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兩個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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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濟民心情複雜,本來,他是梁東鳴的人,因為梁東鳴是縣委書記,是一把手,而且,梁東鳴的身後站著吳豹。

  但沒辦法,把柄被吳志遠拿捏住了。

  得罪吳志遠,他這個常務副縣長就當過頭了。

  他看了一眼梁東鳴,見梁東鳴滿臉鼓勵的表情,再看看吳志遠,吳志遠神情淡定,看不出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他喝了一口水,給自己壓壓驚,然後開口:「第一,步行街是青岩的臉面,這個定位我完全同意。

  但是,臉面乾淨不等於沒有人氣。

  一條街如果冷冷清清,再乾淨也不是成功的步行街。」

  梁東鳴皺起眉頭。

  吳志遠依然波瀾不驚,面色平靜。

  「第二,我個人還是贊成疏堵結合、規範管理的思路。

  小攤小販的問題,不是青岩獨有的,全國各地都有。

  我了解了一下,很多城市都在探索在步行街周邊劃定區域、限時經營的做法,效果不錯。」

  梁東鳴臉上現出怒意,瞪著陳濟民。

  陳濟民其實瞥到了梁東鳴的怒意,但裝作沒看見,繼續說:「第三,青岩的實際情況是,很多老百姓靠擺攤為生,一刀切禁止,既不符合實際,也容易引發矛盾。

  與其讓他們到處打游擊,不如規範管理,納入監管範圍。

  所以,我的意見是,在加強管理的前提下,允許在步行街特定區域、規定時間擺攤設點。」

  梁東鳴既氣憤,又困惑。

  陳濟民怎麼幫吳志遠說話?

  這傢伙背叛了?

  梁東鳴冷聲問:「濟民同志,你剛才這番話,是深思熟慮後的意見,還是臨時改變了主意?」

  陳濟民硬著頭皮說:「梁書記,我之前確實更傾向於嚴格管理。

  但這兩天,我晚上特意去步行街實地調研,接觸了不少臨街商戶。

  他們反映,晚上步行街冷清,除了幾家大點的店鋪,沒什麼人氣。

  有些想晚上出來散步、吃點小吃的市民,也覺得沒地方去。這和我以前的認識不太一樣……」

  梁東鳴擺擺手,示意他不再說了,而是將目光轉向鄧海東:「海東同志,談談你的看法?」

  鄧海東不敢正眼看梁東鳴,說道:「我在青岩工作這幾年,感受最深的一點是,老百姓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獲得感。

  一條不讓擺攤的步行街,對老百姓來說,就是一條冷冰冰的路。

  一條允許擺攤但管理有序的步行街,才是老百姓願意去、願意逛的地方。

  所以,我個人認為,在嚴格管理和滿足民生需求之間,並非不可調和。

  疏堵結合、規範管理的思路,我認為方向是正確的。」

  頓了頓,他繼續說:「比如,限定時間,限定地點,准入上,可以優先考慮本地低收入家庭、殘疾人家庭等困難群體。

  管理上,城管、市監、街道聯合巡查,對衛生不達標、超時經營、亂停亂放、售賣不合格商品的,一次警告,二次取消資格。

  我們還可以統一配備一些美觀的移動餐車或者攤位棚,既規範又美觀。

  這樣一來,既解決了部分群眾的生計,增加了城市的煙火氣和活力,又能將無序變為有序,變被動驅趕為主動管理。

  這其實是對我們城市治理能力的一次提升。」

  梁東鳴的臉色陰沉得都能滴出水來。

  他沒想到,鄧海東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反水。

  陳濟民背叛,鄧海東也背叛,本來這兩票是他的,現在是吳志遠的,一來一去,他就有強烈的危機感。

  今天的常委會,怕是失控了?

  梁東鳴看向組織部長包春燕。

  包春燕一向以中立著稱,不得罪人。

  但梁東鳴已經將包春燕當成救命稻草。

  「春燕同志,談談你的看法?」梁東鳴面帶微笑,笑容中有巴結的意味。

  然而,包春燕仍然本性難移:「梁書記強調嚴格管理,維護青岩形象,這個出發點是對的,是為青岩的長遠發展負責。


  吳縣長提出疏堵結合,考慮民生就業和城市活力,這個初心也非常好,體現了我們政府的溫度。

  說實話,我聽了之後,很受啟發,也覺得都有可取之處……」

  包春燕說了一大堆,等於什麼也沒說。

  這也難為她了,考驗她的語言技巧。

  接下來,劉建以對這個問題沒有太多研究為由,選擇棄權。

  錢龍和劉峰自然旗幟鮮明支持吳志遠的觀點。

  表決環節。

  包春燕和劉建棄權。

  五比四,吳志遠勝。

  梁東鳴的臉色鐵青。

  他來青岩後的第一次常委會,就輸了。

  關鍵是,他一開始以為穩操勝券。

  結果,陳濟民和鄧海東雙雙反水。

  ……

  鄧海東回到辦公室。

  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在常委會上說的那些話,等於公開打了梁東鳴的臉。

  作為縣委辦主任,他在常委會上反對縣委書記的意見,這在官場上是大忌。

  消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他?

  會說他鄧海東是牆頭草,袁瑾在的時候跟袁瑾,袁瑾走了就倒向吳志遠,現在連縣委書記都敢反。

  但他沒辦法。

  吳志遠手裡的那個視頻,足以毀掉他的一切。

  讓鄧海東不解的是,陳濟民怎麼也背叛了梁東鳴?

  梁東鳴剛來時,陳濟民可是鞍前馬後,奉承迎合,完全沒將吳志遠放在眼裡。

  怎麼突然變了?

  鄧海東忽然一個激靈,難不成吳志遠也抓住了陳濟民的把柄?

  鄧海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他和陳濟民都是山莊的常客。

  這些不雅視頻既然有他的,也完全有可能有陳濟民的。

  他站起身來,決定去找陳濟民。

  鄧海東敲門的時候,陳濟民正坐在沙發上抽菸。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菸灰缸里已經堆了五六個菸頭。

  陳濟民菸癮不大,平時不怎麼抽菸,特別是在辦公室里,更不會這樣一根接一根地抽。

  但今天,他心情煩悶。

  鄧海東走到沙發邊坐下,開門見山地問:「老陳,今天會上,你是被逼的?」

  陳濟民是老江湖,一下子就聽懂了,苦笑道:「老鄧,別告訴我你是真覺得吳縣長的思路好,突然轉變立場了。」

  「老陳,我倆是老朋友,我也不和你藏著掖著,志遠找我的時候,給我看了一樣東西。

  我猜,他也給你看了差不多的東西。」

  「是啊,我倆同病相憐啊。」陳濟民也不隱瞞,「吳志遠抓住了我的七寸,沒辦法,只能在常委會上說一些違心的話。」

  對於陳濟民也被吳志遠拿捏,鄧海東已經不感到驚訝。

  「老陳,可我想不明白,吳志遠是怎麼拿到的?

  按理說,廖成功跟我們是一條船上的,泄露這些對他有什麼好處?

  而且吳志遠跟廖成功,之前不是一直不對付嗎?」

  陳濟民掐滅菸頭,眉頭緊鎖:「我也想不通。廖成功那個人,只認錢和權,我們出事,他絕對跑不了。

  他沒理由自毀長城,把東西主動交給吳志遠。

  難道吳志遠用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手段,從山莊內部搞到的?」

  「技術手段?收買內部人?」鄧海東猜測著,又自己搖頭,「山莊那種地方,安保和保密是廖成功的命根子,沒那麼容易。

  而且,吳志遠一個外來縣長,根基不深,他能有這麼大本事?」

  兩人陷入了沉思,越想越覺得背後發冷。

  吳志遠今天能用這個逼他們就範,明天就能用這個逼他們做更出格的事。

  他們就像提線木偶,線攥在吳志遠手裡。

  陳濟民輕嘆一口氣:「我們今天的舉動,算是把梁書記徹底得罪了。」


  鄧海東附和道:「老陳,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吳志遠用視頻控制我們,讓我們反對梁書記。

  可梁書記也不是吃素的,他背後是吳豹。

  我們夾在中間,現在是兩頭不討好,里外不是人。

  吳志遠贏了這一局,下一步會讓我們幹什麼?

  梁書記丟了面子,又會怎麼收拾我們?」

  陳濟民哭喪著臉:「繼續跟著吳志遠,就是徹底綁上他的戰車。

  他讓我們往東,我們不敢往西,而且他隨時可以拋出視頻,讓我們身敗名裂。

  可如果我們不聽他的,他馬上就能讓我們完蛋。」

  鄧海東試探著問:「如果我們主動去找梁書記坦白呢?」

  「坦白?」陳濟民一驚,「坦白我們被吳志遠用不雅視頻威脅?

  那不等於把我們自己的醜事也攤開在梁書記面前?

  他會怎麼看我們?會不會以此為把柄,反過來控制我們?」

  鄧海東何嘗沒想過這些風險?

  「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辦法。

  梁書記和吳志遠不對付,我們是被吳志遠用卑鄙手段控制的受害者。

  如果我們主動向梁書記說明情況,表明身不由己的立場,至少能爭取一點理解和轉圜的餘地。

  梁書記要想對付吳志遠,我們還能發揮作用。

  總比現在被吳志遠捏著鼻子走,同時又被梁書記往死里整好。」

  陳濟民沉思許久,鄧海東的話不無道理。

  繼續隱瞞,他們只會被吳志遠越套越深,在梁東鳴那裡也徹底沒了回頭路。

  坦白,固然是自爆家醜,但或許能贏得梁東鳴的重新信任,哪怕是將功贖罪的機會。

  兩害相權,似乎後者還有一線生機。

  終於,陳濟民開口:「老鄧,你說得對,梁書記現在最缺的就是票。我們兩個常委,分量不輕。

  他初來乍到,第一次常委會就折了面子,肯定憋著一肚子火,也急需人手幫他穩住局面。

  如果我們主動靠過去,坦白是被脅迫的,他就算心裡不痛快,但為了大局,很可能會重新接納我們。

  畢竟我們需要對付的是同一個人——吳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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