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白日依山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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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志遠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小瓶上。

  「坐吧。」他指了指沙發。

  廖珊珊雙手放在膝上,姿態拘謹,像等待老師訓話的學生。

  吳志遠起身給她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

  廖珊珊受寵若驚,連忙說:「謝謝吳縣長。」

  吳志遠在沙發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廖經理,既然你選擇相信我,那我問你幾個問題。

  你可以選擇回答,也可以選擇不回答。

  但如果你回答了,我希望是真話。」

  廖珊珊點點頭:「吳縣長,您問。只要我知道的,絕不隱瞞。」

  「江小華和袁瑾,是什麼關係?」

  吳志遠是在進一步試探。

  江小華是袁瑾的情人,也是他的馬前卒,吳志遠很清楚。

  廖珊珊端起一次性水杯,準備喝口茶壓壓驚,但茶到嘴邊,發現燙嘴,又將水杯放在茶几上。

  「吳縣長,江小華和袁書記的關係,在青岩官場不是什麼秘密。

  但外面傳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江小華能從一個賓館服務員爬到正科級,靠的是歷任主要領導。

  但袁瑾來青岩之後,她的定位變了。」

  吳志遠沉聲問:「怎麼變了?」

  廖珊珊說:「以前,江小華是靠自己的姿色上位,給自己謀好處。

  但袁瑾來了之後,她成了袁瑾的工具。

  不只是情人,更是總管——幫他打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吳志遠一愣:「總管?」

  廖珊珊點頭道:「袁瑾很多事情,不方便親自出面,都交給江小華去辦。

  包括拉攏幹部、擺平麻煩、安排女人。」

  吳志遠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她說。

  廖珊珊繼續說道:「江小華手裡掌握著很多人的把柄。

  她知道誰有什麼愛好,誰有什麼軟肋,誰欠了誰的人情。

  袁瑾需要做什麼的時候,她就提供信息,或者直接出面運作。」

  吳志遠直截了當地問:「那你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我是江小華發掘和培養的。我和她當年一樣,沒有學歷,沒有背景,只有姿色。

  我承認,我是個虛榮心很重的女人。

  當然,這也不完全是我的錯。有多少女人沒有虛榮心?

  有多少女人不想出人頭地?不想住豪宅、開豪車、用名牌包?

  江小華培養我,是因為我和你一樣年輕。

  她提拔我為賓館副經理,還說只要我拿下你,就提拔我為經理,還說我以後和她走同樣的路,先青岩賓館,再去縣機關事務管理中心。

  對了,吳縣長,江小華很想當副縣長,也在背後運作,你知道嗎?」

  「不知道。」吳志遠初來乍到,還真的不知道江小華想當副縣長。

  不過,對於江小華這麼有野心的女人,想當副縣長也不讓人意外。

  他心中冷笑。

  一個原始學歷只有初中,靠身體和鑽營上位的公共情婦,竟然覬覦副縣長的高位,這是對組織人事制度和幹部選拔任用條例的莫大諷刺,也是對青岩政治生態的絕佳註腳。

  但是,江小華當上副縣長,不是不可能的,相反,成功概率還很大。

  她至少有兩大優勢。

  一是背景優勢。

  袁瑾會幫她運作,她曾經睡過的縣領導,有的已經是市領導。

  他們敢不運作嗎?不敢。

  像她這麼有心機的女人,肯定留有把柄,比如,不雅視頻。

  二是性別優勢。

  縣政府領導班子中,原則上要有一位女性。

  副縣長劉琴轉任縣委常委,現在縣政府領導班子成員中,沒有女性。

  要不是龍城撤併在即,人事凍結,也許江小華都當上副縣長了。

  吳志遠不禁感到悲哀。


  江小華這種人能升任正科,還要升任副縣長,對於那些埋頭苦幹、老老實實的幹部來說,是非常不公平的,更是對公平正義的踐踏。

  這會傳遞出一種錯誤的信號:踏實工作不如攀附權貴,真才實學不如床笫功夫。

  長此以往,誰還會安心做事?青岩的官場風氣只會越來越壞。

  但沒辦法,在很多地方,這種現象不僅存在,還很普遍。

  老實人永遠吃虧的。幹得好,不如找個好靠山。

  「吳縣長,競爭副縣長,江小華的對手主要有兩個。

  一個是縣教育局長,黃珊珊,和我的名字一樣,她也是珊珊。

  黃珊珊其實能力很一般,但舅舅是市領導。

  還有一個是五河鎮原黨委書記、現在的縣婦聯主席牛潔。

  牛潔表哥是省委組織部幹部監督處處長。

  江小華說,到關鍵時刻,要給她的這兩個競爭對手製造點麻煩。」

  「怎麼製造麻煩?」

  「黃珊珊老公在市里,夫妻分居。

  黃珊珊和一個男下屬關係曖昧,有人還給袁瑾寫了舉報信。

  至於牛潔,她在五河鎮,將很多工程項目都給她弟媳婦了。」

  吳志遠點點頭,看來廖珊珊了解到的信息並不少。

  如果將廖珊珊發展到自己陣營,可以獲知更多的信息。

  畢竟,袁瑾、江小華一直視廖珊珊為自己人。

  一句話。就是讓廖珊珊成為他插入袁瑾陣營的一顆釘子。

  「廖經理,你和袁瑾是什麼關係?」吳志遠聲音變得柔和。

  雖然他已有耳聞,廖珊珊其實也是袁瑾的情人,但他還是想證實,也是考驗廖珊珊是否說真話。

  廖珊珊臉色微變。

  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喝了幾口茶水。

  「吳縣長,我和袁瑾,確實發生過關係,不是一次,而是多次。

  我也算不上是他的情人,就是他的玩物吧。

  不是每個女人都有資格成為袁瑾的情人。

  江小華算一個,因為她不僅陪睡,還是袁瑾的心腹。」

  吳志遠問:「是江小華將你送到袁瑾的床上?」

  廖珊珊點點頭:「是的,江小華教我怎麼贏得男人的心,甚至還讓我看島國愛情動作大片大片,讓我學習技巧。

  她把我當成一件禮物,送給需要拉攏的人。袁瑾當然是最重要的那個。」

  吳志遠沉默片刻,問:「你自己願意嗎?」

  廖珊珊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吳志遠會問這個問題。

  「願不願意,這重要嗎?」吳縣長,您可能不理解我們這種人的處境。

  我沒有學歷,沒有背景,從賓館服務員做起,能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江小華的提攜。

  她給我的,我得還。她讓我做的,我不能拒絕。

  而且,說實話,一開始我也不是完全不願意。

  袁瑾是全縣最大的官,很多女人巴結還來不及。

  能被他看上,對當時的我來說,甚至有點受寵若驚。」

  吳志遠沒有多說,只是問:「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在他眼裡,我不過是個工具。

  需要的時候招之即來,不需要的時候揮之即去。

  他從來不會認真聽我說什麼,也不會關心我過得怎麼樣。

  他要的,只是一個能讓他放鬆的人。

  而且,袁瑾非常變態,所有男人都沒有他變態。

  別看他在主席台上一本正經地談廉政建設,談作風建設,但在床上,變態至極。

  他喜歡虐待,喜歡用各種情趣用品,喜歡看人痛苦、求饒的樣子。

  每次去他那裡,對我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完事之後,他就讓我走,不讓我過夜。

  在他眼裡,我和失足女沒啥兩樣。

  唯一的區別,就是失足女收費,我不收費。」


  廖珊珊的訴說,讓吳志遠對袁瑾有了更深的了解。

  袁瑾的醜惡,比他想像的更加不堪。

  台上道貌岸然,台下禽獸不如,用權力肆意踐踏和摧殘他人,以滿足自己變態的欲望。

  吳志遠接著問:「廖經理,於金星被整出事,你扮演了什麼角色?」

  廖珊珊沉默了一會,才開口:「吳縣長,於縣長其實挺冤的。我對他印象不壞,至少比起袁書記,他對我還像個正常人,不會虐待我,不會將我當工具。

  他對女人的身體感興趣,但不是喜歡征服和凌辱。

  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會聊天,會問我累不累,會在完事後抱著我說話,而不是像袁瑾那樣直接趕人走。」

  廖珊珊頓了頓,苦笑道:「可我就是那個害他進去的人。

  吳縣長,您說這世上的事,是不是很諷刺?」

  吳志遠沒有說什麼,只是用手勢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於金星來青岩當縣長的時候,和袁瑾的矛盾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您也知道,袁瑾這個人,抓權抓得厲害,縣政府的事他也要管。

  於金星又是個有能力、有想法的人,不願意當提線木偶。

  兩人鬥了大半年,各有勝負。於金星在政府口根基深,袁瑾在縣委說了算,誰也壓不倒誰。

  一開始,袁瑾曾授意他人用金錢腐蝕於金星,抓他的把柄,然而,於金星不上套,他家族有錢,又很謹慎。

  沒辦法,袁瑾只能讓江小華從生活作風問題入手。」

  「和很多男人一樣,於金星也好色,但他不喜歡少女,偏愛少婦。

  江小華摸准這一點,親自出馬。」

  吳志遠認真地聽著,並給廖珊珊續了茶水。

  廖珊珊接著說:「江小華雖然年齡大了點,但保養得好,於金星對她有興趣。

  江小華確實上了於金星的床,而且不止一次。

  但她想拍東西,卻一直找不到機會。

  於金星警惕性很高,因為他知道江小華和袁瑾的特殊關係,怕掉進陷阱,從來不讓江小華在他的住處過夜,也不允許她帶包、帶手機進房間。

  每次完事,他都親自送人出門,江小華根本沒機會動手腳。

  幾次後,於金星就直接不理江小華了,不讓她進他住處,也就是說,和她斷了關係。

  袁瑾很生氣,罵江小華沒用,說她應該改名叫『依山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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