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海眼破淵,秘境初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00章 海眼破淵,秘境初啟

  極東海域,長夜剛褪。

  海水在狂風的撕扯下,捲起數十丈高的怒浪,狠狠砸向那些矗立在海面上的黑色石柱,爆發出陣陣轟鳴。

  一百零八座海底洞府的大門同時轟然洞開,數以萬計的築基期劍修踏浪而出。

  他們身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背負長劍,猶如排列整齊的黑色鐵釘,密密麻麻地釘在洶湧的波濤之上。

  沒有任何率先開口,只有狂風掠過劍柄時發出的低沉嗡鳴,匯聚成一股足以直插雲霄的龐大劍意。

  七十二座殘峰之上,七十二位金丹後期的峰主凌空而立。

  劍修的鋒芒靈氣在他們周身流轉,將飄落的冰霜盡數絞碎。

  再往上,三十六座由粗壯鐵鏈鎖住的浮空島嶼邊緣,三十六位半步元嬰的島主垂手肅立,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最高處的主峰殿宇。

  這種陣仗,歸墟宗立派萬年來,只出現過三次。

  第一次是對抗遠古黑龍,祖師開派。

  第二次是迎戰魔道入侵,全宗死戰。

  而這第三次,卻是為了歡送一個並非本宗的年輕晚輩進入宗門最為神聖的禁地。

  雲霧翻滾間,通往主峰的懸空石路上,緩緩走來兩道身影。

  走在前方半步的人,正是流雲宗聖子,如今名震天下的誅魔盟主,顧長生。

  他披著那件寬大的白色狐裘大氅,將削瘦挺拔的身軀裹得嚴嚴實實。

  極東海域的刺骨寒風吹拂在那張蒼白贏弱的俊美臉龐上,印出幾分病態的嫣紅。

  而在顧長生身側落後半步的位置,跟著一名身形如槍般筆挺的青年。

  這青年面容冷峻,眉宇間透著渾然天成的傲骨,一襲代表著歸墟宗至高身份的暗金色少宗主長袍,自風中獵獵作響。

  他便是東州頂尖天驕,歸墟宗未來的接班人,周天齊。

  周天齊的目光時刻落在顧言的身上,只要風勢稍大一些,他便會自然地上前一步,用自己金丹期圓滿的雄厚真元,替顧言擋去那刀割般的寒意。

  在周天齊的心裡,眼前這位白衣青年,是背負著整個東州未來希望的蓋世聖人。

  幾十年前,兩宗瀕臨血戰。

  他為了平息陰謀,甘願自縛氣海,受盡屈辱被囚禁在蒼玄宗那陰暗潮濕的死牢之中。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在無盡的折磨中隕落,眼睜睜看著東州正道自相殘殺之時。

  是顧長生挺身而出,不顧自身道基受損,以無上大義和那化神師尊的威勢,將他從地獄深淵中拉了回來。

  再後來,他駐守流雲宗竹樓,親眼看著這個男人為了抵抗魔禍,如何在那密室中嘔出帶著金色本源的鮮血。

  顧長生大公無私的胸襟,悲天憫人的情懷,早已經在周天齊的心中刻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兩人並肩走下懸空石路,來到了九大長老殿前寬闊的黑曜石廣場上。

  大長老莫天問帶領著其餘八位元嬰長老,早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看到顧言出現,莫天問那一頭白髮在風中一陣顫抖。

  他快步走上前去,當著全宗十萬弟子的面,對著顧言拱手作揖,行了一個最高規格的劍修大禮。

  身後的八位長老,乃至下方島嶼、殘峰、海面上的十萬劍修大軍,也在這一刻,整齊劃一地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動作。

  十萬隻右手同時搭在左側腰間的劍柄上,劍鞘碰擊甲冑,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鏗鏘巨響。

  顧言連忙伸出雙手,虛托住莫天問的手臂,語氣中帶著幾分受寵若驚的惶恐與虛弱。

  「莫大長老,折煞晚輩了,長生何德何能,能受歸墟宗諸位同道如此大禮?

  快快請起,此事若傳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長生不知天高地厚。」

  顧言的指尖冰涼,每說一句話都要喘息片刻,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讓莫天問等人的眼眶變得泛紅。

  「盟主高義,這天下誰敢笑話。」

  莫天問順著顧言的攙扶站起身,目光中滿是敬重與唏噓。

  「三十年前天狼關一役,若非盟主以百年壽元和道基為代價,降下那化神絕殺之陣,老夫與身後這幾位老骨頭,乃至東州防線上的十萬修士,早已化作魔物的口腹之物,盟主這救命之恩,歸墟宗上下無人敢忘,這一拜,盟主當之無愧。」


  顧言搖頭,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目光掃過下方那浩瀚的劍修方陣。

  「東州同氣連枝,魔禍當前,長生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只是長生這副殘軀實在不爭氣,不僅沒能斬殺那紅袍魔頭,反而需要勞煩莫宗主破例,開啟這歸墟秘境,借海眼中的寂滅本源來續命,實在是慚愧至極。」

  顧言的話語說得漂亮,將今日進入秘境這場充滿交易和壓迫色彩的利益置換,完美地包裝成了歸墟宗對他的恩賜與救治。

  這樣的台階,讓歸墟宗所有的長老和弟子心中都感到無比的慰藉。

  就在這時,站在顧言身側的周天齊上前一步。

  他轉過身,面向莫天問等各位長老,雙膝跪地。

  「諸位長老在上,弟子周天齊,有一事懇請。」

  莫天問一愣,看向這位寄託了宗門全部希望的少宗主,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天齊,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說話。」

  周天齊挺直脊樑,目光堅如磐石。

  「顧盟主道基破損,體內靈力不穩,此番進入歸墟秘境,那海眼深處的寂滅劍氣何等狂暴,若是獨自前往,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這秘境一行,弟子請求隨同盟主一起進入,作為先鋒,替盟主掃清前路障礙,抵擋陣法反噬。」

  此言一出,廣場上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凝重。

  歸墟秘境乃是宗門禁地不假,可那裡畢竟是九死一生的絕地。

  裡面充斥著當年開山祖師斬殺遠古黑龍後殘存的暴戾龍威,以及純粹到了極點的毀滅劍意。

  別說是金丹期,就算是莫天問這種元嬰後期的強者進去了,也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周天齊作為少宗主,是歸墟宗未來的百年大計,豈能讓他去冒這種必死的風險。

  「胡鬧。」

  二長老是一名脾氣火爆的老嫗,她立刻出聲呵斥。

  「秘境之中變幻莫測,你金丹圓滿的修為固然在年輕一輩中無敵,可在那開派祖師留下的絕陣面前,怕是自保都難,你若是出了差錯,我歸墟宗的傳承誰來接任。」

  周天齊寸步不讓,他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執拗。

  「若是連恩人的安危都無法顧全,弟子修這劍道又有何用?歸墟宗的劍,寧折不彎,顧盟主為了東州流幹了血,弟子今日便是把這條命填進秘境裡,也要保盟主平安,若長老不允,弟子便常跪於此,絕不獨活。」

  好一個寧折不彎的劍道天驕。

  好一個重情重義的歸墟少主。

  顧言看著跪在地上那倔強的背影,藏在狐裘破開處的目光深處,閃過一絲帶著戲謔的讚賞。

  多好的一把利刃啊。

  周天齊的驕傲,周天齊的忠誠,都被他那些精心編織的謊言牢牢套住。

  這個未來註定要叱吒風雲的東州霸主,此刻心甘情願地成為自己腳下這塊最結實的墊腳石,想要用生命來報答一個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魔頭。

  顧言知道,戲不能冷場,自己必須做出符合流雲聖子身份的表態。

  他猛地咳嗽起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連腰都彎了下去。

  他伸手去拉周天齊的肩膀,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沙啞發顫。

  「周兄弟,你萬萬不可如此。」

  顧言的手緊緊攥住周天齊的胳膊,眼中滿是焦急。

  「你是歸墟宗的未來,是東州正道的希望,而我顧長生不過是一個將死之人,去這秘境也只是盡人事聽天命,你若為了我涉險,我便是不入這秘境又如何?你快快起來。」

  周天齊反手握住顧言冰涼的手掌,看著顧言那為了他急得連臉頰都泛起紅暈的神情,心中的感動無以復加。

  「盟主切莫推辭。」

  周天齊的語氣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您是天上的皓月,天齊不過是地上的螢火,為您護法,這不僅是我個人的報恩,更是歸墟宗少宗主應有的擔當。」

  莫天問看著這生離死別般的兄弟情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既不想讓宗門最優秀的明珠去送死,又被這兩人之間高尚的品德所震撼。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道低沉蒼老的嘆息聲,從九天雲霄之上的最高主峰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這嘆息聲不大,卻輕易地穿透了呼嘯的海風,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讓他去吧。」

  聲音落下,廣場前方的虛空中,空間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穿著一身樸素純黑道袍,滿頭灰發的歸墟宗主莫無痕,憑空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宗主。」

  莫天問與九大長老立刻恭敬行禮。

  莫無痕沒有理會周遭的凡俗禮節,那一雙沒有眼白的灰色眸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天齊,隨後將複雜的目光移到了顧言那張蒼白溫潤的臉上。

  只有莫無痕這個化神中期的大能清楚,眼前這個看似弱不禁風,滿口仁義道德的白衣青年,那副皮囊之下藏著何等恐怖而又邪惡的靈魂。

  周天齊在這場棋局中,可憐得就像是一隻被剝光了毛還替屠夫數錢的羔羊。

  但莫無痕不能說,也不敢說。

  顧言背後的那個師尊就像一座大山,顧言那個能讓現實與紙紮相互轉換的詭異域界,更讓他投鼠忌器。

  所以莫無痕妥協了。

  這天地的水確實太深,在沒有弄清楚顧言背後的真正圖謀之前,犧牲一個少宗主去探清情況,或許是向對方遞交投名狀最為保險的方式。

  只盼這魔頭念在天齊一路鞍前馬後的份上,能留這傻孩子一條性命。

  「雛鷹不經歷生死,終究無法搏擊長空,天齊既然有此向道之心,作為宗門長輩,當成全他的因果。」

  莫無痕的聲音中透著一股看破紅塵的淡漠,他揮了揮寬大的袖袍。

  「顧盟主,我這劣徒脾氣執拗,進了秘境,還望盟主能夠多多指點一二,若是遇到了祖師殘存的力量,你們二人相互照應,或許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生路。」

  這句話別人聽來是前輩對晚輩的關照,但顧言卻聽懂了其中隱藏的試探。

  莫無痕是在暗示他,秘境之中有大兇險,即便你顧言神魔同體,若不小心行事,也有翻船的可能,其次,便是求他不要將周天齊趕盡殺絕。

  顧言鬆開了攙扶周天齊的手,整理了一下狐裘的領口,對著莫無痕恭敬地作了一個揖。

  「前輩教誨,晚輩銘記於心,周兄弟古道熱腸,長生必定與他生死與共,絕不負歸墟宗所託。」

  「生死與共」四個字,顧言咬得很重。

  莫無痕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隨即收斂心神,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而繁複的法印。

  「眾弟子聽令,守住真元,不得直視海眼。」

  莫無痕暴喝一聲,化神中期的恐怖修為轟然爆發。

  霎時間,天地變色。

  漫天厚重的雲層,被一雙看不見的無形巨手撥開,露出了隱藏在雲端之上那幽暗的虛空。

  莫無痕袖口中飛出一枚通體漆黑的玄鐵令牌,令牌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轉,爆射出萬丈烏光,直直射入下方那瘋狂旋轉的巨型海水漏斗之中。

  「轟隆隆。」

  一陣宛若來自遠古洪荒的沉悶巨響,從海底深處滾滾傳來。

  數以萬丈計的海水開始劇烈沸騰。

  緊接著,一幅足以讓低階修士心神崩潰的震撼畫面徐徐展開。

  那直徑達百里的巨大海流漩渦,竟在烏光的照射下,違背了天地運轉的規律,停止了轉動。

  隨後,數以億萬噸計的黑色海水,如同被一柄開天闢地的無形巨斧一分為二,向著兩側高高地排擠、升空。

  兩堵高達千丈的黑色水牆在海域中央拔地而起,水牆表面翻滾著狂暴的雷霆與海獸巨大的骸骨。

  水流向兩邊退卻,露出了歸墟宗立派萬年來鮮為人知的海底深淵。

  那是一條寬達數百丈的筆直海床大道。

  海床上鋪滿了厚厚的灰白色骨灰,那是無數年來被海眼死氣碾碎的海洋生靈所留下的痕跡。

  而在骨灰的盡頭,一座由純粹的暗紅色鐵石澆築而成的宏偉遠古祭壇,靜靜地蟄伏在黑暗的深處。

  祭壇的中央,一道長達千丈,呈豎眼形狀的巨大空間裂縫,正在緩慢地蠕動。

  裂縫之中,無窮無盡的寂滅霧氣向外溢出。

  偶爾有一聲高亢且充滿無盡怨毒的遠古龍吟,裹挾著凌厲無匹的劍氣,從裂縫中穿透而出,震得兩旁水牆上的雷霆寸寸崩裂。

  僅僅是散發出來的一絲氣息,便讓站在廣場邊緣的眾多金丹期峰主臉色蒼白,悶哼著倒退了數步。

  「歸墟海眼,萬年封禁,今日破淵。」

  莫無痕的身體懸浮在半空,雙手維持著排海的法印,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強行開啟這等級別的秘境,即便是對於化神修士而言,也是極為巨大的消耗。

  「時間緊迫,通道只能維持半個時辰。顧盟主,天齊,此時不入,更待何時。」

  莫無痕厲聲催促。

  「弟子遵命。」

  周天齊猛地從地上站起,渾身氣血沸騰。

  他沒有任何猶豫,右手並指如劍,腰間的一柄青色長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出鞘龍吟,化作一道凌厲的劍光托在了腳下。

  「盟主,請隨我來。」

  周天齊轉過頭,對著顧言伸出左手,眼神堅定無比。

  他的真元運轉到了極致,讓他的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丈許的球形罡氣護罩。

  顧言看著周天齊,臉上浮現出一抹讓人如沐春風的感激微笑。

  「有勞周兄弟了。」

  顧言步履蹣跚地向前走了兩步,踏入了周天齊的護體罡罩之中。

  兩人駕馭著劍光,順著那條由十萬精銳劍修恭送的海床大道,向著海底深處那道蠕動的空間裂縫疾馳而去。

  狂風在耳邊呼嘯。

  隨著不斷深入海底,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氣溫降到了滴水成冰的極致。

  兩側那千丈高的海水高牆散發出恐怖的水流壓迫力,宛若隨時都會崩塌下來,將這如螻蟻般的兩名修士碾成肉泥。

  周天齊頂在最前方,臉色凝重到了極點,額頭青筋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在瘋狂消耗著丹田內的金丹之力,用來維持護持顧言的罡罩不被那逸散而來的寂滅劍氣刺穿。

  而躲在罡罩後方,那個在外人看來連站立都費勁的病弱聖子,眼底卻悄然翻湧起一片驚心動魄的暗紅血海。

  顧言感受著四周足以吞噬元嬰生機的寂滅霧氣,笑了。

  別人眼中的催命毒藥,對他的神魔道基而言,卻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大補之物。

  每一次呼吸,他的毛孔都在貪婪地吞噬著透過罡罩滲透進來的死寂之氣,將其送入氣海之中,壯大著那尊暗紅色的神魔元嬰。

  這是純粹的力量之源,是一切規矩與道德的終結。

  只要汲取了秘境裡的寂滅本源,那他在這東州的棋局上,就有了掀翻桌子的絕對底牌。

  顧言看了看周天齊因為靈力消耗過大,而不斷顫抖的肩膀。

  多好的人啊。

  顧言在心中幽幽地嘆息了一聲。

  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天驕,自以為在踐行著大義,卻不知道他們所付出的每一滴熱血,都只會讓魔焰燒得更加旺盛。

  很快,劍光抵達了海床的盡頭。

  那座龐大的暗紅色鐵石祭壇矗立在眼前,那道豎眼狀的空間裂縫散發出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吸力。

  「盟主,當心,我們要進去了。」

  周天齊怒喝一聲,咬破舌尖,一滴精血噴在護體罡罩上,強行提升了防禦的厚度,隨後帶著顧言,一頭扎進了那灰濛濛的寂滅裂縫之中。

  光影交錯,一陣天旋地轉。

  現實世界的怒浪與狂風在跨過裂縫的那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言在一陣失重感後,雙腳踏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眼前的世界,沒有日月星辰。

  大地是一片焦黑的凍土,沒有植物,沒有生氣。

  空氣中飄浮著灰色粉塵。

  這些粉塵並非泥土,而是無數萬年來在寂滅法則下崩碎分解的法寶殘骸與骨粉。

  而在視線的極盡處。

  一具體積龐大得如同連綿山脈般的遠古巨獸骨架,橫亘在灰色的大地之上。

  那是一條黑龍的骸骨。


  即便死去了萬年,那森白的骨節之上,仍散發著令人心神戰慄的恐怖龍威。

  而在龍頭的位置,也就是這方秘境的絕對中心,密密麻麻地插著成千上萬把形制各異的長劍。

  有的劍身已經完全鏽蝕,有的卻始終寒光閃閃。

  千百萬把劍構成了一座巨大無比的劍家,死死地鎮壓著這條遠古幽龍的殘魂O

  「噗。」

  一聲悶響打破了死寂。

  落在地上的周天齊,剛撤去強行催動的罡罩,便身子一個跟蹌,單膝跪倒在黑色的凍土上,一口鮮血噴灑而出。

  那鮮血剛落地,便立刻被灰色的地面吸收,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這裡的寂滅劍意太過霸道,哪怕他有準備,剛才穿越通道時的空間潮汐,還是震傷了他的金丹。

  顧言立刻上前一步,將手輕輕搭在周天齊的肩膀上。

  那一瞬間,一股偽裝得如同浩然正氣的溫和魔氣,順著顧言的手掌注入到周天齊的經脈之中,護住了他搖搖欲墜的心脈。

  「周兄弟,你的身體如何?」

  顧言的聲音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關切與自責。

  「我不該讓你跟著我,如今讓你為我平白損傷了根基,實在慚愧。」

  周天齊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感受著體內湧入的那股暖流,轉過頭,滿臉感動地看向顧言。

  「非是盟主之過也,是天齊拖了後腿。」

  周天齊拄著青色長劍,借力站起身,自光堅定地看向遠處那座巍峨的劍家與龍骨。

  「盟主放心,弟子雖弱,卻也有一戰之力,接下來的路,只要有我在,絕不會讓那些殘魂陰煞動您一根汗毛,我們這就去那邊尋找寂滅本源,替您修復道基。」

  他那原本璀璨的青色劍罡,此刻只能勉強護住周身三尺之地。

  「盟主,這裡的寂滅之氣像是某種法則的碎片,正是試圖剝奪我們的感官。」

  周天齊的聲音緊繃著,他回頭看了一眼顧言,發現顧言臉色依舊蒼白,步履比他想像中要穩健得多。

  「我還好。」

  顧言用錦帕捂著嘴,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咳,那雙眸子卻在看向遠處那具龐大的黑龍骨架時,掠過一抹驚奇的異色。

  隨著兩人的靠近,那股跨越萬年的古老威壓變得愈發狂暴。

  插在龍頭部位的那千萬把長劍開始劇烈顫抖,金屬撞擊的嗡鳴聲連成一片,在沒有任何聲音的虛無中,直接撞擊在兩人的神魂之上。

  就在距離那黑龍骸骨尚有百丈之遙時。

  顧言隨手用流雲萬化劍訣,解決掉了一個靠近的殘魂。

  異變突生。

  原本死寂的龍骨眼眶中,突然燃起了兩團幽綠色的妖火。

  一股承載著無盡怨毒與毀滅欲望的神識,化作一道悽厲的龍吟,直接在顧言的識海中橫衝直撞。

  「歸墟之徒————爾等鎮我萬年,今日還敢帶生人入此死域!」

  周天齊如遭重擊,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股龍威震退了三步,雙耳滲出鮮血。

  他猛地橫劍於胸前,眼中滿是驚駭:「這龍魂尚且沒有被磨滅殆盡!盟主小心,我來斷後!」

  那兩團幽綠色的龍火掃過周天齊後,牢牢定格在了顧言的身上。

  整個秘境的空間在這一刻劇烈扭曲起來。

  那原本充滿了殺意的龍吟聲,竟在一瞬之間變得頗為古怪,帶著一種跨越紀元的困惑與驚恐。

  「不對————這不是歸墟的死氣————」

  那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在顧言腦海中瘋狂嘶吼。

  「這股劍意————我記得你!」

  黑龍骨架那巨大的頭顱顫動,千萬把鎮壓長劍齊齊折斷。

  那兩團妖火死死盯著顧言,喊出了一個只有顧言曾在三生茶的幻境中,作為那神庭天兵時才認識的名字:「神兵————流雲?!」

  「你沒有死?你為何會在這卑賤的下界容器之中!」

  走在前面的周天齊聽到這含糊不清的咆哮,一臉茫然地回過頭:「盟主,這孽畜在胡言亂語什麼?」

  而站在原地的顧言,低垂著眼帘。

  那一頭黑髮在瘋狂的寂滅勁風中亂舞。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具戰慄的龍骨,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了腰間的劍柄。

  三生茶,神庭天兵流雲。

  這些本該屬於幻境的東西,竟被一條困在東州萬年之久的黑龍殘魂一語道破O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