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金光鎮獄,塵歸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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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顧言手中法印落下。

  那尊虛幻的城隍法相,也隨之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帶著審判一切罪孽的威嚴,狠狠拍在了那尊不可一世的焚天魔神頭頂。

  金光與血煞之氣在空中劇烈碰撞。

  那看似堅不可摧,連築基期都難以撼動的魔神像,僅在接觸到這股純正香火願力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天敵般。

  它身上那些還在痛苦嚎叫的人臉,突然安靜了下來。

  原本充滿怨毒的表情,沐浴在那溫暖的金光下後,露出了解脫般的安詳。

  「不!這不可能!」

  泥菩薩發出悽厲的尖叫,他瘋狂地催動體內的法力,試圖重新掌控魔神像。

  「我是為了他們好!只有化作惡鬼才能復仇!你們為什麼要反抗我?!」

  然而,那些被囚禁在泥胎中的生魂,卻再也聽不進他的號令了。

  怨氣被淨化,支撐這龐然大物的根基也就隨之崩塌。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痕出現在魔神像的胸口,緊接著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些流淌著岩漿般泥漿的身軀開始剝落、崩解,化作一塊塊普通的爛泥掉落在地。

  而在那崩塌的泥土之中,一點點螢火蟲般的靈光飄飛而出,那是被解救出來的孩子們的魂魄。

  它們圍著顧言的那尊城隍法相盤旋了一圈,像是是在致謝,隨後便消散在天地之間,去往了該去的地方。

  「噗。」

  隨著本命法寶的損毀,泥菩薩如遭雷擊,一口黑血噴出,整個人瞬間蒼老了數十歲,癱軟在轉盤之上。

  他那隻完好的眼睛死死盯著顧言,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迷茫。

  「為什麼……為什麼連老天都不幫我們這種苦命人……」

  顧言收起法印,身上的金光散去,重新變回了那個青袍道人。

  他緩緩走到泥菩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可恨又可憐的老人。

  「老天爺很忙,沒空管這些閒事。」

  顧言的聲音平靜而冷漠,「你想報仇,想殺貪官,甚至想推翻這狗皇帝,我都敬你是條漢子。但你千不該萬不該,把屠刀揮向那些比你更弱小的孩子。」

  「強者揮刀向更強者,弱者揮刀向更弱者。你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泥菩薩張了張嘴,欲要反駁,但喉嚨里只發得出幾聲渾濁的嗬嗬聲

  他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快要死了。

  「蕭師兄,送他上路吧。」

  顧言轉過身,不再看他。

  蕭塵沉默地上前,長劍一揮。

  寒光閃過,一顆頭顱滾落,結束了這個悲劇人物罪惡的一生。

  隨著泥菩薩的身死,整個官窯鎮如同被抽去了主心骨。

  外面的那些泥俑紛紛倒地,再無聲息。

  原本那種令人窒息的燥熱感也逐漸退去,冰冷的夜雨重新從破損的窯頂灑落進來,沖刷著滿地的泥濘與罪惡。

  「顧大人……剛才那金光……」

  宋紅收起飛刀,看向顧言的方向時,眼神中中滿是探究和敬畏,「那是佛門的手段嗎?」

  在她的認知里,只有佛門高僧才有這種淨化怨魂的大神通。

  顧言早已想好了說辭,他從懷裡掏出那枚已經變得暗淡無光的法印,一臉心疼地摩挲著。

  「哪是什麼佛門手段,這是我在宗門坊市淘來的一件古寶,據說是前朝一位大儒留下的浩然正氣印。可惜是一次性的手段,用完就廢了。」

  他嘆了口氣,把那種敗家的感覺演繹得淋漓盡致,「為了這官窯鎮的百姓,我可是把壓箱底的寶貝都給用了。回去之後,二位可得幫我在功勞簿上多記幾筆,不然我這次可虧大了。」

  蕭塵和宋紅對視一眼,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這解釋倒也說得通。

  畢竟顧言身上那種福緣深厚的標籤實在太重,有個一兩件保命的異寶也不足為奇。

  「大人高義,在下佩服。」

  蕭塵和宋紅齊齊拱手一禮,代替這官窯鎮全體民眾,向顧言表達了感謝。


  他們才不管顧言用了何種手段,也不在乎他是否真的只是運氣好。

  只要他確實拯救了官窯鎮的無辜亡魂,避免了一場更大的浩劫,這就足夠了。

  若是過分的好奇,性命難免堪憂。

  「收拾一下吧。」

  顧言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泥菩薩屍體旁的一個布包上。

  他走過去撿起布包,打開一看。

  裡面除了幾本記載著邪術的冊子外,還有一本厚厚的帳簿,以及一塊雕刻著九龍戲珠圖案的玉佩。

  那玉佩質地極佳,一看就是皇家之物。

  顧言翻開帳簿,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官窯鎮這幾年的每一筆苛捐雜稅,以及那些貪官污吏中飽私囊的證據。

  每一筆帳,都沾著萬民的血。

  「這東西……」

  蕭塵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頓時一變,「這玉佩是宮裡的東西,這帳簿若是流出去,恐怕會長寧縣乃至整個郡府都要地震。」

  「地震?」

  顧言嗤笑一聲,隨手將那玉佩捏成粉末,灑入泥水中。

  「那些大人物坐在雲端,地動山搖也震不到他們,死的只會是底下的替罪羊和百姓。」

  他將帳簿合上,揣進懷裡,「況且,區區魏皇,還沒有跟流雲宗叫板的份。」

  蕭塵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可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走吧,天快亮了。」

  顧言轉身向外走去。

  三人走出官窯,雨已經停了。

  東方的天空泛起一抹魚肚白,晨曦微露。

  原本陰森恐怖的官窯鎮,顯得格外荒涼。

  那些倒在地上的泥俑,隨著第一縷陽光的照射,表面的泥殼紛紛開裂、脫落,露出裡面早已死去多時的屍體。

  有的屍體面容安詳,有的則充滿恐懼。

  這一夜,官窯鎮除了魔,卻也成了真正的鬼鎮。

  全鎮一千四百多口人,活下來的不到一成,若非顧言等人來得及時,怕是都得命喪黃泉。

  這些倖存者正從廢墟中爬出來,看著滿地的屍體,發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哭聲在清晨的冷風中迴蕩,聽得人心頭直發堵。

  顧言站在鎮口,看著這人間慘劇,臉上的表情有些漠然。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死人,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心裡頭門清,泥菩薩雖然死了,可這吃人的世道還在。

  只要那高高在上的皇權還在壓榨,只要那貪得無厭的欲望還在蔓延,這世上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泥菩薩出現。

  屆時,這凡人為螻蟻,皇權為監工,仙門為食客的歷史,將會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蕭師兄,宋師姐。」

  顧言突然開口,「這善後的事,就交給二位了。該報的報,該埋的埋。至於撫恤銀兩……」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靈石。

  「拿去換成銀子,分給活下來的人吧。雖然不多,可也足以讓他們撐到秋收的時候。」

  宋紅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大人,這可是靈石,您……」

  「身外之物罷了。」

  顧言擺了擺手,翻身上馬,不再多說。

  他不想當聖母,但用這些對他來說唾手可得的資源,去換取一點心安,以求未來突破時戰勝心魔,他覺得這筆買賣不虧。

  「駕!」

  顧言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看著那個在晨光中漸行漸遠的背影,蕭塵和宋紅久久無言。

  「師兄,這位顧大人……」

  宋紅握著那袋靈石,眼神複雜,「好像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蕭塵擦了擦劍上的血跡,嘴角帶著笑意。

  「也許,長寧縣這攤死水,真的來了條過江龍。」

  ……

  回到長寧縣城,已是正午時分。

  顧言沒有回鎮魔司駐地,而是徑直去了城西那家早已關門的扎紙鋪。


  鋪子的大門緊閉,上面貼著官府的封條,鎖因為許久不用,早就生鏽了。

  顧言見四下無人,手指輕輕一點,鎖扣彈開。

  推門而入,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屋裡的陳設還是老樣子,除了那把值錢的紅木椅許是被偷了,不見了蹤影,各處都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櫃檯上還擺著半個沒扎完的紙人,那是半年前店內夥計阿福的作品。

  顧言走過去,手指划過滿是灰塵的櫃檯,眼中滿是懷念。

  這裡曾是他苟且偷生的小窩,也是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的地方。

  就在這時,他的動作突然一頓。

  因為他在櫃檯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張壓在硯台下的紙條。

  紙條泛黃,紙上是兩行截然不同的字跡。

  第一行字跡娟秀有力,透著一股女子的細膩:

  「上次欠我的酒錢還沒還,利息翻倍。活著回來結帳。——宋紅。」

  而在那行字的下方,還有一行筆鋒如劍,帶著凜冽寒意的字跡:

  「若是遇上斬不斷的麻煩,傳信回司里。我的劍,還算利。——蕭塵。」

  顧言看著那張紙條,愣了片刻,隨即啞然失笑。

  原來,他們早就來過了。

  這不僅是一張留言,更是一份無聲的默契和關照。

  「這兩個傢伙……」

  顧言搖了搖頭,手指一搓,一團青色的火焰騰起,將紙條燒成了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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