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精妙的表演(求追讀、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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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片場的氣氛比平時凝重。

  客棧場景里,燈光已經調好,昏黃的光線從紙窗透進來,在青磚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

  陳念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閉著眼睛做最後的調整。

  靳一川,肺癆,此刻應該不太舒服。

  他微微調整坐姿,讓身體保持一種不易察覺的緊張。

  那是病人長時間坐著的疲憊感。

  對面,張振在默戲。

  他今天狀態很沉,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沈煉要向兩位兄弟攤牌,他心裡仿佛壓著千斤重擔。

  王千原則在房間另一頭踱步,嘴裡念念有詞。

  盧劍星是大哥,最重情義也最受打擊,他的憤怒要爆,但不能亂爆。

  「演員準備——」

  副導演的聲音傳來。

  陳念北睜開眼,和張振、王千原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人都點點頭,那意思是:準備好了。

  「《繡春刀》第四十三場第一鏡,開始!」

  場記板落下。

  第一鏡是王千原的獨角戲。

  他背對著門,坐在桌邊,手指敲著桌面。

  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千原沒回頭,但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

  門被推開,張振走進來,臉色比平時更蒼白。

  他關上門,站在那兒,看著王千原的背影。

  空氣凝固了幾秒。

  王千原慢慢轉過身,眼睛死死盯著張振:「你哪兒來的錢?」

  聲音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張振沒說話。

  王千原站起來,一步一步走過去,直到兩人面對面。

  他比張振高一點,此刻俯視著對方,眼神里的壓迫感幾乎要溢出來:

  「替我買官的錢,哪兒來的?」

  張振終於開口:「大哥……」

  「別叫我大哥!」

  王千原猛地抓住他的衣領,「你我結拜兄弟,你為何要害我?!」

  最後半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聲音在房間裡炸開,震得紙窗都顫了一下。

  張振被他抓著,沒反抗,只是垂下眼睛:「我有件事……」

  「說啊!」王千原打斷他,「銀子從哪兒來的?!」

  陳念北坐在角落,看著這一切。

  按照劇本,這時候靳一川該上去勸了。

  但他沒急著動。

  他在等一個更自然的時機。

  王千原見張振不說話,怒火更盛,一拳砸在他身上!

  「砰!」

  結結實實的一拳。

  張振踉蹌兩步,靠住牆,嘴角滲出血絲。

  王千原還要打,第二拳已經揮出去——

  就在這瞬間,陳念北動了。

  他衝上去,不是莽撞地沖,而是帶著病態的步伐。

  快,但不穩,中途還踉蹌了一下。

  他從後面抱住王千原的腰,聲音急促:

  「大哥!別打了!二哥你快和大哥說啊!」

  王千原正在氣頭上,根本沒注意,反手就是一肘。

  這一肘結結實實砸在陳念北胸口。

  「唔!」

  陳念北悶哼一聲,不是演的,是真疼。

  王千原雖然收了力,但力道還是不小。

  他鬆開手,連退三步,撞在桌子上,碗壺嘩啦作響。

  然後他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

  這次咳嗽和平時不一樣。

  不是那種壓抑的咳,是撕心裂肺的、帶著胸腔共鳴的咳。

  咳到後來,他用手捂住嘴,再鬆開時,掌心一片暗紅。


  王千原愣住了。

  他轉過身,看到靳一川咳得直不起腰的樣子,眼裡的怒火瞬間被驚慌取代。

  他衝過來,扶住陳念北的肩膀:

  「一川!你怎麼樣?沒事吧?」

  聲音都變了調。

  陳念北搖頭,想說話,但又是一陣咳嗽。

  他撐著桌子,慢慢直起身,臉色比紙還白。

  張振也走過來,看著靳一川,眼神里全是愧疚。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陳念北壓抑的咳嗽聲。

  張振跪在地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里是一種決絕的平靜:

  「魏忠賢,沒死。」

  五個字,像五把錘子砸在地上。

  王千原猛地轉頭:「你說什麼?」

  張振從懷裡掏出三袋銀子放在桌上。

  動作很慢,很沉,仿佛三袋銀子有千斤重。

  「一份是大哥的,一份是一川的,還有一份……是妙彤的。」

  陳念北盯著那三袋銀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張振,眼神里有震驚,有不敢置信,但深處還有一種……瞭然。

  那種「原來如此」的瞭然。

  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這麼說來……這段時間,我們屢次受險……」

  他頓了頓,像是需要積蓄力氣:

  「都是因為魏忠賢要殺人滅口?」

  這句話說完,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三個人,三種表情。

  王千原是憤怒到極致的空白,因為他還沒完全消化這個信息。

  張振是把秘密說出來的解脫。

  靳一川是明白了一切的難過。

  「卡!」

  陸陽的聲音響起。

  房間裡的人卻都沒動。

  過了幾秒,張振才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陳念北:「沒事吧?剛才那下……」

  「沒事。」陳念北搖頭,胸口還有點疼,但能忍。

  王千原也走過來,一臉愧疚:「對不住對不住,我剛才沒收住力……」

  「真沒事。」

  陳念北笑了笑,「這樣更真。」

  三人一起走到監視器前。

  陸陽正緊盯著回放。

  畫面里,從王千原質問到張振坦白,再到靳一川咳血、點明要害,情緒一層層遞進,節奏把握得極好。

  特別是陳念北最後那個眼神。

  那種從震驚到瞭然再到難過的轉變,細膩得讓人心驚。

  「怎麼樣?」張振問。

  陸陽沒馬上回答,又把最後那段看了一遍,才抬起頭:

  「過了。」

  他看向陳念北:「最後那段台詞的處理,處理的很好。」

  「那就好。」陳念北說。

  陸陽點點頭,臉上露出笑容:「這句詞說的,把整場戲的悲劇性都提上來了。」

  王千原拍陳念北肩膀:「可以啊小子,發揮得這麼穩。」

  陳念北只是笑笑。

  這場戲拍完,上午的工作就結束了。

  下午要拍靳一川的結局戲,那是他在《繡春刀》里的最後一場。

  卸妝的時候,手機震了。

  那扎發來簡訊:「拍完了嗎?拍的怎麼樣?」

  陳念北回:「剛拍完,過了。」

  那扎秒回:「我就知道!你下午還有戲嗎?」

  「最後一場。」

  「那你加油!晚上給你打電話。」

  「好。」

  放下手機,陳念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妝已經卸了一半,蒼白的底色還在,但眼睛裡的那種病態感已經沒了。

  下午那場戲,是靳一川的結局。

  算是靳一川替丁修死了。

  那是靳一川對丁修最後的情分。

  陳念北深吸一口氣。

  最後一場了。

  要好好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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