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河（9）
赤色的太陽照常升起。
這裡又重新變得貧困、淒涼，人人都帶著麻木與苦澀。
眾人跟隨系統提示，來到了「洪大人」吩咐的地點等待。
以往的「撈金人」都在這棵巨大的槐樹下碰頭。
這種槐樹在王都的貴人眼裡是不詳的晦氣的，但在這貧民窟卻是少見的風景。
它在這裡生長得枝繁葉茂。
莫梨粗略地數了數。
等在這裡的人，算上玩家，一共有十九位。
多是些肌肉健碩之人。
「這次死了幾個？」
一陣馬蹄聲傳來，人未見，聲先至。
負責籌人的婆子趕忙回應：「死了五個，這不，都補上了。」
薛勁嘴角的幅度愈發向下。
本來應該是二十個人的。
昨天死去的蔣平生就像從所有NPC的腦海里抹去了一樣。
六個玩家直接變成了五個。
「誒。」
陳辛子難得主動和薛勁搭話。
他問：「昨天…蔣平生和你做了什麼不同的行為嗎？」
薛勁的眉頭擰起。
其餘人也看過來。
大家都想知道，蔣平生觸發了什麼死亡規則，才會那麼悽慘地死去。
只是昨晚看薛勁的狀態實在糟糕，才沒好意思問。
「我只是覺得，」陳辛子委婉道，「現在的大家很需要經驗，不管有沒有用。」
薛勁的麵皮抽了抽。
半晌，他才艱難地開口：
「那老東西膽子小，沒做什麼多餘的事。」
說話還是那個不中聽的味兒。
薛勁：「要非說有什麼不同的，也就是他爛好心，和那幾個被騙的東西多聊了兩句。」
「那東西見著我們很高興，說它一個人在這裡停留很久了，問我們能不能和它做朋友。」
「我懶得搭理它，反正這不人不鬼的東西都是要死的。」
「倒是那老小子，非覺得它可憐，還搭它的話。」
說著，他也回過味兒來，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就因為這樣？！就因為他不忍心，多說了幾句話，就害死了他自己？！」
眾人陷入了沉默。
聽起來很不講道理，但恐怕事實果真如此。
生死的事情，鬼怪的事情，哪有那麼多道理可講？
薛勁的臉色幾經變幻，最終變成了一口濁氣。
說話間，「洪大人」到了。
來人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華服玉冠，面容和善。
「嘩啦！」
他一抬手，紛紛揚揚的銅幣落下：
「接下來要辛苦大家了。」
人群亂作一團，一邊高喊著「謝謝洪大人」一邊爭搶著地上的銅幣。
莫梨看著眼前的亂象，總覺得心裡毛毛的。
她想起了蔣平生。
昨天蔣平生也是如此，和這些人一樣，在地上摸索著。
「老子最煩這樣的，裝什麼好人。」薛勁在一旁冷笑。
「真體恤這群人，怎麼連食宿都不包？也不幫著繳繳入城費？」
「明明是給他們辦事，卻還要向他們交錢，真是搞笑。」
偏偏這群人還感恩戴德的。
「那是何人？」
洪大人微微蹙眉，看向人群里一個抱著小孩的佝僂身影，
「我不是說了，不要老弱。」
老人和孩子才幾兩肉，能幹什麼事？
負責招攬的婆子頓時叫起屈來，雙手一拍大腿：
「哎喲喂，我的洪大人！」
「這真不賴我！她是咱們這齣了名的滾刀肉啊，自己死活要跟來的！」
她壓低嗓門，卻又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非說她兒子在王都當差，拼了老命也要去尋親！您說這……」
說著，那老婦人竟是聽見了。
她猛地抬起頭，連滾帶爬地撲到洪大人面前。
一屁股坐到地上，張嘴開始乾嚎：
「青天大老爺！您行行好！可不能攆俺走啊！」
「俺兒就在王都等著俺吶！他叫孫浩，您肯定也記得吧！」
「您也是爹娘生養的，就當可憐可憐俺老婆子，成不成？啊？成不成？」
這粗野的哭喊讓周圍幾人忍不住皺眉。
還帶了點道德綁架的意思。
一旁的侍衛更是險些拔刀。
反倒是那洪大人柔了眉眼：
「啊……孫浩？」
他露出思索的神色。
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些撈金人不過就是耗材，生生死死的，他怎麼可能記得？
雖是這樣想的，但他說：
「老人家，您別急，不是我不想幫您，只是那入城費的確不是小數目。」
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
孫婆子聞言一喜，覺得有機會。
「有！有！」她忙不迭從孫兒的襁褓里摸出一個髒污的布包：「俺帶嘞！俺帶嘞！」
一行人緊趕慢趕，終是在黃昏時抵達了王都。
「那死老太婆真煩！」
薛勁額角青筋暴起，這是他第三次遞出包子。
陳辛子也有些無奈。
王都到貧民窟，說遠不遠，說近卻也不近。
大家都用多餘的銀錢或多或少地買了點吃食，帶了水囊，以備不時之需。
唯獨那孫老太，竟是什麼也沒帶！
一路上全靠朝旁人索要。
有人見她那孫兒哭得可憐，還是分了她半個饅頭。
而薛勁買得多，買的還是帶肉的包子。
分了她一次之後，她便像討著了好，次次都來要。
莫梨啃了一口自己的包子，嚼嚼嚼。
……偏偏薛勁還次次都給，邊罵邊給。
她盯著孫老太，莫名想起來點燈任務時聽到的囈語——
「娘，等著我，我馬上就能把你接到王都了。」
是巧合嗎？
王都的城門緩緩朝風塵僕僕的一行人敞開。
「今天還沒遇到什麼危險。」陳辛子小聲道，
「大家注意安全，危險大概率在入城後。」
餘暉下，城門發出雷鳴般的轟鳴。
——金光乍現！
眾人定睛看去，那竟是婦人裙擺上雕琢的金花。
道路旁的樓閣鱗次櫛比，瓦縫間勾勒的金線晃得人睜不開眼。
穿著新衣的孩童嬉鬧著，踢著金箔纏繞的毽子。
「這……」
舒妍揪著短衫的手忍不住用力。
一陣風吹過，她才驚覺自己身上還穿著無法抵禦冷氣的麻布粗衣。
洪大人面上的笑更加溫和。
雖然他一路上都是這個表情，但此刻顯然更加真摯。
他笑：「歡迎諸位來到王都！」
高頭大馬之上，洪大人微微垂首：
「我謹代表王都的民眾，感謝諸位「撈金人」的貢獻。」
「俺的娘嘞……」
人群里有人看傻了眼，瞠目結舌。
這樣的繁華，還需要雇他們撈什麼金？
還會缺金嗎？
洪大人似乎看出了眾人的疑惑，他笑意加深：
「我們會一直需要「撈金人」。」
「這是只有諸位勇士才能做到的事情。」
「諸位可以自由活動，今夜子時，天河將現！」
這裡又重新變得貧困、淒涼，人人都帶著麻木與苦澀。
眾人跟隨系統提示，來到了「洪大人」吩咐的地點等待。
以往的「撈金人」都在這棵巨大的槐樹下碰頭。
這種槐樹在王都的貴人眼裡是不詳的晦氣的，但在這貧民窟卻是少見的風景。
它在這裡生長得枝繁葉茂。
莫梨粗略地數了數。
等在這裡的人，算上玩家，一共有十九位。
多是些肌肉健碩之人。
「這次死了幾個？」
一陣馬蹄聲傳來，人未見，聲先至。
負責籌人的婆子趕忙回應：「死了五個，這不，都補上了。」
薛勁嘴角的幅度愈發向下。
本來應該是二十個人的。
昨天死去的蔣平生就像從所有NPC的腦海里抹去了一樣。
六個玩家直接變成了五個。
「誒。」
陳辛子難得主動和薛勁搭話。
他問：「昨天…蔣平生和你做了什麼不同的行為嗎？」
薛勁的眉頭擰起。
其餘人也看過來。
大家都想知道，蔣平生觸發了什麼死亡規則，才會那麼悽慘地死去。
只是昨晚看薛勁的狀態實在糟糕，才沒好意思問。
「我只是覺得，」陳辛子委婉道，「現在的大家很需要經驗，不管有沒有用。」
薛勁的麵皮抽了抽。
半晌，他才艱難地開口：
「那老東西膽子小，沒做什麼多餘的事。」
說話還是那個不中聽的味兒。
薛勁：「要非說有什麼不同的，也就是他爛好心，和那幾個被騙的東西多聊了兩句。」
「那東西見著我們很高興，說它一個人在這裡停留很久了，問我們能不能和它做朋友。」
「我懶得搭理它，反正這不人不鬼的東西都是要死的。」
「倒是那老小子，非覺得它可憐，還搭它的話。」
說著，他也回過味兒來，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就因為這樣？！就因為他不忍心，多說了幾句話，就害死了他自己？！」
眾人陷入了沉默。
聽起來很不講道理，但恐怕事實果真如此。
生死的事情，鬼怪的事情，哪有那麼多道理可講？
薛勁的臉色幾經變幻，最終變成了一口濁氣。
說話間，「洪大人」到了。
來人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華服玉冠，面容和善。
「嘩啦！」
他一抬手，紛紛揚揚的銅幣落下：
「接下來要辛苦大家了。」
人群亂作一團，一邊高喊著「謝謝洪大人」一邊爭搶著地上的銅幣。
莫梨看著眼前的亂象，總覺得心裡毛毛的。
她想起了蔣平生。
昨天蔣平生也是如此，和這些人一樣，在地上摸索著。
「老子最煩這樣的，裝什麼好人。」薛勁在一旁冷笑。
「真體恤這群人，怎麼連食宿都不包？也不幫著繳繳入城費？」
「明明是給他們辦事，卻還要向他們交錢，真是搞笑。」
偏偏這群人還感恩戴德的。
「那是何人？」
洪大人微微蹙眉，看向人群里一個抱著小孩的佝僂身影，
「我不是說了，不要老弱。」
老人和孩子才幾兩肉，能幹什麼事？
負責招攬的婆子頓時叫起屈來，雙手一拍大腿：
「哎喲喂，我的洪大人！」
「這真不賴我！她是咱們這齣了名的滾刀肉啊，自己死活要跟來的！」
她壓低嗓門，卻又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非說她兒子在王都當差，拼了老命也要去尋親！您說這……」
說著，那老婦人竟是聽見了。
她猛地抬起頭，連滾帶爬地撲到洪大人面前。
一屁股坐到地上，張嘴開始乾嚎：
「青天大老爺！您行行好！可不能攆俺走啊！」
「俺兒就在王都等著俺吶！他叫孫浩，您肯定也記得吧！」
「您也是爹娘生養的，就當可憐可憐俺老婆子，成不成？啊？成不成？」
這粗野的哭喊讓周圍幾人忍不住皺眉。
還帶了點道德綁架的意思。
一旁的侍衛更是險些拔刀。
反倒是那洪大人柔了眉眼：
「啊……孫浩？」
他露出思索的神色。
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些撈金人不過就是耗材，生生死死的，他怎麼可能記得？
雖是這樣想的，但他說：
「老人家，您別急，不是我不想幫您，只是那入城費的確不是小數目。」
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
孫婆子聞言一喜，覺得有機會。
「有！有！」她忙不迭從孫兒的襁褓里摸出一個髒污的布包：「俺帶嘞！俺帶嘞！」
一行人緊趕慢趕，終是在黃昏時抵達了王都。
「那死老太婆真煩！」
薛勁額角青筋暴起，這是他第三次遞出包子。
陳辛子也有些無奈。
王都到貧民窟，說遠不遠，說近卻也不近。
大家都用多餘的銀錢或多或少地買了點吃食，帶了水囊，以備不時之需。
唯獨那孫老太，竟是什麼也沒帶！
一路上全靠朝旁人索要。
有人見她那孫兒哭得可憐，還是分了她半個饅頭。
而薛勁買得多，買的還是帶肉的包子。
分了她一次之後，她便像討著了好，次次都來要。
莫梨啃了一口自己的包子，嚼嚼嚼。
……偏偏薛勁還次次都給，邊罵邊給。
她盯著孫老太，莫名想起來點燈任務時聽到的囈語——
「娘，等著我，我馬上就能把你接到王都了。」
是巧合嗎？
王都的城門緩緩朝風塵僕僕的一行人敞開。
「今天還沒遇到什麼危險。」陳辛子小聲道，
「大家注意安全，危險大概率在入城後。」
餘暉下，城門發出雷鳴般的轟鳴。
——金光乍現！
眾人定睛看去，那竟是婦人裙擺上雕琢的金花。
道路旁的樓閣鱗次櫛比，瓦縫間勾勒的金線晃得人睜不開眼。
穿著新衣的孩童嬉鬧著，踢著金箔纏繞的毽子。
「這……」
舒妍揪著短衫的手忍不住用力。
一陣風吹過，她才驚覺自己身上還穿著無法抵禦冷氣的麻布粗衣。
洪大人面上的笑更加溫和。
雖然他一路上都是這個表情，但此刻顯然更加真摯。
他笑：「歡迎諸位來到王都！」
高頭大馬之上，洪大人微微垂首：
「我謹代表王都的民眾，感謝諸位「撈金人」的貢獻。」
「俺的娘嘞……」
人群里有人看傻了眼，瞠目結舌。
這樣的繁華，還需要雇他們撈什麼金？
還會缺金嗎？
洪大人似乎看出了眾人的疑惑，他笑意加深：
「我們會一直需要「撈金人」。」
「這是只有諸位勇士才能做到的事情。」
「諸位可以自由活動，今夜子時，天河將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