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演員請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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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城,華藥堂後院。

  燈燭如晝,算珠碰撞之聲,清脆連綿。

  楊丹合架一副西洋老光鏡,目光如炬,逐行核帳。

  自與賀家搭上線,華藥堂勢如破竹。

  丁程、范炬兩徒爭氣,出爐丹藥毒性極低,藥力精純,價壓同行。

  城中王家被擠兌得尤為狼狽。

  聽聞王家老祖為續命已近瘋魔,恨不能深夜掘了華藥堂祖墳。

  局勢本該一觸即發。

  誰料清麓山「一門三築基」的消息炸裂開來,連御劍門溫長老都親至送禮。

  在此威懾下,暗中探爪者皆縮了回去,尋釁面孔盡數換作笑顏。

  「木秀於林......」

  楊丹合合攏帳冊,長嘆一聲。

  「喚段蛇。」

  須臾,一名面相兇惡,卻身著錦衣的漢子推門而入。

  段蛇如今已有練氣六層修為,靈液灌溉下,根基紮實無比。

  他望向老道的目光狂熱至極,是隨時可為之赴死的崇拜。

  「老大人。」

  段蛇躬身長揖。

  楊丹合指點帳冊一處紅圈,神色疲憊:

  「庫中紫羅草、地龍干,數額有虧,少去三成。」

  「有人手腳不淨,不但貪墨,更做偽帳。」

  聞言,段蛇憨笑斂去,面目猙獰,一身煞氣噴薄:

  「何人作死?!敢動大人財物?我這就去剁碎餵狗!」

  「站住!」

  楊丹合拍擊桌面,力道雖輕,卻令段蛇規矩束手。

  「身居大掌柜之位,何故仍一身匪氣?落座,老夫有話。」

  段蛇受寵若驚,半邊臀沾椅沿,腰杆挺得筆直。

  楊丹合摘鏡,揉按乾澀眼眶,忽發一語:

  「段蛇,老夫今年,九十了。」

  段蛇微愕。

  「修為困頓練氣四層十數載,紋絲未動,此生......大抵如此。」

  聲音平靜,好似敘說旁人故事:

  「觀華門聲名鵲起,外界捧殺,言我宗乃某大派分支。」

  「前幾日,老夫下令店鋪收縮,即便生意不做,亦不可張揚,你可知緣由?」

  段蛇試探:「老大人意在......藏拙?」

  「藏個屁。」

  楊丹合嗤笑,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懼意:

  「是因為怕。」

  枯手探向腰間。

  那裡懸掛一枚溫潤木牌——【聽竹令】。

  既是昔年竹軒長老留下的護身符,也是催命帖。

  「坊間傳聞老夫與竹軒長老乃莫逆之交,甚至有人污衊老夫為其私生......荒謬。」

  楊丹合自嘲搖頭:

  「大人乃築基後期大修,彈指可滅我等,當年的一枚玉簡,恩情太重。」

  「重得老夫接不住,不敢接。」

  「持之,心不安,棄之,則為不識抬舉。」

  黃土埋半截之人,被架於高位,下臨油鍋,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段蛇似懂非懂,卻感老人身上暮氣沉沉。

  他不免焦急,梗頸道:「老大人壽元綿長!定能見宗門稱霸之日!況且有太上長老坐鎮......」

  楊丹合揮手打斷,目光轉柔:

  「往後之路,需你等自行去走。」

  「老夫若有不測,切記將這副枯骨運回清麓山,那是家。」

  「華藥堂基業,便託付於你,亦有丁程、范炬兩呆徒。」

  「彼輩唯懂煉丹,不識人心鬼蜮,你要護好。」

  段蛇眼眶驟紅。

  身在泥潭打滾半生的潑皮,首度生出落淚衝動。

  「噗通。」

  雙膝跪地,額頭重叩地板:


  「老大人!大恩銘肌鏤骨,縱化厲鬼不敢忘!只要段蛇尚存一口氣,何人也休想動華藥堂一磚一瓦!」

  「去吧,莫要把地磕壞。」

  楊丹合揮袖。

  靜室重歸死寂。

  老道端起涼透殘茶,身軀轉向北方。

  遙對清麓。

  顫巍舉杯,輕碰虛空,恍若與人對飲。

  「師兄啊......」

  「如今看來,當真只剩咱幾個老不死的,尚在人間苟活。」

  ......

  清麓山巔,觀華主殿。

  何沁手捧厚重帳冊,與秦染卿指點一二。

  「此為上月集平鎮稅收,你既往北境開山,流程不可不熟......」

  何沁素裙淡雅,雖為人母,更添溫婉風韻。

  秦染卿坐於側,褪去往昔媚態,正襟危坐,頻頻頷首。

  二人倒似一對嫡親姐妹。

  上首太師椅,華陽子目睹該景,心頭大石落地。

  「和睦便好,和睦便好......」

  「呲啦。」

  數道身影於大殿顯現。

  除卻為首的柴武。

  身後隨行者,一面容平靜青年劍修,一眉目悲憫僧人,還有一頭憨態可掬、背負大刀的豬妖。

  華陽子驚得一抖,茶盞險些脫手。

  徐泗行他是知曉的,顏兒提過,是自家暗樁。

  可後面一僧一豬,是何搭配?

  「夫君?」

  何沁放冊迎上。

  柴武視線觸及髮妻,又掠過旁側秦染卿。

  「嗯,歸家了。」

  言簡意賅,未有多話,轉身沖華陽子一拱手:

  「師父,人已帶到。」

  他指向身後:

  「這幾位,為我宗底牌。」

  「舒師妹有言,祭祀動靜極大,窺伺繁多,無狠角鎮場不行。」

  「這禿......這位覺心法師,佛法高深,那豬妖是其......嗯,座下靈寵。」

  華陽子聽得發愣。

  法師?

  靈寵?

  「既然是顏兒安排,定無差錯。」

  反應極快,華陽子頃刻換作掌門威儀:

  「諸位辛勞,山神祭事關重大。」

  「尚需諸位暫且充當暗樁,一旦生變,便要諸位出手了。」

  徐泗行鄭重應下:「謹遵掌門吩咐。」

  覺心雙手合十,背後隱現怒目金剛與悲苦行腳僧虛影:

  「除魔衛道,護持正法,小僧義不容辭。」

  鐵鬃妖王學著人樣,拍擊胸膛,肚皮肥肉亂顫:

  「掌門寬心!俺老豬這些時日在貴宗吃香喝辣,筋骨早癢,誰敢搗亂,俺一刀兩斷!」

  安頓妥當,柴武似卸下重擔:

  「家中交予你們了。」

  「東邊雲獸太噪,我去宰殺。」

  「一則祭旗,二來......聽聞其巢穴生有【風雷杏】,取回給門裡崽子嘗鮮。」

  轉身揮拳,再入太虛。

  雷厲風行,不帶泥水。

  僅留華陽子吹胡瞪眼:

  「孽障!屁股瓣還沒坐熱,又跑了!」

  ......

  與此同時,離清麓山不遠處。

  雲高天淡,氣氛卻不見爽利。

  三道流光分落,匯聚古道。

  居中者,紅光滿面,身矮體胖,金線法袍加身,正是御劍門元煉上人。

  左側老者乾瘦如柴,背負一塊形似泰山的巨碑,步步成坑。

  浮玉門,萬重上人,專修《太華萬鈞不動身》,一身龜殼硬度驚人。


  右側中年人手托羅盤,鬚髮如墨,眼神陰鷙。

  定極山,星樞上人,精通《北辰定元鎖關錄》,擅陣法禁制。

  「喲,原來是元煉道友。」

  星樞轉動羅盤,皮笑肉不笑:

  「貴宗方才送過賀禮,今日又來送溫暖?」

  「抑或......玉章前輩有事抽不開身,遣你做探路卒子?」

  萬重瓮聲補刀,石碑轟然落地:

  「送禮是假,看戲為真罷?可惜,清麓山深水,未必能讓爾等如意。」

  元煉本就積火。

  於宗門遭素問壓制,受琅澈痛罵,如今連二流掌門都敢陰陽怪氣?

  「哼!」

  元煉斜睨二修:

  「休激老夫。」

  「清麓地脈詭譎,太虛不通。」

  「頭頂不獨有鎮岳、清晏,小心折了性命在這裡!」

  話中有話,聽得二修心驚。

  「何意?」

  萬重卸下偽裝,直言相詢:

  「元煉,明人不說暗話,山神祭究竟藏有何種貓膩?」

  元煉撣袖,未作正答,舉步登山:

  「去了便知。」

  「欲渾水摸魚,也得看命硬幾分。」

  目送元煉背影,星樞與萬重對視,皆見忌憚。

  「走!且看他葫蘆賣何藥!」

  三人各懷鬼胎,沿古道,直奔那座將成風暴中心的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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