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意外,大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出租屋。

  瞅著那位鐵匠跟木頭似的,去撿地上曇花瓣。

  慶遠身子向後一陷,縮進電競椅里,長嘆一口氣,分不清是羨慕還是欣慰。

  「這小子,有點道行。」

  感情上開沒開竅另說,真正讓慶遠看重的,還得是歐冶恆身上一股市井裡的「人味」。

  舒顏也好,柴武也罷,兩人的確強橫。

  一位心若明鏡,越修越不似凡胎。

  一位煉體成山,腦殼裡除了干架便是護短。

  當打手,屬於頂級配置。

  做掌門?

  稍欠火候。

  觀華門以後盤子大了,人也雜,光靠高高在上的威嚴同硬邦邦的拳頭不太夠用。

  總要有人能蹲下身,知曉底下人咋想,方為人味,也是統籌全宗所需的底氣。

  「接班人,總算有眉目咯。」

  慶遠嘀咕著。

  通過這一對還隔層窗戶紙彆扭著的男女,他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現實中,他又何嘗不是另一位「歐冶恆」?

  陸昭臨,一名強勢女總裁,潤物細無聲地把他的生辰刻進心裡。

  顧挽音,一隻膽小兔子,大夏天為送條親手織的圍巾,還拐彎抹角打聽顏色。

  他木嗎?

  他又不是除了打鐵啥也不懂的愣頭青。

  偏偏這點清醒,讓慶遠更不知所措。

  活似被夾在兩塊燒紅的鐵板中間,動哪頭都燙手。

  慶遠腦袋向後仰,枕上手臂,對上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算了。」

  他扯扯嘴角,自嘲嘟囔一句:

  「船到橋頭自然直,愛咋咋地。」

  哪怕眼下屬於所謂的「預備役神仙」,紅塵裡頭的情債,也是最難修的一關。

  瞥一眼時間,快凌晨了。

  至於遊戲裡針對御劍門的【山神祭】,還得等韭菜們多長几日,急不來。

  「睡覺!」

  啪嗒。

  關機,熄燈。

  屋內歸於黑暗。

  ......

  都市霓虹還在苟延殘喘。

  某個隱蔽地下酒吧,正是嗨的時候。

  「那小子......下回碰面,非得灌趴下他......」

  陸昭衡歪歪斜斜從豪華包間晃出來。

  紫西裝大敞懷,領帶早不知扔哪去了,一身酒氣熏天。

  為準備「最高規格生辰宴」,今天特意找幾個圈裡玩伴參謀,稍不留神便喝高了。

  走廊燈光昏暗,也沒個侍應生。

  陸昭衡扶牆前行,腳下不走直線,倒跟條蛇似的在扭。

  路過一個沒關嚴實的包廂,裡面漏出一陣低沉說話聲。

  本想直接過。

  偏偏那嗓音,忒耳熟。

  帶著一種老謀深算的陰沉,還有自以為是的傲慢。

  陸昭衡混沌的大腦卡殼了一下。

  聲音......咋那麼像自家的便宜二叔,陸彰武?

  這個點?

  在除了酒鬼就是癮君子的爛地界?

  酒精上頭帶來暈眩,更湧起過剩的好奇心。

  陸昭衡躡手躡腳湊過去,活像只壁虎貼門縫邊上,豎起耳朵。

  「......東西到手......飛躍科創......」

  「只要他們亂套......陸昭臨那死丫頭......顧不上......」

  「咔嚓。」

  一盆冰水當頭潑下。

  陸昭衡因醉酒迷離的雙眼,一下子瞪圓。

  困意全消,冷汗直接從後背滲了出來。

  真乃二叔!


  這老東西,消停沒兩天,又想對昭臨下手?

  啥叫「那邊亂套」?

  還要搞飛躍科創?

  陸昭衡雖然是個只知吃喝玩樂的紈絝,但也分對錯。

  若有人敢動他又能幹又護短的妹子,比動他命根子還嚴重!

  陸昭衡手哆嗦著從兜里摸出手機。

  解鎖,開啟錄音。

  心跳仿佛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咚咚」聲大得他生怕被裡面人聽見。

  裡頭聲音很小,但偶爾漏出來的隻言片語,令他頭皮發麻。

  「奇點智元......合作......把人帶走......」

  「......徐權福,此番事成,少不了你好處......」

  陸昭衡咬牙,死命攥住手機。

  鐵證如山!

  有這個,回頭交給昭臨,非得把這幫蛀蟲連根拔起!

  正當他錄得起勁,甚至因過分緊張忘了呼吸時。

  包廂里的聲音,停了。

  毫無徵兆的死寂。

  「嗯?」

  陸昭衡懵了一下,本能察覺不對。

  撤!

  直覺告訴他此地不宜久留。

  剛一轉身。

  「吱呀——」

  身後包廂門,開了。

  重物在低劣地毯上拖拽發出的沙沙聲響動。

  陸昭衡身子發僵,一點點轉頭。

  三名面生的中年男人,從包廂走出來。

  他們手裡仿佛拖死豬一樣,拖著倆人。

  一位是徐望當副經理的大伯,徐權福。

  另一位,一身名牌西裝已經被扯亂,露出裡頭紅色秋衣,腦袋耷拉著,不知死活。

  正是剛才還在指點江山的二叔,陸彰武!

  三個中年人邊走,還邊若無其事地閒聊:

  「呵,真是大魚,一窩端了。」

  「陸家人自己把人送咱手上,省不少功夫。」

  陸昭衡杵在走廊當中間。

  雙方視線在昏暗燈光下碰撞。

  「呃......」

  空氣凝固兩秒。

  為首的中年人,嘴裡叼著還沒點燃的菸捲,饒有興致打量陸昭衡一身騷包紫西裝。

  「哎喲,巧了麼這不是?」

  姜文望拿下菸捲夾指間,嘿嘿一樂:

  「剛才還嫌老貨分量不夠,沒法拿捏陸家丫頭,這不就送來個更合適的?」

  他的眼神,讓陸昭衡全身寒毛一下子炸開。

  不像看人。

  倒似獵戶打量籠中雞,或是菜場看案板上的肉。

  那是某種超脫常規、高高在上的漠視。

  「那個......」

  陸昭衡乾笑,慢慢往後退,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不怎麼抖:

  「三位,接著聊,接著聊......」

  「我走錯廁所了,你們忙......」

  說完,他猛地轉身,撒丫子就要跑。

  「想跑?」

  身後傳來一聲輕飄飄的嘲弄。

  「嘿,買二送一,今兒個生意興隆。」

  一陣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傳來。

  陸昭衡感覺此時的後腦勺,像讓一柄重錘狠狠親吻了一下。

  「咚!」

  一支未開刃的刀片,以一種完全違反物理常識的詭異弧線,精準命中。

  哼都沒哼一聲。

  陸二少倆眼一翻,倒在走廊地毯上,手機甩出去老遠。

  「帶走。」

  姜文望揮手,仿佛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


  翌日清晨。

  慶遠停好車,打算買杯咖啡醒醒神。

  餘光一掃,瞧見停車場專屬車位旁,站著個熟悉人影。

  陸昭臨。

  她今天沒穿慣常的黑灰職業裝,反倒套件深紅風衣。

  她背對這邊,手機緊貼耳邊,低聲說著什麼。

  換個人,這點距離肯定聽不見。

  但慶遠如今是五感通透的掛逼。

  稍微凝神。

  「......對,都查了,昨晚十一點後的監控全是雪花點......」

  「......網撒下去,人跟蒸發了一樣......連徐權福也不見了,我原本的局都白布了......」

  聲音里透著少見的煩亂,還有不易察覺的擔憂。

  「......最要命的是陸昭衡那個混蛋!他電話關機一晚上了!平時這點早該哭著找我要解酒湯了......」

  慶遠眉梢微挑。

  陸彰武同陸昭衡,連帶一個高管,集體失蹤?

  ......

  陸昭臨捏手機的指節泛白。

  昨晚本是她精心設計的一個「收網日」。

  故意賣破綻,引誘徐權福那隻貪婪蛀蟲去接觸陸彰武。

  甚至連抓姦的「路人」與後續輿論通稿她都備好了。

  要把證據砸實,順理成章將二房徹底踢出集團核心。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結果東風沒來,整個台子讓人給掀了。

  「三個大活人,說沒就沒?」

  陸昭臨掛斷電話,深吸氣,努力平復亂掉的心跳。

  普通綁架?

  不可能。

  徐權福身邊有她安插保鏢,陸彰武更是惜命如金。

  能在無聲無息間搞定一切,沒留任何蛛絲馬跡......

  作為從未來重生回來的,陸昭臨腦子裡蹦出一個荒誕卻又唯一的解釋。

  「修士。」

  「上個靈氣時代的殘黨,或是某些歪門邪道的散修?」

  擁有超越凡俗力量,且視凡人律法如無物的人,才能做到這些。

  他們為何綁架陸彰武?

  陸昭臨迅速梳理記憶。

  這個時間點,前世並未發生陸家高層集體失蹤案。

  「蝴蝶效應。」

  唯一的變數,就是她最近同「奇點智元」何璟的深度合作。

  何家,《龜息鎖元法》。

  是那些不想在靈氣枯竭中等死的瘋子!

  思路一旦打通,局勢豁然開朗。

  「想利用飛躍科創向何璟施壓?還是直接想要用我們的人當籌碼?」

  倘若只有陸彰武和徐權福,陸昭臨眉毛都不會皺一下。

  兩顆註定廢棄的棋子,被抓正好省得她髒手。

  真正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的,是那個傻子!

  陸昭衡!

  整天穿著騷包衣裳,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只會喊「妹啊救我」的廢物哥哥!

  他怎麼也跟著一塊不見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陸昭臨咬牙罵一句,卻無法掩飾心中焦慮。

  前世,直到她死,這傻哥哥都活得沒心沒肺,偶爾還能送兩件又丑又貴的衣服哄她開心。

  雖然廢,可他是陸昭臨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溫暖。

  要是落一幫心狠手辣的修士手裡......

  「陸總。」

  正當她思緒紛亂如麻時。

  一道溫和嗓音,於身後響起。

  「這位美麗的女上司,大清早對空氣練習罵人呢?看起來是遇到不小困難?」

  陸昭臨愕然回頭。

  幾步開外。

  慶遠手端兩杯還冒熱氣的咖啡。

  他晃晃咖啡,眼神清澈:

  「見者有份,賞個臉?喝完再罵,潤潤嗓子?」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瞧見慶遠的剎那。

  陸昭臨心中對未知修仙勢力的恐懼,對親人安危的焦慮。

  仿佛冰雪消融,奇異地淡了下去。

  天塌下來。

  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