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推進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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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推進拍攝

  2018年4月下旬,《慶餘年》拍攝進入第二周。

  橫店的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清晨還有一絲涼意,到了中午,陽光就變得灼人。

  劇組的拍攝節奏卻絲毫沒有放緩一八百多場戲,五個月的拍攝周期,每一天都不能浪費。

  陳念北已經完全適應了這種節奏。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化妝、換裝、片場、拍攝、

  收工、復盤、睡覺,周而復始。

  他的身體記住了這種規律,他的靈魂也漸漸習慣了在「陳念北」和「范閒」之間切換。

  但這種切換越來越難了。

  因為范閒,正在一點一點地占據他。

  一場重頭戲:范閒與慶帝的第二次交鋒。

  這場戲安排在四月下旬的一個下午。

  拍攝地點是明清宮苑的太和殿—劇組花了大價錢租下這座氣勢恢宏的宮殿,只為了拍一場不到五分鐘的戲。

  陳念北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

  劇本里,這場戲是范閒第一次真正面對慶帝的威壓。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血脈深處的感應。

  他不知道慶帝是他的父親,但他能感覺到,這個掌控著天下的男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樣。

  陳道民的慶帝,更是這座宮殿裡真正的帝王。

  那場戲裡,他坐在高高的御座上,俯視著跪在殿中的范閒,台詞不多,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拍攝當天,陳念北提前兩小時到達片場。

  太和殿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布置。

  陽光透過雕花的門窗灑進來,在金色的龍椅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陳念北站在殿中央,仰頭看著那張高高在上的御座。

  他想起陳道民那天在圍讀會上說的話——「范閒最核心的,是怕」。」

  不是怕死,是怕失去。

  此刻站在這座殿宇里,他忽然對那種「怕」有了更深的理解。在這個世界裡,生死榮辱都繫於一人之念。

  那種無力感,那種必須步步為營的謹慎,那種對未知命運的恐懼,是范閒每一天都在經歷的。

  他閉著眼,讓那種感覺慢慢滲透進身體。

  「念北老師,來這麼早?」場務走過來,有些驚訝。

  陳念北睜開眼,笑了笑:「找找感覺。」

  下午兩點,正式開拍。

  陳道民換好龍袍,從化妝間走出來。那一刻,整個片場的氣壓都變了。

  他站在那裡,明明還是那個人,但眼神、姿態、氣場,已經完全變成了慶帝那個深不可測、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

  陳念北看著他,心裡微微一動。這就是真正的戲骨,不需要台詞,不需要動作,站在那裡,就是角色。

  兩人對視了一眼。陳道民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陳念北也點頭回應。

  孫皓走過來,給兩人講了一遍走位和鏡頭。陳念北認真聽著,偶爾看一眼陳道民的反應。陳道民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嗯」一聲,表示明白。

  「好,來一遍走戲。」孫皓說。

  陳念北走到殿中央,跪下。陳道民緩步走向御座,坐下。

  整個過程,他沒有看陳念北一眼,但那種無形的威壓,已經籠罩了整個大殿。

  「抬起頭來。」

  陳道民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有些隨意,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有重量。

  陳念北抬起頭,自光與陳道民相遇。

  那一瞬間,他幾乎忘記了這是演戲那雙眼睛裡,有審視,有好奇,有某種深藏的、複雜的情感,還有帝王特有的、視萬物為芻狗的冷漠。

  「你就是范建的兒子?」陳道民問。

  「是。」陳念北說。

  他的聲音平穩,但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一那是范閒在面對這個國家最高統治者時的本能反應。

  陳道民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長得像一個世紀。

  陳道民站起身,緩步走下御座,一步步走向他。


  腳步聲在大殿裡迴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范閒心上。

  他停在陳念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問得尖銳。

  陳念北的身體微微繃緊,但很快又放鬆下來。

  他抬起頭,迎上陳道民的目光。

  「臣————」他頓了頓,「是范閒。」

  陳道民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足以讓整個大殿的氣氛為之一松。

  「范閒————」他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有意思。」

  他轉身,走回御座。

  「下去吧。」他說,背對著陳念北。

  陳念北磕了一個頭,起身,後退幾步,然後轉身,向殿門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出殿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陳道民的聲音—

  「范閒。」

  他停住,回頭。

  陳道民坐在御座上,目光穿過整座大殿,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太多複雜的東西欣賞,懷疑,好奇,還有一絲連慶帝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柔軟。

  「活著。」他說,「好好活著。」

  陳念北看著他,喉結動了動。然後他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殿門外。

  「Cut!」孫皓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激動,「過了!好!太好了!」

  片場響起掌聲。陳念北站在殿門外,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里。

  那最後一句「好好活著」,像一顆石子投進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陳道民從御座上走下來,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

  「剛才那個回頭,」他說,「眼神再收一點更好。收,不是弱,是更深。」

  陳念北認真點頭:「謝謝陳老師,我記住了。」

  陳道民點點頭,走了。

  孫皓走過來,滿臉都是笑:「念北,這條太好了。

  你和陳老師的化學反應,比我想像的還要好。繼續這樣下去,這部戲穩了。」

  陳念北笑了笑,沒有說話。他心裡還在回放剛才那場戲的每一個細節,想著哪裡還可以更好。

  晚上收工後,陳念北沒有立刻回酒店,而是留在片場,看回放。

  監視器前,他和孫皓、陳道民一起看著剛才那場戲。

  屏幕上,范閒跪在殿中,慶帝高高在上,兩人的眼神交鋒,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被鏡頭捕捉得清清楚楚。

  「你看這裡,」

  陳道民指著屏幕某處,「你抬頭的時候,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是好奇,還是警惕?

  「」

  陳念北看著那個瞬間,想了想:「是試探。他想知道,這個皇帝對他是什麼態度。」

  陳道民點點頭:「對。但不要演「試探」。你只要看著我就夠了。我會給你反應。」

  陳念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孫皓在旁邊說:「陳老師,您那個有意思」的笑,是怎麼想的?」

  陳道民笑了笑:「慶帝是什麼人?他這輩子見過太多人,太多事,已經很少有東西能讓他意外了。

  但這個范閒,讓他意外了。

  那個笑,是意外,也是欣賞,還有一種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多遠」的興趣。一層一層,都要有。」

  孫皓和陳念北都沉默了。

  這就是真正的表演——一個笑容,三層意思。

  接下來的日子,拍攝強度越來越大。

  陳念北每天的睡眠時間,從六個小時壓縮到五個小時,再到四個小時。

  不是劇組壓榨他,是他自己壓榨自己一收工後,他總要花一兩個小時復盤當天的表演,準備第二天的戲份,有時還要和陳道民、吳剛等老戲骨討論劇本。

  他的體重在下降,但眼神越來越亮。

  那是范閒的眼神—警惕的、敏銳的、永遠在觀察和思考的。


  一場文戲:范閒與林婉兒的初見。

  這場戲是全劇的甜點,也是范閒情感線的重要節點。

  林婉兒由李唚飾演,一個外表溫婉、內心堅韌的女子。

  兩人在慶廟的初見,是整部劇最經典的場景之一一范閒躲在桌子底下,林婉兒掀開桌布,四目相對,一見鍾情。

  拍攝地點是橫店的一座仿古寺廟。那天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的窗欞灑進殿內,形成一道道柔和的光束。

  陳念北提前半小時到達片場,和李對了對詞。

  李唚是個很認真的演員,對角色的理解也很透徹。

  兩人聊了一會兒,對這場戲的情緒達成了一致一要輕,要甜,要有那種「一眼萬年」的感覺,但不能膩。

  正式開拍。

  陳念北躲在桌子底下,調整著呼吸。

  鏡頭從外面推進,李唚走進殿內,四處張望。

  她的腳步很輕,裙擺在地面上輕輕拂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走到桌邊,似乎感應到什麼,停下腳步。然後,她彎下腰,掀開桌布一四目相對。

  陳念北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驚艷。那不是演的,是真的。

  李唚此刻逆著光,整個人像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美得不像真的。

  然後,那種驚艷,變成了更深的東西—心動,驚喜,還有一絲少年人特有的羞澀。

  李唚看著他,眼睛也亮了。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意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

  兩人就這樣看著對方,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只有眼神的交匯。

  時間仿佛靜止了。

  「你————」李唚開口,聲音很輕,「你是誰?」

  陳念北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少年在心上人面前最純粹的笑。

  「范閒。」他說,「你呢?」

  李唚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絲羞澀,一絲歡喜。

  「林婉兒。」她說。

  「Cut!」孫皓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好!這條甜度超標了。再來一條,換個角度。」

  一條又一條,拍了十幾條,孫皓才滿意。

  收工時,李唚走過來,笑著對陳念北說:「剛才那個眼神,我差點接不住。」

  陳念北笑了:「彼此彼此。你那個掀桌布的動作,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李唚哈哈大笑,那笑聲在古廟裡迴蕩,像陽光一樣明媚。

  一場武戲:范閒與燕小乙的對決。

  燕小乙由李子峰飾演,是劇中的九品高手,箭術無雙。

  這場戲是范閒第一次真正面對生死搏殺,需要大量的動作設計和吊威亞。

  陳念北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他和武術指導反覆練習每一個動作,直到肌肉形成記憶。

  那幾天,他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但他從不說累。

  拍攝當天,天氣炎熱。陳念北穿著一身深色的勁裝,汗水很快就濕透了衣背。

  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反覆和武術指導確認動作細節。

  「這條,你從這邊衝過來,然後側身躲箭,再反手一刀。」

  武術指導比劃著名,「記住,要快,要狠,但眼神要冷靜。范閒不是莽夫,他是用腦子打架的人。」

  陳念北點頭,在心裡過了一遍動作。

  正式開拍。

  」Action!」

  陳念北從指定位置衝出,腳步飛快。

  李子峰站在遠處,做出射箭的動作(後期加特效)。

  陳念北側身,仿佛躲過一支無形的箭,然後繼續前沖。

  他的眼神很冷,很專注。

  那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度的冷靜一范閒在生死搏殺時的狀態,就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只剩下本能的反應和計算的頭腦。

  衝到李子峰面前,他反手一刀(道具刀),李子峰側身躲過,兩人開始近身纏鬥。

  陳念北的動作於淨利落,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殺意,但眼神始終冷靜。那種反差,讓這場打戲不僅有觀賞性,更有層次感。


  「好!停!」孫皓喊停,「這條過了。念北,你的眼神太對了。就是那種我在殺人但我心裡沒有任何波動」的感覺。」

  陳念北喘著氣,點了點頭。他的衣服已經濕透,臉上都是汗,但眼睛還是亮的。

  深夜收工,陳念北坐在片場的摺疊椅上,小吳遞來一瓶水。他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孫皓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累嗎?」孫皓問。

  陳念北想了想,笑了:「累。但值得。」

  孫皓看著他,眼裡有欣賞:「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適合范閒。

  不是因為你演技好,是因為你身上有一種東西你明明可以靠臉吃飯,但偏偏要跟自己過不去。

  范閒也是這樣的人。他明明可以躺平,但偏偏要扛起那麼多。」

  陳念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我怕。」

  「怕什麼?」

  「怕對不起這個角色。」

  他看著遠處的夜色,「這麼好的劇本,這麼好的團隊,這麼好的對手演員————

  如果因為我沒演好,把這一切浪費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孫皓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他說,「你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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