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醫館問診,偶遇趙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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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建國是被兒子半推半搡著,一隻腳不情不願地邁進了回春堂的門檻。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藥味迎面衝來,苦裡夾著甘,光是聞著就讓人的心往下一沉。

  堂內光線昏暗,靠牆立著一排烏沉沉的高大藥櫃,上面密密麻麻的抽屜銅環,都磨得露出了黃亮的底色。

  櫃檯後頭,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低頭用一桿小銅秤仔細稱著藥材,眼皮都沒捨得抬一下。

  這人就是回春堂的孫大夫,鎮上幾代人的病痛,多是靠他一名稱一帖藥給看過來的。

  周建國心裡直打退堂鼓,兩隻腳在地上生了根,再也挪不動半步。瞅這陣仗,光是讓大夫搭個脈、問句話,怕是都得花掉好幾天的飯錢。

  「爸,來都來了。」周川的語調很輕,話里的分量卻不容分說。他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撂,扶穩父親的胳膊,徑直走到了櫃檯前。

  「孫大夫,勞駕,想給我爸看看腿。」

  孫老中醫這才慢悠悠抬起頭,一雙老眼雖渾濁,內里卻沉澱著歲月磨出的鋒芒。他掃了周建國一眼,目光最後落在他那條不怎麼利索的傷腿上。

  「坐這吧。」他指了指旁邊的一條長凳,聲音沙啞,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周建國局促不安地坐下,把那條傷腿僵硬地往前伸了伸。

  周川蹲下身,幫他把褲腿卷到膝蓋上頭,露出了那條肌肉明顯有些乾癟、膚色也比另一條腿暗沉許多的小腿。

  孫老中醫走出來,也蹲下身,伸出乾枯卻有勁的手指,在周建國的腿上不輕不重地按壓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從腳踝一路摸到膝蓋窩,每按一個地方,都會停一下,仔細瞧著周建國的反應。

  「這兒疼不?」

  「……有點。」

  「那這裡呢?」

  「嘶……」周建國身子一縮,倒抽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就沁出了一層細汗。

  孫老中醫不再說話,又換了幾個地方按了按,這才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咕」喝了一口。

  周建國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瞅著他。

  過了半晌,孫老中醫才放下茶缸,沖他搖了搖頭。

  「陳年舊傷,傷到筋骨了。當初沒弄乾淨,裡頭的瘀血結成了死疙瘩,估摸著還有碎骨頭渣子沒清出來。」

  他看著周建國,嘆了口氣,微微搖頭,「拖太久了,肉都長死了。想讓它恢復得跟好腿一模一樣,難。」

  最後那個「難」字,鑽進耳朵里,讓周建國心裡那點剛升起的念想,頓時散得乾乾淨淨。

  他在路上被兒子好說歹說燃起的那點希望,瞬間就滅了個乾淨。

  他臉上的神采一下子就沒了,眼裡的光也跟著熄滅,整個人的肩膀都塌了下去,默默地低下頭,伸手就要把褲腿放下來。

  是啊,早就該想到的。

  都瘸了這麼些年了,哪還有什麼指望。

  「走吧,川子。」他站起身,聲音里是藏不住的沙啞和失落。

  「孫大夫。」

  周川卻沒動。他伸手扶住父親,沒讓他走。

  「您的意思是,只是恢復成原樣很難,但不是一丁點兒辦法都沒有,對吧?」

  孫老中醫這才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打量起周川來。

  這青年,跟他爹那副認命的樣子,可真是半點不像。

  「比如用活血化瘀、接骨續筋的藥,外頭敷,裡頭喝,慢慢養著呢?」周川繼續說,跟眼前的老中醫院商量著。

  這話一出口,孫老中醫臉上的神情鬆動了些許。

  「哦?你還曉得些藥理?」

  他來了點興致。這年頭,光是能張口就說出「活血化瘀、接骨續筋」這八個字的年輕人就可不多見。

  「不敢說懂,就是平常愛看些雜書,上頭零零碎碎提過幾句。」周川直接將功勞擅長的推給了「書」,畢竟這也是實話。

  他做出努力在腦子裡翻找書頁的樣子,停頓了一下,才試探著開口:「我記得書上畫著幾種草藥,說對這種老傷有奇效,像什麼……透骨草,還有一種叫自然銅的石頭,說是能把斷了的筋骨給續上。」


  當「透骨草」和「自然銅」這幾個字從周川嘴裡蹦出來時,孫老中醫眼中的審視化為了實實在在的驚異。

  他甚至往前湊了湊,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重新打量著周川。

  這小子不是瞎矇,是真曉得裡頭的門道。透骨草祛風除濕,活血通絡;自然銅散瘀止痛,接骨續筋。

  這兩味藥,正是對付這種沉年舊傷的君藥!

  他沉默了好一陣,目光又落回周建國那條腿上,分明是在心裡重新盤算著藥方。

  「方子是對的。」

  半晌,他才開了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理兒也是這個理兒。但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看向周川,接著說:「你說的這幾味主藥,金貴得很。特別是年份足的透骨草,極難尋到。那自然銅也不是隨處可見的石頭。就算運氣好在藥鋪里能碰上,這價錢……也不是你們普通人家能抓得起幾服的。」

  話里的意思很明白,治是能治,但得拿錢和稀罕藥材來堆。

  周建國那顆剛死透的心,因為兒子和孫大夫這幾句對話,又悄悄地活泛了起來。可一聽到「價錢」,那火苗「刺啦」一聲,又被冷水澆得只剩一縷青煙。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化作一聲認命的嘆息。他拍了拍兒子的手,示意他算了。

  為了自己這條廢腿,再把這個剛有點起色的家給拖垮了,不值當,他也不想這樣。

  還不如兒子跟兒媳把兩人的日子過好。

  周川對父親的退縮置若罔聞。

  他心裡有數了。

  只要有方子,只要知道缺什麼藥,那事情就好辦。

  背後那座大山,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他就是一點點賣藥草,也能把這錢湊夠了!

  這小地方沒有,那他就去大地方找,只是難找,又不是絕種了。

  「謝謝您了,孫大夫。」他衝著孫老中醫誠懇地點了點頭,心裡已經有了新的盤算。

  就在他準備扶著父親,扛起麻袋走人時,回春堂的門帘被人從外頭「嘩啦」一聲掀開。

  一個熟悉的嗓門傳了進來,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熱絡。

  「孫大叔,我來取上次定的藥!您看給包好了沒?」

  來人正是鎮上收購站的老闆,趙衛國。他手裡也提著個布包,一進門,眼睛習慣性地在堂里一掃,當他看到扛著麻袋的周川時,腳下跟釘住了一樣,一下就站住了。

  趙衛國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滿是錯愕。

  「小兄弟,怎麼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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