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窯火焚天,泥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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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爆炎符的火光在雨夜中炸開,像是一朵朵盛開的紅蓮,將那些撲上來的泥俑炸得支離破碎。

  「走!」

  顧言大喝一聲,手中的青色藤蔓如同靈蛇狂舞,將周圍撲上來的幾隻泥狗狠狠抽飛。

  蕭塵劍氣縱橫,每一劍都精準地點在泥俑的眉心死穴;宋紅的飛刀則如同穿花蝴蝶,專門收割那些試圖從側翼偷襲的小型泥俑。

  三人配合默契,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硬生生在這密密麻麻的屍潮中豁開了一道口子。

  越往鎮中心走,周圍的溫度就越高。

  那種熱,不是單純的火烤,而是一種帶著血腥味的燥熱。

  終於,一座巨大的圓形土窯出現在眼前。

  這窯口足有十丈高,形如一座巨大的覆地黑碗,孤零零地聳立在鎮子的最中心。

  四周的空氣被高溫扭曲,連落下的雨絲在觸及那堵黑牆之前,便化作了白茫茫的蒸汽,升騰繚繞,像是給這座建築披上了一層朦朧的喪衣。

  窯口上方,赫然刻著四個鮮紅的大字:「奉旨燒造」。

  而在那金漆斑駁的牌匾下,掛著兩具早已乾癟的屍體。

  那屍體身穿朝廷欽差的官服,隨風晃蕩,腐爛發臭。

  「奉旨燒造?」

  顧言冷笑一聲,手中的藤蔓猛地一甩,將擋在窯口前的最後兩隻泥俑抽碎,「看來這魏國的官老爺們,胃口不小啊。」

  三人躍入了那座巨大的官窯之中。

  外面的喧囂瞬間被隔絕,窯內空曠且死寂。

  舉目四望,四周窯壁並非尋常磚石堆砌,而是密密麻麻嵌滿了骷髏頭,每一個眼窩深處都跳動著幽綠鬼火,森然恐怖。

  窯坑正中央,盤坐著一名枯瘦如柴的老者。

  他身披破爛粗布麻衣,赤著雙腳,正全神貫注地擺弄著面前的一方轉盤。

  轉盤之上,是一團暗紅色的泥土。

  隨著老者乾枯手指的撥動,那團泥土逐漸成型,化作一個跪地求饒的官員模樣,栩栩如生,連那驚恐扭曲的神情都刻畫得入木三分。

  「客人來了?」

  老者頭也不回,聲音沙啞,「稍等片刻,這尊貪官像還差最後一口氣。」

  說著,他拿起一把鋒利的刻刀,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的胸口,取出一滴心頭血,點在了那泥人的眉心。

  「嗡!」

  泥人瞬間活了過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然後在轉盤上不停地磕頭。

  「好手段。」

  顧言眯起眼,目光掃過四周,記起在流雲宗藏經閣時的所聞:「以心血飼泥,以怨氣鑄魂。閣下這門焚天造化術,怕是只有當年的燎原餘孽才會吧?」

  聽到燎原二字,老者手中動作一頓,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被烈火燒毀了一半的臉,猙獰如厲鬼。

  「沒想到,還有人記得燎原。」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沒錯,老夫便是燎原麾下的泥菩薩。」

  蕭塵長劍前指,厲聲道:「妖道!你將這官窯鎮上千百姓煉成泥俑,就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

  泥菩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天狂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這位官爺,你看看這四周,看看這窯壁上的骷髏!」

  他指著周圍那些森森白骨,聲音悲憤如泣血,「這些,都是為了給皇帝老兒燒制萬壽無疆瓷而累死、餓死、甚至被活活扔進窯里祭爐的百姓!」

  「半年前,朝廷為了趕工期,強征全鎮壯丁,連八歲的孩子都不放過。稍有不從,便是鞭笞致死。」

  「官窯鎮,三百六十五戶,一千四百三十二口人。」

  泥菩薩翻開帳簿,手指在上面顫抖地划過,「魏歷三十二年,征糧三千石,絲絹五百匹。魏歷三十三年,加征修河銀兩千兩,壯丁五十人。今年……今年又要征什麼慶典稅,每戶五兩銀子,交不出來的,就得拿兒女抵債。」

  他抬起頭,那隻完好的眼睛裡流出血淚,而那隻瓷化的眼睛裡,透著一股詭異的慈悲。


  「大人們,你們看看這鎮子,哪裡還有活路?泥土都被颳了三層,這日子,比在地獄裡還難熬。」

  泥菩薩坐在那個磕頭的貪官泥像上,眼中滿是瘋狂,「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可我們只是凡人,拿什麼反?拿鋤頭去拼官兵的鐵甲嗎?」

  「所以我教他們,把皮肉捨去,換這一身銅皮鐵骨的泥胎!只有變成了鬼,變成了泥菩薩,我們才能過河,才能去金鑾殿上,問問那個狗皇帝,他的江山坐得安不安穩!」

  宋紅握著飛刀的手顫抖,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就連蕭塵的劍尖也垂低了幾分。

  他們斬妖除魔多年,見慣了妖魔食人,鮮少見到這種人吃人的慘劇。

  顧言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波瀾,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說得好聽。」

  顧言突然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重的寧靜,語氣冰冷,「為了對抗暴政,就把活人變成沒有思想,只會殺戮的傀儡?這和你口中的狗皇帝有什麼區別?」

  「你這是在救人嗎?你這是在把他們變成你的私兵,滿足你復仇的私慾!」

  顧言一針見血,毫不客氣地撕開了泥菩薩那層為民請命的遮羞布。

  泥菩薩被戳中痛處,那張毀容的臉瞬間扭曲起來。

  「黃口小兒!你懂什麼!不破不立,不瘋魔不成活!」

  他猛地一拍轉盤,那尊貪官泥像頃刻炸開,化作一團血霧融入地下的陣法。

  「既然你們也是朝廷的走狗,那就留下來,做我的新胚子吧!」

  「轟隆隆!」

  整座官窯劇烈震動起來。

  只見窯坑深處,那滾滾岩漿般的泥漿翻湧而起,一個足有三丈高的巨型泥塑緩緩升起。

  那是一尊三頭六臂的魔神像,每一張臉上都帶著極度的痛苦與怨恨。

  這尊魔神像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鑲嵌著無數張人臉,那些臉正是鎮上失蹤的孩童!

  「萬靈血泥……你居然用孩子的生魂做引子!」

  宋紅怒不可遏,手中三柄飛刀剎那射出。

  「叮!叮!叮!」

  飛刀射在魔神像身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反被那流動的泥漿吞沒。

  「沒用的!」

  泥菩薩狂笑,「這尊焚天魔神集全鎮怨氣所化,水火不侵,刀槍不入!哪怕是築基大修來了,也得落荒而逃!」

  魔神像發出一聲咆哮,六隻巨大的泥手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向三人拍下。

  「退!」

  蕭塵大喝,拉著宋紅向後急退。

  顧言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那尊看似無敵的魔神像,眼中不僅沒有恐懼,反而興奮至極。

  「集怨氣所化?那就好辦了。」

  他從懷中掏出那方沉寂已久的城隍法印。

  那是他當初在城隍廟,利用欺天誑地天賦,凝聚萬民香火煉製的偽神格。

  對付這種由怨氣和香火願力扭曲而成的邪物,沒有比正統神道之力更克制的東西了。

  「蕭師兄,宋師姐,幫我拖住它三息!」

  顧言低喝一聲,不再隱藏實力。

  他雙手托起法印,體內那股精純的香火金身之力轟然爆發。

  「城隍敕令,鎮煞!」

  一道璀璨金光從法印中沖天而起,化作一尊虛幻的城隍法相,雖不及那魔神像巨大,卻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浩蕩神威。

  泥菩薩看到那尊法相,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香火神道?!這世間怎麼可能還有真神?!」

  在這個仙魔橫行的世界,神道早已沒落,淪為鄉野傳說。

  可眼前這一幕,卻狠狠地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世上本沒有神,拜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

  顧言冷漠地看著他,手中法印重重落下。

  「你這泥菩薩,過不了江,更見不了真佛。今日,本官便送你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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