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巔峰對峙,寂滅無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99章 巔峰對峙,寂滅無聲

  歸墟之巔,唯有一樹,樹幹焦黑,無葉無花,風吹過,不聞聲響。

  雪落土上,隨即消融,石桌四方,茶香如水。

  莫無痕坐在石桌的另一端,那雙灰色的眸子宛若能看穿古今。

  他的語氣很輕,就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如何,可落在顧言耳中,卻不亞於渡劫時降下的驚雷。

  「大燕國都的血池,味道好喝嗎?」

  這句話直接掀開了顧言最後的一層遮羞布。

  三十年前天狼關的慘烈,九位元嬰大修的自我犧牲,還有那位驚鴻一瞥的紅袍劍客。

  這一切背後的陰謀,面對化神境界的莫無痕時,全都無所遁形。

  顧言端著茶杯,溫熱的瓷壁在指尖摩挲。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茶湯入口,泛苦,隨後是一股直衝天靈蓋的寂滅涼意。

  尋常金丹修士若是喝下這一口,怕是瞬息之間,經脈就要被寸寸消融。

  可顧言只是張口,吐出一口淡淡的白氣。

  他的神魔元嬰在體內深處穩坐,將那股寂滅劍意當成了磨刀石,輕輕一旋便將其吞噬。

  顧言放下茶杯,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

  他迎著莫無痕那如深淵般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緩緩開口道:「莫宗主煮的茶,寂滅有餘,生機不足。至於大燕國都的血池,那不過是家師隨手擺下的一座磨刀石,用來篩選東州那些朽木中的殘渣罷了。若是莫宗主覺得味道不對,大可親自去嘗嘗,只是不知道莫宗主的道基,夠不夠那血池消化。」

  莫無痕握著茶壺的手一頓。

  周圍那些仍在飛舞著,由寂滅劍氣凝結而成的雪花,停滯在了半空。

  「顧小友,在我面前,狐假虎威只會死得更快。」

  莫無痕將茶壺放下,石桌發出一聲悶響。

  這聲音在空曠的山巔迴蕩,帶起了一股扭曲空間的波動。

  「三十年前,你利用那座絕殺除魔陣,悄無聲息地抽走了九位元嬰的本源。

  「」

  莫無痕的聲音逐漸變冷,化神大能掌控天地的威壓,開始如同潮水般向顧言擠壓而來。

  「莫某在死關中感應到東州氣運流轉異常,那些本該消散在天地間的壽元和傳承,竟都通過地脈匯聚到了流雲宗。當時我就在想,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敢在三大宗門的眼皮子底下,把整片東州當成他的苗床?」

  莫無痕站起身,黑色的道袍無風自動,蒼老的面龐在幽藍的火光映襯下顯得格外陰森。

  「直到三日前,莫某踏入化神中期,真正觸碰到了這一方天地的因果,我才看清,原來那位被東州萬民敬仰的聖子,才是那個坐在棋盤後面,冷眼看著眾生廝殺的魔。」

  莫無痕每向前走一步,地面的黑色岩石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顧言坐著未動,白色的狐裘大氅在恐怖的威壓中獵獵作響。

  那雙黑眸卻愈發捉摸不透,隱隱流露出一股讓莫無痕都感到心驚的傲慢。

  「莫宗主既然已經看清了,為何不直接在玉簡中將真相告知天下?為何不讓那歸墟海眼中的萬千劍修,直接蕩平我的長青峰?」

  顧言站起,撐著石桌,身子前傾,眼神中滿是譏諷。

  「因為你不敢。」

  顧言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

  「你怕了,你怕我背後的那位師尊,你怕那位能一劍劈碎聖宗化神投影的人物,正通過我的眼睛,看著你。」

  莫無痕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停下了腳步,距離顧言僅有三步之遙。

  這樣近的距離,對於化神修士來說,抬手間便能將對方神魂俱滅。

  可就是這三步,卻成了莫無痕無法跨越的天塹。

  他確實怕。

  四十年前,那個紅袍劍客展露出的那一劍,已經達到了化神之境的門檻。

  那是真正觸碰到了規則,甚至凌駕於規則之上的力量。

  「顧小友,你很有膽色。」


  莫無痕冷笑一聲,語氣卻軟了幾分。

  「莫某今日請你來,不是為了降妖伏魔。修仙界本就是爾虞我詐,成王敗寇,你吞了那些老傢伙的本源,那是你的本事,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在我歸墟宗的家門口,動了不該動的念頭。」

  莫無痕一揮袖口。

  周圍那滿天的寂滅大雪,瞬息間化作了無數道細如牛毛的灰色細絲。

  這些細絲編織成一座巨大的牢籠,將顧言連同整座山巔牢牢鎖死。

  「我確實忌憚你師尊不假,可這歸墟主峰是我經營了數千年的領域,即便是你師尊真身降臨,莫某也能拉著這萬頃海域與其同歸於盡。」

  莫無痕直視顧言,眼底閃爍著屬於梟雄的狠辣。

  「把你吞掉的本源吐出一半,交給我歸墟宗,作為交換,莫某可以承認你這個盟主的身份,幫你掩蓋大燕國都的真相,否則,今日顧盟主恐怕要在這歸墟峰頂,不知去向了。」

  顧言聽罷,不僅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

  他在笑莫無痕的短視。

  他在笑這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化神大能,終究還是脫離不了這方小天地的桎梏。

  「莫宗主,你覺得到了我師尊那個境界,會在乎這區區一兩個宗門的存亡嗎?」

  顧言站起身。

  他身後的虛空開始發生詭異的摺疊。

  他不再隱藏,也沒有必要在一個能看清自己境界的存在面前隱藏。

  元嬰後期大圓滿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儘管比起化神中期仍有不少差距,可那股神魔同體的霸道氣息,一時之間,竟絲毫不亞於莫無痕的靈力威壓。

  「你說這歸墟主峰是你的領域?」

  顧言向前踏出一步。

  「我看未必。」

  就在這一瞬,顧言的眼神變了,那是一種近乎於神的冷漠。

  他突破元嬰後期之後,那項一直被他當做底牌,之前因為境界不夠,無法全力施展的扎紙術,終於揭開了它那恐怖的面紗。

  顧言抬起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嘩啦啦。」

  一陣如同書頁翻動的聲音,詭異地在寂靜的山巔響起。

  原本堅硬無比的黑色岩石,就在莫無痕驚駭的目光中,失去了質感。

  岩石表面的紋路變得平整、單薄,隨後變成了一層層交疊在一起的宣紙。

  那座燃燒著幽藍火光的泥爐,漸漸變成二維立體。

  那壺滾燙的靈茶,變成了紙物裁剪。

  就連莫無痕身上那件能抵擋元嬰攻擊的墨色道袍,都在這一刻變得僵硬,邊緣處露出了被剪刀裁剪過的痕跡。

  「這是?」

  莫無痕驚疑不定。

  他試圖調動體內的天地法則,試圖用寂滅真意去抹除這些異變。

  可他發現,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則,晦暗不已。

  他跌進了一個由漿糊和竹蔑構成的怪誕世界。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這一刻變成了一張巨大的慘白畫布。

  那漫天飛舞的寂滅劍氣細絲,全在碰到顧言的瞬間,自動軟化、塌陷,變成了一條條飄落的白色紙條。

  原本巍峨的歸墟主峰,就在這一刻變成了一件精巧的紙紮模型。

  莫無痕發現,自己甚至無法飛行。

  他的身體變得沉重,又輕盈。

  這是一種邏輯上的錯亂。

  身處在顧言的紙界領域內,現實與虛幻的界限早已模糊。

  莫無痕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層屬於強者的血色皮肉,正在慢慢變成一張慘白的白紙,皮膚下的血管,變成了交錯的墨線。

  「你!」

  莫無痕發出一聲驚天的咆哮,猛地拔出背後那柄木劍。

  木劍綻放出萬丈灰光。

  寂滅真意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他在燃燒自己的化神本源,試圖衝破這詭異的紙界。


  大殿外的虛空在顫抖。

  那些原本被紙化的山川河流,面對寂滅劍氣的衝擊下,紛紛崩碎,化作紙屑。

  化神中期的一擊,確實非同小可。

  顧言的神識海傳來一陣陣刺痛,五臟六腑全都移了位置,一抹甘甜自喉口化開。

  強行將一名化神中期關入紙界,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但他不需要真的殺死莫無痕,他只需要讓對方明白,他顧言即便沒有師尊在場,也不是隨便可以捏的軟柿子。

  顧言的身影在紙界中變得虛幻不定。

  「莫宗主。」

  顧言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你要跟我拼個魚死網破?你歸墟宗萬年的根基,你這化神千年的修為,值得為了那一半本源而葬送嗎?」

  顧言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紙人。

  紙人的模樣,赫然是莫無痕本人。

  顧言拿著一根修長的竹籤,輕輕抵住紙人的咽喉。

  「我可以告訴你真相,大燕國都的血池,確實是為了匯聚力量,但我師尊要的並非是東洲那點兒微弱的生機。」

  紙界之中,無數的紙鳥在飛翔,發出清脆的鶴鳴。

  「師尊正在嘗試重塑這一方天地的本源,東州這口枯井,水越來越深,若不通過殺戮和劫掠,去打破原本的平衡,這片土地永遠也誕生不了煉虛之境。」

  顧言撒了一個彌天大謊,一個充滿了誘惑與野心的謊言。

  「莫無痕,你困在化神初期多久了?三百年?五百年?若沒有這次邊境廝殺帶來的氣運波動,你怎能如此順利突破到化神中期?」

  莫無痕握劍的手在顫抖。

  他想起自己突破時的那種順理成章,確實有些不正常。

  原本那堅不可摧的壁壘,歷經三十年前那場大變之後,確實變得鬆動了。

  顧言見火候已到,便收起了紙界。

  「嘩啦。」

  原本的畫布、紙紮的山峰、紙糊的茶具,漸漸變得虛幻。

  主峰重新恢復了黑石的冷冽,海潮聲重新傳回了耳畔。

  莫無痕那件黑色道袍的衣角,竟真的留下了一圈被裁剪過,猶如紙質的白色毛邊。

  這說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顧言剛才,真的差點將他這個化神大能,變成了一尊祭祀用的紙紮人。

  這是什麼樣的人物,才能教導出這樣的怪物?

  莫無痕看著顧言,眼神中原本的貪婪與殺意,終於被取代,只剩下名為驚懼的深沉。

  「顧盟主。」

  莫無痕的稱呼變了。

  他收起木劍,重新坐回石凳上。

  「令師的宏圖大志,莫某佩服。」

  莫無痕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中翻湧的氣血平復下來。

  「剛才的事,是莫某魯莽了,顧盟主既然是代師巡守東州,那歸墟宗自當配合,你要什麼,直說便是。」

  顧言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

  他坐回石凳,動作優雅,神態自若,好似剛才那個差點跟化神大能搏命的人根本不是他。

  「其實我要的東西很簡單。」

  顧言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

  「我要進歸墟秘境。」

  莫無痕的面色陡然一變。

  「顧盟主,你應該知道,歸墟秘境是我宗禁地,裡面藏著祖師斬殺黑龍後留下的殘魂,以及這歸墟海眼最核心的寂滅本源。」

  莫無痕有些為難地說道:「非我宗核心弟子,或是立下驚天大功之人,絕不可入。況且,秘境內部的寂滅之氣,足以在頃刻間化去外人的真元,你道基未愈,此時進去,豈不是送死?」

  顧言輕笑一聲,端起石桌上重新恢復質感的茶杯,一飲而盡。

  「這就不用莫宗主操心了。」

  顧言看著莫無痕的眼睛,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我需要那裡的寂滅本源,來壓制我體內的神魔之氣。這是師尊臨行前的交代。至於規矩————難道你莫宗主還需要看其餘長老的臉色?」


  顧言站起身,白色的狐裘在風中飄蕩。

  「作為補償,大燕國都以後每隔十年,會產生一滴純淨的血肉精華,這東西對師尊無用,但對於想要衝擊化神後期的莫宗主來說,應該算是一份不錯的禮物。」

  莫無痕的呼吸變得粗重。

  血肉精華。

  那是通過大陣提純了無數修士生機和壽元的結晶。

  對於他們這些壽元將近,進階無望的老傢伙來說,那是比尋常延壽丹藥都要珍貴的寶物。

  莫無痕在石桌旁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海風呼嘯,平台上的幽藍火焰跳躍不停。

  良久。

  莫無痕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無奈與決絕。

  「好,莫某答應你。」

  莫無痕從懷中取出一枚由深海寒鐵打造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巨大的漩渦圖騰。

  「三日後,歸墟海眼開啟,你持此令,可入秘境七日。」

  「但,」莫無痕頓了頓,「顧盟主,莫某醜話說在前頭,秘境內部兇險萬分,連我都無法掌控,若你在裡面出了意外,莫某概不負責,令師那裡,你也要留下遺命,免得連累我歸墟宗。」

  顧言伸手接過令牌,將其隨意地收入袖口。

  「那是自然。」

  顧言對著莫無痕點頭,隨後轉身,向著那條沒入雲端的石路走去。

  「莫宗主,臨走前,晚輩送你一句話。」

  顧言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在枯樹下顯得蕭索的身影。

  「這天地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站隊,遠比努力更重要。」

  說完,顧言的身影沒入雲霧之中。

  莫無痕坐在石凳上,看著顧言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角處那圈白色的紙質毛邊,伸出手,將其輕輕撕掉。

  毛邊飄落,化作紙屑,消散在海風中。

  這一日。

  歸墟宗上下皆知。

  流雲聖子顧長生,與宗主在主峰頂品茶論文三日。

  下山之時,歸墟宗九大長老齊齊相送,禮數周全到了極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