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此子類吾
「謝恩？」
一旁的中年管事跟了自家老爺二十載，什麼樣式的送禮沒見過。
可如宋理這樣那帶著一本書上門謝師恩的還是頭一回見。
「這宋相公的法子......當真是清新脫俗。」
他心中評價。
也開始好奇起來，《聚元手札》與自家老爺的關係。
「你去過書樓？」
鄭主事瞧見《聚元手札》，神色出現好一陣波瀾。
「是，晚輩在書樓里偶然所得。」
「其中一句生死皆宜，叫晚輩心生敬仰。」
宋理回答。
不知不覺間，從自稱卑職變成了晚輩。
鄭主事眼神飄離，仿佛看到自己年輕時在鎮北城牆上寫下《聚元手札》的歲月。
晃眼間。
已過一甲子。
悠然一嘆：「這《聚元手札》乃是我當初在鎮北軍所寫，轉眼已是一甲子之前的事情了，我將他放在書樓，其實也沒想著有人會去看，不過是留個念想。」
「竟被你看到。」
有一種寫了遺書，自己還沒死，遺書先被人看了的感覺。
思緒被拉回六十年前。
血色殘陽、馬革裹屍。
「人老了，就是容易念過去的事情。」
鄭主事走下魚池：
「隨我來書房。」
宋理心頭一喜。
果真奏效。
有前世的經驗在，哄老頭對他簡直就是手到擒來。
對於鄭主事，就算自己傾盡家財的東西對方都不一定看得上眼，所以就要另闢蹊徑。
「是。」
宋理乖巧點頭。
聽見書房二字，中年管事頓時吃驚得瞪大眼睛。
連大小姐都不准進書房。
鄭主事竟然主動叫一個外人去。
「這宋大人了不得，日後定是前途無量！」
至少以他一個管事的目光看。
宋大人天生就是做官的料。
書房距離魚池很近。
不過十餘步。
書房足有三丈方圓，內部陳設雅致，只是書架上就零星放了幾本書，兵器反而占了絕大部分的空間。
鄭主事坐定，冷不丁開口：
「別人有七分勁，巴不得使十分，你倒好，偏要遮遮掩掩。」
「當夜在石子河，為何要藏拙？」
沒有吃驚。
宋理從容回答：「因為......晚輩怕死，不想被人惦記。」
鄭主事之所以叫宋理來，正是因為那夜宋理的表現被他看在眼中。
飛葉術是他傳給宋理的。
當然能瞧出，宋理甚至還有餘力。
原本能得一個小功，卻偏偏只要半個。
他想過宋理的回答，偏偏怕死二字叫他有些意外。
「怕死......」
鄭主事不由得想起北境時候帶自己的老兵，也是如此。
這樣的人往往能活很久。
他也怕死。
所以才活了快百歲。
鄭主事臉色不變，又開口：「那你又為何今日特地展示自己聚氣一重，又不藏了。」
宋理拱手就是一拜，腰身壓得很低，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
「小子想找鄭主事求個錦繡前程！」
聞言。
鄭主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此子類吾！
寒門道舉入仕的，誰不是苦讀十數載，要是不想去看看那高處的風光，否則受那苦作甚？
所以要敢爭。
更要會爭。
眼前的宋理就做得很好。
鄭主事這才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涼茶：
「老夫寫這《聚氣手札》時，不過才初入八品，其實有不少誤漏。」
「你若有疑惑，皆可與老夫說說。」
被道了一聲師父。
鄭主事自然要行一些師父的義務。
雖說他並沒有收宋理為徒的打算，可年紀大了，總歸是有些好為人師的念頭。
只不過農房裡無人能勾起他傳道的念頭罷了。
他既然願意叫宋理這個外人一起過年，就代表著至少觀感上不算差，這才願意多說些。
宋理眼前一亮。
修行路上，若是能得人指點，勝過自己苦修好幾年。
機會難得。
宋理早就打好了腹稿：「晚輩也想如前輩一樣能打。」
他見識過鄭主事那夜出手。
比之武修都不差。
這也是現在宋理最想學的。
鄭主事身為農修，有如此彪悍的戰力，必定有訣竅。
就聽鄭主事平靜開口：
「簡單。」
「學武修的功法就是。」
宋理眨了眨眼睛，以為鄭主事是在打趣，可一看鄭主事的模樣，他就明白，鄭主事並非在開玩笑。
就這？
他心裡升起這一念頭。
鄭主事淡淡道：「山南縣的修士目光短淺，農房更是如此，想修煉什麼，是人定的，武修、農修都是修士，並無差別。」
這話可謂是顛覆宋理對修煉的認知。
作為道院出身的舉人。
實踐稀爛，可對高屋建瓴的理論卻有不少認知。
貪多嚼不爛，這是蒙學的教習都會教的東西。
屬於是每個大周修士根深蒂固的常識。
宋理正要再追問。
就聽到書房外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吧，該吃飯了。」
鄭主事站起身。
宋理心中暗道可惜。
縱使似貓撓一般難受。
但還是識趣的沒有繼續追問，跟隨鄭主事走出書房。
一路來到前院。
就看到一個姿色中等，至多也就算清秀的女子正站在前院，身邊還有一個老婦，女子一臉撒嬌的拉著老婦的胳膊，一個勁兒的說著什麼。
「這應該就是鄭主事的妻女了。」
宋理心中想著。
果不其然。
那女子瞧見鄭主事，就是一個勁兒的招手。
「爹。」
可鄭主事走上前，卻是板著臉：「你出去幹什麼了？」
名叫鄭薇的女子：「與朋友出去採買。」
「還要撒謊？」
鄭主事提高的音調。
見狀。
宋理果斷將身子藏在鄭主事後邊，眼觀鼻鼻觀心，這種家事還是少聽為好。
「爹......」
鄭薇甜膩的喚了一聲。
被自家閨女如此呼喚，鄭主事臉色頓時一軟，臉上多出一抹無奈，只好開口：「既然他還在門外，那就見一面吧。」
「竟有人把這千金追到手？」
宋理不禁好奇。
鄭主事雖官品不高，但連縣尊都尊敬有加，若是去了鄭主事的閨女，在山南縣地界肯定是前途一片光明。
可當那人被中年管事帶進院中。
宋理的臉色頓時變得古怪：
「趙輝？」
他不由得想起趙輝曾經說過的話。
「這小子來真的？？？」
一旁的中年管事跟了自家老爺二十載，什麼樣式的送禮沒見過。
可如宋理這樣那帶著一本書上門謝師恩的還是頭一回見。
「這宋相公的法子......當真是清新脫俗。」
他心中評價。
也開始好奇起來，《聚元手札》與自家老爺的關係。
「你去過書樓？」
鄭主事瞧見《聚元手札》，神色出現好一陣波瀾。
「是，晚輩在書樓里偶然所得。」
「其中一句生死皆宜，叫晚輩心生敬仰。」
宋理回答。
不知不覺間，從自稱卑職變成了晚輩。
鄭主事眼神飄離，仿佛看到自己年輕時在鎮北城牆上寫下《聚元手札》的歲月。
晃眼間。
已過一甲子。
悠然一嘆：「這《聚元手札》乃是我當初在鎮北軍所寫，轉眼已是一甲子之前的事情了，我將他放在書樓，其實也沒想著有人會去看，不過是留個念想。」
「竟被你看到。」
有一種寫了遺書，自己還沒死，遺書先被人看了的感覺。
思緒被拉回六十年前。
血色殘陽、馬革裹屍。
「人老了，就是容易念過去的事情。」
鄭主事走下魚池：
「隨我來書房。」
宋理心頭一喜。
果真奏效。
有前世的經驗在，哄老頭對他簡直就是手到擒來。
對於鄭主事，就算自己傾盡家財的東西對方都不一定看得上眼，所以就要另闢蹊徑。
「是。」
宋理乖巧點頭。
聽見書房二字，中年管事頓時吃驚得瞪大眼睛。
連大小姐都不准進書房。
鄭主事竟然主動叫一個外人去。
「這宋大人了不得，日後定是前途無量！」
至少以他一個管事的目光看。
宋大人天生就是做官的料。
書房距離魚池很近。
不過十餘步。
書房足有三丈方圓，內部陳設雅致，只是書架上就零星放了幾本書，兵器反而占了絕大部分的空間。
鄭主事坐定，冷不丁開口：
「別人有七分勁，巴不得使十分，你倒好，偏要遮遮掩掩。」
「當夜在石子河，為何要藏拙？」
沒有吃驚。
宋理從容回答：「因為......晚輩怕死，不想被人惦記。」
鄭主事之所以叫宋理來，正是因為那夜宋理的表現被他看在眼中。
飛葉術是他傳給宋理的。
當然能瞧出，宋理甚至還有餘力。
原本能得一個小功，卻偏偏只要半個。
他想過宋理的回答，偏偏怕死二字叫他有些意外。
「怕死......」
鄭主事不由得想起北境時候帶自己的老兵，也是如此。
這樣的人往往能活很久。
他也怕死。
所以才活了快百歲。
鄭主事臉色不變，又開口：「那你又為何今日特地展示自己聚氣一重，又不藏了。」
宋理拱手就是一拜，腰身壓得很低，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
「小子想找鄭主事求個錦繡前程！」
聞言。
鄭主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此子類吾！
寒門道舉入仕的，誰不是苦讀十數載，要是不想去看看那高處的風光，否則受那苦作甚？
所以要敢爭。
更要會爭。
眼前的宋理就做得很好。
鄭主事這才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涼茶：
「老夫寫這《聚氣手札》時，不過才初入八品，其實有不少誤漏。」
「你若有疑惑，皆可與老夫說說。」
被道了一聲師父。
鄭主事自然要行一些師父的義務。
雖說他並沒有收宋理為徒的打算，可年紀大了，總歸是有些好為人師的念頭。
只不過農房裡無人能勾起他傳道的念頭罷了。
他既然願意叫宋理這個外人一起過年，就代表著至少觀感上不算差，這才願意多說些。
宋理眼前一亮。
修行路上，若是能得人指點，勝過自己苦修好幾年。
機會難得。
宋理早就打好了腹稿：「晚輩也想如前輩一樣能打。」
他見識過鄭主事那夜出手。
比之武修都不差。
這也是現在宋理最想學的。
鄭主事身為農修，有如此彪悍的戰力，必定有訣竅。
就聽鄭主事平靜開口：
「簡單。」
「學武修的功法就是。」
宋理眨了眨眼睛，以為鄭主事是在打趣，可一看鄭主事的模樣，他就明白，鄭主事並非在開玩笑。
就這？
他心裡升起這一念頭。
鄭主事淡淡道：「山南縣的修士目光短淺，農房更是如此，想修煉什麼，是人定的，武修、農修都是修士，並無差別。」
這話可謂是顛覆宋理對修煉的認知。
作為道院出身的舉人。
實踐稀爛，可對高屋建瓴的理論卻有不少認知。
貪多嚼不爛，這是蒙學的教習都會教的東西。
屬於是每個大周修士根深蒂固的常識。
宋理正要再追問。
就聽到書房外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吧，該吃飯了。」
鄭主事站起身。
宋理心中暗道可惜。
縱使似貓撓一般難受。
但還是識趣的沒有繼續追問，跟隨鄭主事走出書房。
一路來到前院。
就看到一個姿色中等，至多也就算清秀的女子正站在前院，身邊還有一個老婦，女子一臉撒嬌的拉著老婦的胳膊，一個勁兒的說著什麼。
「這應該就是鄭主事的妻女了。」
宋理心中想著。
果不其然。
那女子瞧見鄭主事，就是一個勁兒的招手。
「爹。」
可鄭主事走上前，卻是板著臉：「你出去幹什麼了？」
名叫鄭薇的女子：「與朋友出去採買。」
「還要撒謊？」
鄭主事提高的音調。
見狀。
宋理果斷將身子藏在鄭主事後邊，眼觀鼻鼻觀心，這種家事還是少聽為好。
「爹......」
鄭薇甜膩的喚了一聲。
被自家閨女如此呼喚，鄭主事臉色頓時一軟，臉上多出一抹無奈，只好開口：「既然他還在門外，那就見一面吧。」
「竟有人把這千金追到手？」
宋理不禁好奇。
鄭主事雖官品不高，但連縣尊都尊敬有加，若是去了鄭主事的閨女，在山南縣地界肯定是前途一片光明。
可當那人被中年管事帶進院中。
宋理的臉色頓時變得古怪：
「趙輝？」
他不由得想起趙輝曾經說過的話。
「這小子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