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柔撫宮闈,剛肅內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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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先帝玄宮,指的是皇帝的陵墓。

  這是一項耗費極大人力物力財力,持續時間極長的國家級建造工程。

  如太祖朱元璋的孝陵從動工到建成,持續大約25年以上,耗費國帑難以計量;太宗朱棣的長陵亦花費15年左右,單次可役人數約十萬人,規模宏大更在孝陵之上。

  後世記載,明朝最「寒磣」的陵墓是熹宗的德陵,總計花費大約200萬兩白銀,占據當時已經是崇禎朝太倉庫收入的一半以上。

  這還只是看得見的資源消耗。

  更要命的是看不見的國力消耗。

  封建王朝,任何大工建造,都主要依靠徵發徭役來完成。而徭役,用後世的話說,就是自費上工。

  僅僅是自費上工倒也罷了,關鍵是家裡壯丁去服徭役,但上交給國家的賦稅可一點不能少。

  這就造成了一個極其嚴重的後果——普通百姓家庭因勞動力頻繁的被無償占用而無力承擔賦稅,只能將家裡的田畝賤買給官戶或當地富戶,以換取永久性免除徭役。

  更有甚者,為了逃避徭役,農民會直接選擇逃離戶籍所在地,寧願逃入大山重新開荒,也不願在官府徵發徭役的地區生活。

  這就是封建王朝的土地兼併和流民。

  二者都是國家無休止徵發徭役的結果,而不是原因。

  也是因為此,歷史上但凡國家沒有大修大建,百姓得以休養生息的時代,都是國力穩步提升的時代。

  如文景之治。

  歷史上的封建王朝,從來沒有因為賦稅重而造反的百姓。

  百姓造反,都是因為苛捐雜稅和無休止的徭役!

  朱厚熜畢竟是白手起家干到千億上市企業的創始人,這點封建王朝的社會常識怎能不懂?

  毫不誇張的說,如修建皇帝陵墓這種大型國家級工程,落實到具體的老百姓頭上,不啻於滅頂之災。

  而宏觀到整個國家,就是在給大明這個巨人的脖子上放血!

  朱厚熜有心對此等舉全國之力築一人之墓的帝陵禮製做出改動,卻也明白當下還不是時候。

  這個時代,「死者為大」的觀念深入人心,就算對普通老百姓而言,死人的陵墓都比活人要重要的多,而且皇帝的陵墓不僅是天子死後安葬的所在。

  更是皇權的終極象徵。

  絕對要大修而特修才能體現忠君愛國。

  朱厚熜是奉先帝遺詔登基的,不論他內心對修建玄宮一事怎麼看,面上都需要表現出十二分的熱心才是。

  聽到皇太后的問話,朱厚熜略微思考後謹慎道:「回太后,內閣昨日上了條子,說是今日就該動工了。」

  張氏輕微頷首,淡淡道:「督造先帝陵寢的大臣人選都確定了嗎?」

  朱厚熜拿著湯匙的手微微一滯。

  太后關心先帝的陵寢建造本是應有之義,可這位皇太后突然問起督造人選,朱厚熜本能的湧上警惕,她是真的關心先帝陵墓事宜呢,還是另有他意?

  暫時摸不清太后的真實想法,朱厚熜只能恭謹回答:

  「回太后,禮部定的人是工部尚書李鐩總督山陵事務,定國公徐光祚,駙馬都尉崔元,工部左侍郎趙璜協同督造,另外還有幾名御史和宮裡的人提督施工......」

  張太后聽著朱厚熜事無巨細的報出人名,笑著滿意道:「皇帝是個有心的,這才登基第二天朝廷里的大臣都認得差不多了,哀家真是為你感到高興。」

  朱厚熜趕忙扯出個笑容:「太后稱讚,侄兒愧不敢當。只是皇兄陵寢實為新朝第一等大事,侄兒不敢不親自過問。」

  「好,哀家知道你用了心思了,」張氏笑著道:「這麼些人哀家有的也記不清了,只是這工部尚書李鐩,哀家倒是有點印象,他已是高齡了吧?」

  李鐩是成化八年(1472年)進士,歷經成化、弘治、正德,乃至新朝,實打實的四朝老臣,而今已屆古稀。

  張太后還是孝宗太子妃的時候,李鐩就在工部干都水司主事了。

  朱厚熜點點頭:「回太后,李尚書今歲已七十三高齡了。」

  「哎呀,他已經這麼大年紀了,」張太后感慨一聲,又佯裝嗔怒道:

  「這就是皇帝的不對了。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大明朝有這樣的德高望重的老臣,皇帝應該妥善對待才是。總督山陵的差事風吹日曬業務繁重,交給李鐩這樣的老臣,萬一老尚書在任上出了什麼事情,天下人豈不是說我皇家用人苛慝?」


  張氏話說到這個份上,朱厚熜哪裡還能不懂她的深意。

  禮部按照慣例擬就得人選被張氏用「年紀太大」否了,那必然是因為她心中早有所屬。

  至於這個人選是誰...

  能讓皇太后親口拿到皇帝跟前說的人情,能將工部尚書輕而易舉的從國家營建事務中踢出去。

  如今的大明,除了皇太后的兩位親弟弟,先帝的兩位國舅爺,還有其他人有這個膽子和人脈嗎?

  什麼風吹日曬用人苛慝,說的冠冕堂皇。

  其實不就是想安排你那兩個廢物弟弟總督山陵建造?

  持續時間以年為單位,動員人力以萬為單位,耗費國帑以萬兩為計量的先帝陵寢,得有多少油水可拿,朱厚熜還能不清楚嗎?

  都說土木哥們苦,哪個說土木哥們窮了?

  大工建設自古以來就是天下第一等的生意。

  更不要說總督山陵建造的「項目總負責」了!

  張氏不愧是浸淫多年的後宮之主。

  朱厚熜剛剛一套情感攻擊加誓言保證的組合技將其穩住,她轉身就跟朱厚熜要實際利益。

  一點都不含糊的。

  不對,也許她自始至終就沒被朱厚熜人畜無害的表現哄住,也許她一開始就是為了替張家拿下這塊大肥肉?

  朱厚熜現在也不能確定了。

  不過沒關係。

  朱厚熜是企業家出身,他最不怕的就是對方提要求。只要有要求可提,對朱厚熜就不算最壞的結果。

  況且,要想真正的安撫住張太后,這一天遲早要來。

  就算不是總督山陵事務,也有請賜皇莊宅邸、乞求世襲封爵、獲取經商特權等一系列勛戚常用小妙招等著呢。

  倒不如表現的大方一點,由朱厚熜主動提出,也算給張氏吃下一顆定心丸。

  也是朱厚熜穩定後宮戰略的暫時性目標達成。

  思慮及此,朱厚熜立馬跪地認錯,語氣誠懇:「太后責備的是,是侄兒考慮不周了。老尚書年事已高,又是國之重臣,應在中樞而威四方。侄兒回去就讓禮部重新擬定人選,只是不知太后可有人合適人選?」

  果然,就聽張太后嘆口氣幽幽道:「本來哀家是不想管的,可是昨兒哀家那兩個弟弟來見哀家,說他們從小看著先帝長大,先帝也一直對他們寵愛有加,這次為先帝修陵寢,他們兩想為先帝盡個心,就懇求哀家答應他們總督先帝山陵,哀家還沒答應,想著先跟皇帝打個招呼......」

  「太后聖明!」朱厚熜不待張氏說完便打斷道:「壽寧侯與建昌侯本就是先帝親舅,又是國家棟樑,令他們二人代替李鐩為先帝修建陵寢,正是再合適不過!」

  張太后沒計較朱厚熜打斷她說話的無禮舉動,反而鳳目中射出滿意神光:「這麼看來,皇帝是同意哀家那兩個不成器的弟弟總督山陵事務了?」

  敢情你也知道你那兩個弟弟是廢物啊?

  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這兩個禍國殃民的狗東西,朕早晚要剝了他們的皮,再讓他們把這些年拿了的東西連本帶利都給朕還回來!

  「當然,」朱厚熜臉上堆滿親切笑意:「侄兒今日就給內閣下個條子,責成楊廷和去辦。」

  「好孩子,」張太后緊緊握住朱厚熜的手,雍容華貴的臉上笑意融融:「哀家沒看錯人。」

  ......

  晌午,文華殿。

  朱厚熜端坐龍椅,御案上層疊擺放著弘治、正德年間,內廷主要大項,如白糧、布絹絲綿、金花銀、課程......等收支帳冊。

  殿下,朱厚熜新組建的內廷班子成員們,躬身肅立,等待垂詢。

  半晌,朱厚熜將兩朝的帳冊大略瀏覽一遍,目光落在新任司禮監掌印蕭敬身上。

  「蕭老,大略翻閱了這些帳冊,朕有一事不明,想請蕭老為朕解惑。」

  蕭敬是伺候過英宗、憲宗、孝宗以及先帝朱厚照等四位皇帝,如今已經八十五歲的「活化石」老內侍,朱厚熜為了安穩內廷局面,也為了儘快掌握內廷上下,特意請老頭出山,尊稱一聲「蕭老」,倒也不算失了身份。

  蕭敬自然不敢托大,恭敬答道:「主子請示下,奴婢知無不言。」


  「朕觀自正德以來,內廷所耗錢糧,日漸膨脹,而收入乃有定額,於是多有內廷侵吞挪用戶部錢糧祿米之行,更有甚者,派出中使出四方,絡繹不絕,買辦招商.....」

  「便以白糧一事為例,弘治時期供應內官的白糧歲額約為48000石,而正德十年以後,則增長為84000石,增幅幾乎達到一倍。此中緣由,究竟為何?」

  所謂白糧,指的是分派於蘇州、松江、常州、嘉興、湖州府五地的內府貢米。其中,存儲在內府供用庫供應內官的是白熟粳米,僅次於為御食所用的白熟細米,為白糧第二等。

  這是朱厚熜組建自己的內廷班子之後,問的第一件事。

  內庫的錢。

  為什麼內廷的開支越來越多?急劇膨脹?

  一個完全不創造生產力的機構,竟然會在短短十年之內,各方面的花銷都成倍增加?

  若是將整個內廷比作一個部門,那以朱厚熜的經驗來看,這個部門已經不僅僅是貪污腐敗的問題了。

  朱厚熜在等待蕭敬的答案。

  蕭敬自然知道,皇帝這個問題,直指內廷核心。

  他一時躊躇,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皇帝真相。

  朱厚熜看出蕭敬的猶豫,溫聲勉勵道:「蕭老儘管直言,無論是何原因,只要屬實,朕都記你的功!」

  皇帝都當著眾掌印如此說了,蕭敬只有誠實以對:「回主子,老奴居內廷七十載,起落浮沉,風雨變化也曾經歷過一些,主子問老奴內廷為何開銷逐年超支,老奴只能以自己的了解講一講。」

  「內廷逐年超支,首在員額膨脹。」

  「以成化年間為例,在京領響太監員額大約為一萬三千人,弘治年間稍微擴增,不會超過千人,及至正德年間,先帝寵幸近侍,與內廷權勢一同激增的,還有內廷太監人數。據老奴估計,如今的在京太監領餉人數,大約為兩萬三千人。」

  「這人數一多,衣食住行諸般花費便相應的多了。主子適才說的只是白糧,實則,白糧只是一項,除去白糧之外,還有內侍們的冬衣布花,絹匹被襖,鹽茶柴蠟......凡此種種,衣食住行,皆為內庫之支出。」

  從成化到正德將近半個世紀的間隔,在職太監們的人數就增加了一萬人,幾乎翻了一番。

  人數翻一番,這吃喝拉撒居用行都要花錢,怪不得內庫用度逐年超支。

  點點頭,朱厚熜親切示意蕭敬接著說。

  「其次,則是內廷風氣逐年大壞。」

  蕭敬似乎是回憶起往事,布滿皺紋的面容染上一絲蕭索:

  「成化年間,憲宗皇帝謹記土木之變,曹石之變的教訓,對內廷侍宦管教甚嚴。內侍但有作奸犯科,貪弊怠職者,動輒嚴懲。宮城之內,風氣肅然。」

  「弘治年間,孝廟仁厚御下,待內侍多以寬宥。若非大奸惡之罪,鮮施重典。由是內廷漸生怠弛,竊取官物、剋扣錢糧之事暗行,幾成常例。但此時太監們雖多有貪墨,心中亦有一絲恐懼,不敢將其擺在台面。」

  「到了先帝正德年間,又已完全不同。先帝寵信近侍,權閹輩出,內廷權勢日張,不但壓制外朝,便是內廷內部,也各自爭權奪利。大鐺之間爭相收養義子,義子之下再收義子,濫請恩賞、投獻求進之風愈演愈烈,內廷貪墨搜刮之風甚囂塵上!」

  「此時的內庫,雖名為天子私藏,實則上到司禮監、內官監,下至內織染局、酒醋面局,人人皆視內庫為無底之洞藏,取用無度,蠶食侵吞,層層盤剝,上下欺瞞......」

  「更可怕的是,此時的內廷人人將貪墨搜刮視以為常,天子但有所驅,爭相蜂擁而上,名為公辦,實為撈金。若是有剛入宮的小太監因為顧忌害怕畏手畏腳,反會被前輩同僚取笑......內廷上下之風已然若此,天子內庫便是再多糧米錢鈔,又何堪支用?」

  一口氣將自己幾十年的所見所聞吐出,口乾舌燥的蕭敬抬頭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這才發現,就在他侃侃而談內廷大弊之時,皇帝臉上的親切溫和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渾身如同冬月寒冰的冷酷氣息,令人不寒而慄。

  文華殿內,空氣仿佛驟然凝結。

  身後眾監局掌印,更是戰戰兢兢,將腦袋狠狠地垂在地面,唯恐被上方的皇帝看見。

  蕭敬心頭一沉,暗叫不好。


  他趕忙跪伏在地,聲音止不住地發顫:「主子恕罪!老奴老眼昏花、記憶混雜,方才所言皆是一派昏話,請主子萬萬不可當真!」

  朱厚熜當然要當真,而且他也知道,這就是真。

  身為白手起家到執掌千億上市公司的企業總裁,朱厚熜對內庫財政超支的問題有大概的心理準備。

  但他沒想到,真實問題會這麼嚴重。

  內府人員膨脹,內侍貪墨橫行......取用無度,層層盤剝。

  這哪是皇帝的內庫?這不路邊公共銀行嗎?

  路邊公共銀行,路人進去取點錢人家還念你的好。朱厚熜這內庫,錢都被花完了去跟戶部搶銀子,罵名還都得朱厚熜自己背著。

  朕的錢!!!

  他們把油水都吃的乾乾淨淨,各自皆大歡喜了,倒讓朕再盤剝一遍本就沒有餘糧的子民!

  朱厚熜此時已經憤怒到極致,他恨不得把所有拿了他錢的太監全都殺光!

  但他不能。

  內廷風氣已然如此,他就算揮動屠刀都不知道向誰砍去。

  為今之計,只有改革。

  「蕭老請起。」朱厚熜對著蕭敬虛扶一把,滿懷感慨道:「蕭老不必擔憂,朕知道你適才所言,都是真話。不但是真話,而且振聾發聵,令人驚醒,不啻於對朕的當頭一棒。從今日起,朕欲大刀闊斧,整改內廷,還請蕭老助陣一臂之力!」

  蕭敬聞聲就要再次下跪,被朱厚熜擺擺手阻止。

  「兩件事。第一件,內廷太監員額已然太多,必須裁革。此事由蕭老你和張佐共同去辦,目標裁員12000人,分為五年之內完成。」

  「嘉靖元年之前,裁掉第一批4000人,後面每年裁撤2000人。具體怎麼裁,關口是先將正德年間冒濫、冗餘、多添之人全部裁革,這事你和張佐共同商議,明日給朕呈上來一個具體的細則。」

  張佐如今是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提督東廠。

  朱厚熜讓司禮監掌印和提督共同督辦裁員事宜,透漏出來的決心便是不容置疑。

  「奴婢領旨。」蕭敬與張佐齊聲道。

  「第二件事,內廷自今日起,所有衙門取支用度,皆需留帳。朕說的留帳不是如今這些帳冊,」朱厚熜將擺在御案的帳冊拿起,翻開念道:「正德十四年,玻璃窯燒造內官監瓷缸,支取甲字庫闊白棉布50匹......這是什麼帳冊?」

  「朕要細帳!哪年哪月哪日,誰人去哪裡支取何物用於何事,接收人是誰?是否真實收到足額物料,如果沒有,還差多少,實際用料為多少,剩餘物料多少......如此等等,每一道關口,每一個經手人,每一件物料,都需要清楚明白的記錄在案!」

  「這件事,黃錦,鮑忠,邵恩,共同督辦。」

  如今的黃錦為內官監掌印。

  鮑忠為尚膳監掌印,同時署內承運庫事。

  邵恩為御用監掌印,同時署內供用庫事與天財庫事。

  內庫上下財用物料支取,皆在三人掌職之內。

  朱厚熜命他們三人公共督辦,就是要自今日起,將內庫所有財用帳冊全部納入掌中。

  朱厚熜看向黃錦等五人:「你們可知朕要這樣記錄帳單的苦心?」

  大明現行的帳冊,一筆開支,只有頭和尾,中間的細節環節都是缺失的。

  因此,中間被多少人盤剝搜刮,沒人說的清楚。只有年末總會的時候,才能從總額之中發現端倪。

  而若是如朱厚熜這般詳細記錄,雖然不能完全杜絕經手之人的盤剝搜刮,但至少誰的手上沾了多少油,是可以查到的。

  一旦人人都能追索,勢必人人自危。

  長久以往,恐懼之心只要形成共識,這油過留手,雁過拔毛的弊病,也就能有效整治了。

  黃錦等人雖然自己想不到這樣的法子,可從小跟在朱厚熜身邊的人,聰明伶俐還是有的,略微一思考,就明白了朱厚熜的用意。

  這確實是整治內侍們層層盤剝的一個良法!

  幾人交換眼神,目中俱是凜然欽服:「奴婢等謹記。」

  朱厚熜站起身來,認真眼神掃過文華殿,不帶一絲笑容的面容上,儘是嚴肅。

  他看向殿下他的心腹們,語重心長道:「今日蕭老所說每一句話。朕請(重音)你們,都給朕牢牢的記在腦子裡,刻在心肝里。」

  「今日內廷會議,蕭老是歷經五朝、朕所敬重的國老。而你們,是朕自潛邸帶出的心腹,是朕的眼睛、朕的手足。」

  「內廷是朕的家,從今往後,也是你們要共同撐起的家。」

  「今日朕在此言明,富貴、權位、名聲——只要你們實心用事,該有的,朕不會吝嗇。但是,你們中若是有誰想破壞朕的家,若是不想好好當這個家,甚至膽敢在這個家裡動手腳、生異心......」

  朱厚熜峻厲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張臉,語聲冷酷:「那就不要怪朕,不念十幾年的主僕私情!」

  「都聽明白了嗎?」

  「奴婢等——」

  殿下眾人齊伏於地,聲震梁塵:

  「謹遵聖訓!必竭忠盡瘁,不負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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