你家的雞還能是哪個?今兒個你不賠我五毛錢,這事沒完!你也別裝可憐,平日裡裝得老實巴交的,背地裡誰曉得幹些啥子偷雞摸狗的事!」

  五毛錢,在這個年代能買兩斤多豬肉了。

  幾棵白菜也就幾分錢的事,這張秀明顯是看著周大娘孤兒寡母好欺負,想訛一筆補補自家虧空。

  周富貴家雖然倒了霉,但在村里畢竟根深蒂固,誰也不想觸霉頭。

  「這……這也太欺負人了。」有人小聲嘀咕。

  「就是,張秀這婆娘自從家裡不順心後,那是見誰咬誰,瘋狗一樣。」

  張秀聽見議論,眼睛一瞪,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嚎:

  「沒天理了喂!老天爺不長眼啊!我家男人累死累活,家裡遭了災,現在連個寡婦都敢騎在我們頭上拉屎!這日子沒法過了!」

  周大娘被罵得渾身發抖,想走又被張秀扯著褲腳,急得只會抹眼淚。

  周川站在人群外圍,這老娘們就開始找事了,周大娘在他小時候挨打時還幫他老漢兒面前說了好話呢。

  他不動聲色地擠過人群,走到那片菜地邊上。

  被糟踐的確實是好幾棵結實的包心白菜,菜心被啃得七零八落,地上的泥土裡有些凌亂的印記。

  周川蹲下身,湊近了看了看那斷口,又捻起一點泥土瞧了瞧,心中確定了下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清了清嗓子。

  「讓一讓,讓一讓。」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聚到了周川身上。

  張秀看見周川,嚎哭聲頓了一下:「喲,大能人來看笑話了?咋個嘛,昨個兩天是嬸子不對,但今天是這個寡婦不對,你還要幫這個寡婦出頭?」

  這話陰損,要是周川接不好,名聲都要跟著帶點味兒。

  周川沒搭理她的胡攪蠻纏,只是指了指地上的白菜。

  「秀嬸,你要訛人也得先看清楚狀況嘛。這事兒,還真冤枉了周大娘。」

  「冤枉?菜都爛在地里了,還冤枉?」

  張秀一骨碌爬起來,指著周川的鼻子,「你別以為你現在賺了兩個錢就能指黑為白!」

  周川笑了笑,走到一棵爛白菜旁邊,隨手掰下一片菜葉子舉起來給周圍人看。

  「各位叔伯嬸子,你們都是種莊稼的老把式,仔細看看這口子。」

  周川指著葉片上的缺口:「雞吃菜,那是用尖嘴啄出來的,葉子上留下的應該是密密麻麻的小洞和撕扯的痕跡,邊緣是不齊整的。但這葉子,你們看,缺口是齊刷刷的,像是被啥子東西用門牙一點點啃下來的。」

  幾個老農湊近了一看,紛紛點頭:「咦,川子說得對哦,這確實不像是雞啄的。」

  周川又指了指地上的泥印子:「再看這腳印。雞爪子是三個指頭分叉,但這地里的印子,前頭短,後頭長,梅花瓣一樣,而且只有指頭肚的大小。」


  似乎有人想起來啥子,跟著說。

  「前兩天我上山,聽老獵戶說,今年秋天燥,山上的野物沒得吃的。這痕跡,分明是野兔子或者是獾豬子下山來打牙祭留下的。兔子有兩顆大板牙,最喜歡啃這種嫩白菜心。」

  「野……野兔子?」張秀張口結舌,她哪懂這些,只覺得周圍人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秀嬸,你要是不信,今晚可以在這兒下個套子,說不定明早還能逮只兔子改善伙食。」

  周川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了幾分揶揄,「不過你要是非要把這帳算在周大娘頭上,那是不是還得把山上的土地公公叫下來評評理?」

  「轟——」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就是嘛,張秀,你是想錢想瘋了哇?兔子吃的都要賴在人家周大娘頭上,小心自己的名聲哦。」

  「還五毛錢,我看你是想訛錢給你家寶根買藥吧?」

  張秀站在那兒,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想撒潑,但這白菜上的牙印子就在那擺著,周川說得頭頭是道,她再鬧下去,就成了跟一隻野兔子過不去,那才是真的把臉丟盡了。

  「哼!晦氣!」

  張秀狠狠地啐了一口,惡狠狠地瞪了周川一眼,轉身扒拉開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周大娘感激得手都在抖,走過來就要給周川鞠躬:「川子,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今兒個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周川趕緊扶住她:「大娘,都是一個村住著,誰還沒個難處。以後要是再有人欺負你,你就喊一聲,咱們周家灣講道理的人多的是。」

  「川子說得對!以後不能讓這種無賴欺負老實人!」

  「川子不僅腦殼靈,心眼還好,是個好料!」

  回到家門口,周川看了一眼鎮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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