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豬子還挑,銅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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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鎮上回來,日頭已經偏西。

  李秀蓮正在院子裡收晾曬的蘿蔔乾,見兩人回來,趕緊迎上去接擔子。

  「咋買這麼多東西?」李秀蓮翻了翻籃子,看見那幾瓶滿滿當當的醬油醋,還有那一大包鹽,嘴上雖是念叨著亂花錢,手卻把東西護得緊緊的。

  進了堂屋,幾人坐下來喝了口涼白開。

  周川把在供銷社遇到的事兒大致說了兩句。

  「呸!」

  李秀蓮一聽張家那個潑婦敢當眾編排自家兒子,氣得把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摔,「那個張英,嘴巴就是個破茅房,臭得方圓十里都能聞到。當年她嫁人的時候,就是因為嘴太碎,差點被婆家退了親。也就是咱川子大度,要是換了我,非得上去撕爛她的嘴!」

  「媽,那個大娘幫著罵回去了,張英灰溜溜跑得比兔子還快。」

  周川笑著安撫老太太。

  .......

  晚飯簡單,煮了鍋紅薯稀飯,配上剩下的油梭子炒白菜。

  吃過飯,天還沒黑透。

  周川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驅蚊子。

  他的目光落在院牆角那一堆廢棄的竹料上。

  那是這兩天周建國削竹籤剩下的。青翠的竹葉混著淡黃的竹皮,堆得像個小墳包。

  周川腦子裡轉起了圈。

  白天陳老四那句話又鑽了出來——「豬瘦得皮包骨,嘴刁得很」。

  這時候農村養豬,沒得什麼配合飼料,全是靠紅薯藤、老菜葉子拌點米糠。

  要是遇上青黃不接,豬確實難長膘。

  但這竹子,尤其是苦竹的嫩葉和二層皮,其實是好東西。前世他在實驗室做過分析,竹葉裡頭含有不少粗蛋白和微量元素,哪怕是那股子苦味,處理好了也能健胃消食。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就是不要錢的「添加劑」。

  「川子,看啥子喃?那堆破爛明兒個我掃出去燒了。」

  周建國見兒子盯著牆角發呆,出聲問道。

  「別燒。」

  周川站起身,走過去抓起一把竹葉搓了搓,「爸,明兒早上幫我把這些葉子和嫩皮理出來,我有用。」

  ……

  第二天一早,霧氣還沒散盡。

  周川用舊報紙包了半斤昨晚剛出鍋的糖霜核桃,又提了個空籃子,晃晃悠悠去了陳老四家。

  陳老四家在村尾,離周家不遠。院牆是籬笆扎的,稀稀拉拉不僅防不住賊,連雞都防不住。

  「四哥!」

  周川站在籬笆外頭喊了一嗓子。

  陳老四正端著半盆泔水往豬圈走,聽見動靜差點把盆扣在腳背上。

  他回頭一看是周川,趕緊放下盆,兩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小跑著過來開門。

  「川子兄弟,這麼早?快進來!」陳老四那一臉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周川進了院,順手把那包核桃塞進陳老四懷裡:「昨晚剛炒的,拿給嫂子和娃嘗嘗嘴。」

  「哎喲,這使不得!這可是精貴東西!」陳老四捧著那紙包,像是捧著個熱紅薯,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你要拿去賣錢的,給我這粗人吃糟踐了。」

  「給你吃你就拿著,別墨跡。」

  周川也沒跟他客氣,徑直往豬圈那邊走,「我來看看你家豬。」

  豬圈裡兩頭黑豬正趴在泥水裡,聽見人聲也就是懶洋洋地哼哼兩聲,脊背上的骨頭稜子都凸出來了,確實瘦得可憐。

  食槽里還剩著不少昨晚的紅薯葉子,看來是真沒胃口。

  「愁死個人。」陳老四嘆了口氣,蹲在圈牆邊上,「不吃食,光喝水,這到了年底咋殺得夠秤嘛。」

  周川也不廢話,指了指籃子裡帶來的東西。

  「四哥,你信我不?」

  「那必須信啊!你現在可是咱村裡的能人。」

  「信就按我說的做。」

  周川把籃子上的布掀開,裡頭全是切碎了的青竹葉和嫩竹皮,還混著些淡黃色的粉末,那是他特意磨的一點陳皮粉,「去燒鍋開水,把這些東西混在米糠里,用開水燙熟了,燜上個十幾分鐘,再倒給豬吃。」


  陳老四瞪大了眼:「竹葉子?這玩意兒豬能吃?那是熊貓吃的吧?」

  「熊貓能吃,豬也能吃。這竹葉子清火去熱,還能開胃。現在的豬不吃食,多半是腸胃裡有火,加上天天吃紅薯藤吃膩了。」

  「你去試試,反正這東西山上到處都是,又不花錢。」

  陳老四雖然半信半疑,但想到那包糖霜核桃,又想到周川這陣子的本事,牙一咬:「行,聽你的!我現在就去燒水!」

  趁著陳老四在灶房裡忙活,周川就在院子裡找了個小板凳坐下。

  等那盆熱氣騰騰的「特製豬食」倒進食槽,一股子淡淡的竹清香混著米糠味飄了出來。

  原本趴著的兩頭豬鼻子動了動,竟然真的哼哧哼哧爬了起來,湊到槽邊拱了兩下,接著便是大口大口的吞咽聲。

  「吃了!真吃了!」陳老四站在圈牆外頭,激動得直拍大腿,「神了!川子,你這是啥腦瓜子哦?連豬的心思都曉得?」

  周川笑了笑,沒接這個茬。這不過是利用竹葉中的黃酮類物質改善口味罷了,在後世是常識,但這會兒就是「秘方」。

  「四哥,豬要是愛吃,回頭去我家拉點竹葉,那一堆我爸正愁沒地兒扔。」

  「要得要得!這可是幫了大忙了!」陳老四搓著手,一臉感激。

  兩人蹲在院壩邊上擺龍門陣。

  周川看著火候差不多了,狀似無意地提起:「對了四哥,你在外頭跑得勤,跟你打聽個事兒。」

  「你說,只要我曉得的,絕不藏著。」陳老四現在對周川是掏心窩子的服氣。

  「我爹這腿,上次孫大夫給的方子,還差味藥。叫『自然銅』,孫大夫說是種礦石,長得跟黃銅塊似的,亮晶晶的,多半是方方正正的小塊。你在這十里八鄉的山溝溝里鑽過,有沒有見過這種石頭?」

  陳老四聽得一愣一愣的,撓著亂糟糟的頭髮想了半天。

  「黃銅塊……亮晶晶的……」

  他嘴裡念叨著,眉頭皺成了個「川」字,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川子,我是真沒印象。這山裡的石頭我見得多,但你說的這種,我也分不清。」

  周川心裡沉了一下,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免不了有些失落。

  就在他準備起身告辭的時候,陳老四突然一拍大腿:「哎!我想起來個人!我雖然不懂石頭,但我老丈人懂啊!」

  「你老丈人?」

  「對頭!我老丈人年輕時候是跟石匠班子的,專門給人打地基、採石料。前些年修水庫,他也去炸過山。他對這山裡的石頭門兒清!你要找的那種啥子銅,保不齊他見過。」

  周川眼睛猛地一亮:「那你老丈人現在住哪兒?」

  「就住在隔壁靠山村,不過老頭子脾氣有點怪,耳朵也有點背。」

  陳老四嘿嘿一笑,「沒事,回頭我帶點東西去看看他,順便幫你問一嘴。要是有信兒,我立馬跑來告訴你。」

  「那就麻煩四哥了。」周川心裡鬆了口氣,有點消息也總比沒有好。

  從陳老四家出來,周川腳步輕快了不少。

  回到家,院子裡已經是一片忙碌景象。

  周建國坐在小馬紮上,腳邊堆滿了新砍回來的苦竹。

  經過這幾天的磨練,老漢兒的手藝是越發精湛了。那竹籤子削得快趕上機器做出來的,粗細均勻,表面光滑得不掛一絲棉絮。

  「回來了?」周建國沒抬頭,手裡的刮刀唰唰作響。

  「嗯,去老四家轉了一圈。」

  周川挽起袖子,沒提藥的事,怕老兩口跟著空歡喜,「爸,這批竹籤子我看夠用了,歇口氣吧。」

  「歇啥子歇,這點活算個球。」

  周建國犟得很,「你媽在裡頭洗山楂,你也去搭把手。這賺錢的買賣,咱不能停。」

  周川看著父親那股子倔勁兒,心裡有些發酸,也有些熱乎。

  山楂去核、穿串、熬糖、蘸糖。

  這套流程一家人已經配合得相當默契。灶房裡甜香瀰漫,大鐵鍋里的糖漿翻滾著琥珀色的泡。

  夜深了,村裡的狗叫聲也歇了。

  東屋裡,林晚秋端著個搪瓷盆進來了,盆里冒著熱氣。


  周川剛把最後一批做好的糖葫蘆晾在架子上,正坐在床沿上揉著肩膀。這一天下來,胳膊確實有些酸脹。

  「川哥,燙個腳。」林晚秋把盆放在周川腳邊,又轉身去擰了一把熱毛巾。

  周川剛想彎腰,林晚秋已經先一步走了過來。她沒讓他動,拿著那塊熱烘烘的毛巾,直接敷在了他的肩膀上。

  「嘶——」熱氣鑽進毛孔,周川舒服得長出了一口氣。

  林晚秋站在他身後,一雙有些粗糙但溫熱的小手,隔著毛巾輕輕捏著他的肩膀。

  她的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按在酸痛的地方,顯然是用了心的。

  「累壞了吧?」

  「不累。」

  周川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前坐下,「看著家裡的日子一天天變樣,渾身都是勁兒。」

  「川哥,要是那個藥……實在找不到咋辦?」林晚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周川沉默了片刻,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裡揉捏著。

  「找不到就繼續找,就算咱們這難找,那我就先把家裡先安頓好,再去其他地方。」

  周川眼裡透著股子韌勁,「陳老四那邊有了點線索,說是他老丈人是個老石匠。不過明兒個我想著去找其他人也問問。」

  「找誰啊?」

  「咱村裡的周大山爺,那是咱們這一支輩分最老的。」周川把下巴擱在林晚秋的肩膀上,聲音低沉。

  「他年輕時候走南闖北,聽說是去過雲南那邊販過私鹽的。這種老人肚子裡裝的故事多,見識也廣。我想明兒個提點東西去拜訪一下。」

  林晚秋點了點頭,身子順勢靠進他懷裡:「不管你做啥,我都陪著你。大不了……大不了以後我也去山上幫你刨石頭。」

  周川忍不住笑了,連帶著林晚秋也跟著顫了顫。

  「你這細皮嫩肉的去刨石頭?那石頭都要心疼碎了。」

  「去你的!沒個正形!」

  林晚秋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臉卻埋在他胸口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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