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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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開拍

  《慶餘年》正式開機第一天。

  清晨五點半,橫店的天空還是一片墨藍。

  陳念北準時出現在化妝間,比規定時間提前了半小時。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一讓化妝師有充足的時間,也讓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從「陳念北」慢慢過渡到角色。

  化妝間裡已經亮起了燈。

  化妝師小周正在準備工具,看到陳念北進來,微微一愣:「念北老師,這麼早?」

  「習慣早起。」陳念北在鏡子前坐下,「麻煩你了,今天第一場,狀態很重要。」

  小周點點頭,開始工作。

  范閒的造型比她想像中複雜—一不是複雜在妝容本身,而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他既是一個從澹州來的少年,又有著不同於那個時代的獨特氣質;

  他需要在人群中不顯突無,又要在關鍵鏡頭裡成為焦點。

  一個半小時後,造型完成。陳念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長發束起,眉眼清雋,一身素淨的布衣,卻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度。

  那是范閒,又不完全是。真正的范閒,還需要在鏡頭前活過來。

  他站起身,對著鏡子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脊背挺直中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鬆弛。

  然後他點了點頭,走向片場。

  第一場戲,是范閒初到京都,在街頭被人盯梢的場景。

  拍攝地點選在橫店清明上河圖景區的一條仿古街道。清晨七點,陽光剛剛越過屋檐,灑在青石板路上。

  劇組已經全部就位—燈光、攝影、錄音、場務,每個人都在有條不紊地做著最後的準備。

  孫皓坐在監視器後,手裡拿著對講機,神情專注。

  看到陳念北走過來,他眼睛亮了一下。

  「狀態不錯。」他說,「走一遍看看?」

  陳念北點點頭,走到指定位置。執行導演給他簡單講了一下走位和鏡頭運動,他認真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兩個細節問題。

  「好,來一遍走戲。」

  陳念北深吸一口氣,眼神微微變化。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種屬於現代人的鬆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帶警惕的、屬於陌生闖入者的微妙緊繃。

  他開始走動。

  步伐不急不緩,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店鋪、行人,像是一個初來乍到的人本能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但細看之下,那目光里又多了一層什麼一是范閒特有的、超越時代的審視。

  走到第三個攤位時,他微微停頓了一下,餘光瞥向身後某個方向。

  那裡,兩個便裝打扮的「盯梢者」正裝作若無其事地挑著貨物。

  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但步伐的節奏變了。

  稍快了一點,卻又不是慌張,而是一種「我知道了但我裝作不知道」的從容。

  「好!」孫皓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感覺對了。正式來一條。」

  第一條,正式開始。

  陳念北重新站回起點。場記打板:「《慶餘年》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條!」

  他再次開始走動。

  這一次,所有的細節都更加飽滿一目光掃過街邊小販時那一絲好奇,與路人擦肩而過時本能側身的警惕,瞥見盯梢者時眼角極其細微的跳動————

  鏡頭跟著他,從正面、側面、背面,多角度捕捉。

  「Cut!」孫皓喊停,盯著監視器回放了幾秒,「很好。再來一條,換個角度「」

  O

  第二條。

  第三條。

  第四條。

  每一條,陳念北都在微調—眼神的角度,步伐的節奏,呼吸的深淺。

  這些細微的差別,在普通人看來幾乎無法察覺,但在鏡頭裡,在導演眼裡,就是層次與質感。

  第五條結束時,孫皓終於點頭:「過了。下一場準備。」

  陳念北走到監視器旁,和孫皓一起看回放。


  屏幕上,范閒從街頭走來的畫面,已經初具雛形。

  「你剛才那個眼神,」

  孫皓指著屏幕某處,「回頭看的時候,再多一點我知道了但我不在乎」的感覺,會更好。」

  陳念北點點頭,在心裡記下。

  上午的第二場戲,是范閒入住范府,與范建初次見面的場景。

  拍攝地點轉場到景區內的另一個院落。

  一座仿明清風格的宅邸,青磚黛瓦,庭院深深。

  這裡將作為「范府」的內景拍攝地。

  高曙關已經換好了妝造。

  他飾演的范建,是范閒名義上的父親,戶部侍郎,一個外表嚴肅、內心複雜的角色。

  這場戲的台詞不多,但情緒微妙。

  范建對范閒,有愧疚、有期待、有審視,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感。

  他需要在一場簡短的對話里,把這些層次都傳遞出來。

  陳念北站在院子裡,感受著周圍的環境。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遠處有鳥鳴,近處有工作人員低低的交談聲。

  他閉了閉眼,讓自己沉浸進去一范閒此刻的心情,應該是複雜的。

  第一次見到這個名義上的「父親」,有期待,有警惕,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

  「準備好了嗎?」執行導演走過來。

  陳念北睜開眼,點點頭。

  正式開拍。

  高曙關坐在廳堂的主位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神情嚴肅。

  陳念北從門外走進,站定,微微欠身。

  「父親。」

  他的聲音不高,恭敬中帶著一絲生疏。

  高曙關抬起頭,看著他。那目光里有審視,有複雜的情緒,還有一些不易察覺的柔軟。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來了?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陳念北說,「應該的。」

  又是一陣沉默。高曙關放下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中的細微波動。

  「你————很像你娘。」

  高曙關說。

  這句話很短,但聲音里有不易察覺的顫抖。

  陳念北的眼眶微微紅了,但他很快控制住,只是垂下眼,沒有說話。

  高曙關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最終只是說:「下去休息吧。以後,這裡就是你家。」

  陳念北抬起頭,看著高曙關。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複雜,還有一絲淡淡的、難以言說的疏離。

  他知道這不是他真正的家,但此刻,他選擇接受這份善意。

  「謝謝父親。」他說。

  」Cut!」

  孫皓喊停,然後沉默了幾秒,「好。很好。再來一條,情緒再收一點。」

  兩條後,這場戲過了。

  高曙關走過來,拍了拍陳念北的肩膀:「小子,反應給得真准。我剛才差點被你帶進去。」

  陳念北笑了:「劉老師您誇我,是您帶的我。」

  高曙關擺擺手,但眼裡是滿意的笑。

  下午的戲份更重。

  范閒在酒樓與王啟年初次相遇。

  王啟年這個角色,由田宇飾演。

  他是國家話劇院的演員,演技紮實,尤其擅長演那種「表面油滑、內里精明」的小人物。

  這場戲是范閒初到京都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交鋒」。

  王啟年看似市償,實則另有目的;范閒看似單純,實則步步試探。

  拍攝地點在景區的一座酒樓內。木質結構,雕花窗,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形成柔和的光暈。

  陳念北和田宇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兩人正在對詞。

  「你那個眼神,待會兒要再收一點。」


  田宇說,「王啟年這時候是在試探你,你要讓他覺得你上鉤了,但又不能真的上鉤。」

  陳念北點頭:「明白。表面鬆弛,內里緊繃。」

  「對。」田宇笑了,「聰明。」

  正式開拍。

  田宇(王啟年)舉著酒杯,笑眯眯地看著陳念北(范閒):「范公子,一看您就是外地來的。京都這地方,水深,您可得多留個心眼兒。」

  陳念北(范閒)也笑了,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多謝王大人提醒。只是不知道,這水裡,都有什麼?」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但眼神卻有一瞬間的銳利,很快又斂去。

  田宇(王啟年)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那可多了去了。權貴、商人、騙子、小偷————什麼人都有。

  不過范公子您放心,有我王啟年在,保您平安。」

  「哦?」陳念北(范閒)挑了挑眉,「王大人這麼好心?」

  田宇(王啟年)哈哈大笑:「范公子這話說的,我王啟年最是熱心腸。

  當然,這熱心腸嘛————也得有點兒小意思。」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個數錢的動作。

  陳念北(范閒)看著那個動作,嘴角微微揚起。

  那笑容里有對王啟年市償的理解,有對京都風氣的瞭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現代人的戲謔。

  「應該的。」他說,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田宇(王啟年)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陳念北(范閒)的手卻按住了銀子。

  「不過王大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眼神認真,「拿了這銀子,有些事,您得說清楚。」

  田宇(王啟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一層深意:「范公子,您這哪兒是外地來的,分明是老江湖。」

  」Cut!」

  孫皓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笑意,」這條好!兩位老師的化學反應絕了。再來一條保一條。」

  傍晚收工時,陳念北已經拍了八場戲。

  他坐在片場的摺疊椅上,助理小吳遞來一杯溫水。

  他慢慢喝著,目光卻還在看著遠處的布景。

  那些屋檐、那些石板路、那些穿著古裝的群眾演員,仿佛真的把他帶進了另一個時代。

  孫皓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第一天感覺怎麼樣?」孫皓問。

  陳念北想了想:「累。但很充實。」

  孫皓笑了:「累就對了。這才剛開始。范閒這個角色,有八百多場戲,你後面還有得累。」

  陳念北也笑了:「沒事,慢慢來。」

  孫皓看著他,眼裡有欣賞:「你今天的狀態,比我想像的還好。

  尤其是和高曙關老師、田宇老師那幾場,節奏感很好。」

  「是他們帶我。」

  陳念北說,「劉老師、田老師一開口,我就知道該怎麼接了。」

  孫皓點點頭:「你這種心態好。但也要記住,你是主角,戲在你身上。他們帶你,你也要帶他們。互相成就,才是好戲。」

  陳念北認真地點了點頭。

  回酒店的路上,天已經黑了。

  陳念北靠在車座上,閉著眼。

  一天的拍攝場景在腦海里一幀一幀閃過——清晨街頭的盯梢,范府庭院的對視,酒樓窗邊的試探————

  每一場戲的細節、每一句台詞的語氣、每一個眼神的落點,他都在心裡默默復盤。

  手機震動。那扎發來消息:「第一天拍攝順利嗎?累不累?」

  他睜開眼,回覆:「順利。有點累,但感覺很好。」

  然後是熱芭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熱情:「陳老師!!第一天拍攝怎麼樣!!

  范閒帥不帥!!有沒有什麼可以透露的!!」

  他笑著回覆:「挺好的。帥不帥我不能說,得觀眾說了算。」

  熱芭秒回:「那我說了算!一定帥!」


  陳念北笑著放下手機。

  回到酒店,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在書桌前坐下。

  他拿出劇本,翻到明天要拍的部分一范閒參加詩會,第一次在京都的社交圈亮相。

  這場戲很重要,是范閒真正開始展露鋒芒的時刻。

  劇本上,他的台詞密密麻麻,還有很多他之前做的標記一哪些地方要加重語氣,哪些地方要收著演,哪些地方需要眼神配合。

  他拿起筆,在幾處關鍵台詞旁又加了新的標註。然後他開始默念那些台詞,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句都爛熟於心。

  窗外,橫店的夜越來越深。

  他輕輕吁出一口氣。

  累嗎?累。

  但那種累,是充實的累,是把靈魂的一部分交付給角色的累,是向著一個更高目標攀登的累。

  這種累,他甘之如飴。

  第二天的拍攝,強度更大。

  詩會高潮,范閒斗詩。

  這場戲是全劇的重要節點之一。范閒在詩會上被挑釁,被迫當場作詩。

  他憑藉穿越者的「優勢」,背出了杜甫的《登高》——「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技驚四座。

  但演出來,難度極大。他需要在沒有任何實物的情況下,演出那種「靈感進發」、「一氣呵成」的狀態,還要讓觀眾相信,那些詩句是他當場創作的。

  孫皓提前和陳念北溝通過這場戲的處理方式。

  「不要演背詩」。」孫皓說,「要演創作」。你要讓觀眾覺得,這些詩句是你心裡本來就有的,只是這一刻被激發出來了。你的眼神、表情、呼吸,都要有那種突然抓住什麼」的感覺。」

  陳念北記住了。

  正式開拍。

  鏡頭推近,特寫他的臉。

  他的眼神開始變化一從最初的平靜,到被挑釁後的微微波動,再到聽到那句「范公子若是作不出來,不如就此認輸」時,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然後,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那是一種「我抓住了」的光芒一一像是真的有一首詩,正在他心裡成形。

  他開口。

  「風急天高猿嘯哀————」

  第一句,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他的目光望向遠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些畫面。

  「渚清沙白鳥飛回————」

  第二句,聲音微微揚起,眼神里多了一層情緒一那不是得意,而是一種「我找到了」的釋然與激盪。

  「無邊落木蕭蕭下————」

  第三句,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鏡頭,穿過片場,望向某個虛無的遠方。那眼神里有蒼涼,有悲愴,有對人生無常的感慨—那是杜甫的詩,也是范閒在那一刻真正與古人共鳴的瞬間。

  「不盡長江滾滾來————」

  最後一句,他的聲音落下去,歸於平靜。但他的眼神里,還殘留著剛才那種激盪的餘韻。

  全場安靜了幾秒。

  然後,孫皓的聲音傳來:「Cut——————過了。」

  他的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陳念北站在那裡,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里。周圍的群演開始鼓掌,他才回過神來,微微欠身,表示感謝。

  孫皓走過來,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比任何誇獎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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