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周一為的驚訝(求追讀、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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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場搭出來的巷子還原度很高,青石板路濕漉漉的,牆角還特意做了青苔效果。

  燈光師在調整光位,試圖營造出傍晚那種將暗未暗的天光。

  陳念北站在巷子口,手裡握著道具繡春刀。

  刀不重,但他刻意讓手腕微微下沉,模仿肺癆病人握不穩東西的狀態。

  不遠處,周一為正和陸陽說話。

  他穿著丁修那身粗布衣服,肩上扛著道具長刀,嘴角掛著笑,看起來很放鬆。

  陳念北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陸導,這麼快就開拍了?」周一為問道。

  「嗯,這場戲情緒重,早點拍狀態好。」陸陽說。

  「行。」

  周一為轉頭看了眼陳念北,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又轉回去,

  「那孩子演靳一川?看著挺年輕。」

  「北電大二學生,演技不錯。」陸陽簡單評價。

  周一為「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陸陽看得出,他沒太當回事。

  這很正常。

  在他眼裡,陳念北就是個還沒畢業的學生,演技再不錯能不錯到哪去?

  能接住戲就已經算不錯了。

  副導演拿著喇叭喊:

  「演員就位!《繡春刀》第二十七場第一鏡,準備——」

  陳念北走進巷子,在指定位置站定。

  他微微佝僂著背,手指無意識地按了按胸口。

  周一為也走過來,在他對面三米處站定。

  兩人目光對上,周一為挑了挑眉,那眼神裡帶著丁修該有的玩味和審視。

  「開始!」

  場記板「啪」地落下。

  周一為肩膀一松,整個人氣質瞬間變了。

  從剛才那個隨和的演員,變成了玩世不恭的丁修。

  他扛著刀,斜眼看著陳念北,嘴角扯出一個痞氣的笑:

  「看什麼呢?」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戲謔,

  「怕你那幾個當差的朋友看到我?甭擔心,他們已經走了很遠了。」

  陳念北沒立刻接話。

  他先是下意識地往巷口看了一眼。

  那是錦衣衛同僚可能出現的方向。

  然後迅速收回目光,低下頭。

  周一為眼睛眯了眯。

  這孩子……反應挺自然。

  他往前走了半步,拉近距離:「師兄,拿了銀子,快走吧。」

  語氣裡帶著催促,但更多的是無奈。

  那種「我知道你要來,我也沒辦法,拿了錢趕緊走」的無奈。

  周一為笑了,笑得很欠:「蒼蠅再小也是肉啊。」

  他說這話時眼睛盯著陳念北,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陳念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手指在袖子裡握緊:

  「最後一次了,別再來找我了。」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的。

  不是哀求,是陳述。

  是那種已經說過很多次、知道說了也沒用、但還是忍不住要說的陳述。

  監視器後面,陸陽身體微微前傾。

  副導演小聲說:「陸導,陳念北這狀態……可以啊。」

  陸陽沒說話,只是盯著屏幕。

  巷子裡,周一為的表情變了。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盯著陳念北,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師弟。

  「你真的以為穿上這身飛魚服你就是官了?」

  聲音壓低,帶著嘲諷,「賊就是賊,你這秘密我吃一輩子。」

  這話很毒,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按照劇本,這時候靳一川應該轉身就走。


  但陳念北沒動。

  他站在原地,身體繃得很緊,胸口起伏的節奏明顯加快了。

  肺癆病人情緒激動時會這樣。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丁修。

  那眼神很複雜。

  有憤怒,有不甘,有屈辱,但深處還有一絲……悲哀。

  悲哀自己擺脫不了這個師兄,悲哀自己就算穿上飛魚服,在師兄眼裡還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賊。

  這個眼神是劇本上沒有的。

  周一為心裡「咯噔」一下。

  他演過很多對手戲,能一眼看出來對方是真是假。

  陳念北這個眼神,太真了。

  真到他差點忘了接詞。

  但他還是瞬間調整過來了,語氣更狠了:「不服?我給你三天時間你給我湊夠一百兩!」

  陳念北的呼吸明顯一滯。

  他盯著丁修,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顫:「一百兩?我一年俸祿才二十兩。上哪給你湊一百兩?」

  說「二十兩」時,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

  不是大吼大叫,是那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憤怒。

  周一為笑了,笑得很惡劣:「你可以去賣屁股,京城很多人達官顯貴好這口。你這身板,很快就能湊夠。」

  這話太侮辱人了。

  陳念北身體猛地一顫。

  不是演的,是他真的代入了靳一川。

  一個身患肺癆、在錦衣衛底層掙扎、只想好好活著的人,被師兄這樣侮辱。

  他握刀的手瞬間攥緊。

  然後,他動了。

  不是按劇本那樣繼續對話,而是直接拔刀!

  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

  周一為也愣了一下,但身體反應比腦子快,幾乎是同時拔刀格擋。

  「鐺!」

  兩把道具刀撞在一起,聲音在巷子裡迴響。

  陳念北的刀法很快,但帶著病態的急促。

  每一刀都狠,但每一刀後都會有一個微小的停頓。

  那是肺病導致的力竭。

  周一為接了幾招,心裡越來越驚。

  這小孩不僅戲好,打戲也這麼紮實?

  那些停頓和顫抖,太真實了。

  兩人過了七八招,陳念北突然收刀,彎腰劇烈咳嗽起來。

  那不是演的。

  剛才那幾下打鬥消耗太大,他這具身體真的有點撐不住。

  咳嗽聲撕心裂肺,肩膀都在抖。

  周一為也停下,扛著刀,看著咳得直不起腰的師弟,眼神複雜。

  然後他開口,語氣裡帶著嘲諷,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別的情緒:

  「我真不知道師傅看上你哪一點,你這個肺癆鬼。記得,三天,一百兩!」

  說完,他轉身就走。

  巷子裡只剩下陳念北的咳嗽聲。

  過了好一會兒,咳嗽聲漸漸平息。

  陳念北直起身,擦了擦嘴邊的血跡,看著丁修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

  「卡!」

  陸陽的聲音響起。

  巷子裡安靜下來。

  陳念北深吸幾口氣,平復呼吸,然後轉身朝監視器走去。

  周一為也從巷子另一頭走過來,兩人在監視器前碰面。

  「周老師。」陳念北點頭致意。

  周一為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小子,可以啊。」

  這話說得很真誠。

  陳念北笑了笑:「周老師演得好。」

  「和我沒關係。」

  周一為擺擺手,「剛才那段,你接住了。不光接住了,表現得還很好。」

  他指的是陳念北加的那個眼神,還有突然拔刀的動作。

  陸陽從監視器後抬起頭,看著兩人:「這條過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念北,剛才那個眼神加得好。靳一川對丁修,不只是恨,還有別的。」

  陳念北點頭:「我覺得他應該對師兄還有一點期待。期待師兄能變回從前那個師兄。」

  陸陽眼睛一亮:「對,就是這個意思。」

  周一為在旁邊聽著,心裡對陳念北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這小孩不光會演,還會想。

  能琢磨人物關係,能琢磨潛台詞。

  「陸導,」副導演小聲說,「要不要保一條?」

  陸陽想了想,搖頭:「不用,這條情緒很對。再拍也拍不出這個感覺了。」

  他看向陳念北:「休息十分鐘,拍下一場。」

  「好。」

  陳念北走到休息區,接過場務遞來的水,喝了一大口。

  王浩湊過來,眼睛發亮:「念北,你剛才演得太好了!我就在旁邊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陳念北笑了笑,沒說話。

  手機震了一下。

  那扎發來簡訊:「我到香港了!剛下飛機。你那邊怎麼樣?開拍了嗎?」

  陳念北看了眼時間,上午九點半。

  他回:「剛拍完一場,過了。」

  那扎秒回:「我就知道你能行!導演怎麼說?」

  「說演得好。」

  「那必須的!」

  那扎發了個撒花的表情,「我要去酒店了,晚點再聊。你繼續加油!」

  「好。」

  收起手機,陳念北看向巷子那邊。

  周一為正在和陸陽說話,邊說邊往這邊看。

  兩人目光對上,周一為沖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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