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誰為黃雀(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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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雷興回到府邸時,腦中仍縈繞著方才張忻與徐汧那場暗涌浮動的交鋒。

  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不疾不徐地走在廊下。

  他是漢人,卻早在關外便投了清。

  但也正因為是漢人,他才更看得透漢人那些盤根錯節的心思、欲蓋彌彰的算計。

  徐汧是否藏有別心,他並不在意——這些人總以為使些手段便能阻滯朝廷腳步,卻不知在真正的力量面前,那些彎繞不過螳臂當車。

  有用,便用。

  徐汧如此,張忻亦是如此。

  將至書房,他腳步微頓。

  檐下燈籠昏黃,映得院中僕役個個垂首屏息,空氣里凝著一股不該屬於此處的緊繃。

  雷興眉梢未動,心下卻已明了——定是鰲拜又來鬧事了。

  此人對漢人本就十分的牴觸。

  且為人稍顯暴躁。

  一直以來都在和他針鋒相對,也唯有靠著攝政王的令才能壓上一壓,但也只是維持著表面的平衡罷了。

  說白了,他們兩人就是相互制衡之人。

  雷興推門而入,果然見那虬髯將領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見他進來,非但不起身,反而從鼻中哼出一聲冷笑:「雷軍門到底是漢人,念舊情啊。」

  「聽說又收了個漢臣,還要許他在民間搞什麼『善會』?」鰲拜目光如刀,刮過雷興波瀾不驚的臉,「怎的,軍門是真打算把這天津城,變成你們漢官的天下不成?」

  雷興並不急著答話,只緩步走到書案後坐下,理了理袖口,這才抬眼看向鰲拜,語氣里聽不出半分火氣,卻字字清晰:「鰲章京這話,說得偏了。」

  「天下將定,攝政王與鄭親王思慮的,從來不只是區區一座天津城,更非幾個前朝遺臣的忠奸心思。」

  他略頓,目光如沉潭,望向鰲拜因怒意而賁張的鬚髮:「他們眼中,是萬里山河如何歸治,是億兆生民如何馴服。」

  「用漢人,治漢地,以舊制撫新民——此乃入關前便定下的方略。」

  「徐汧此人,名聲在外,他肯出頭做這個『安撫』的招牌,省去你我多少彈壓的力氣、刀兵的損耗?」

  「這道理,攝政王在盛京時,便已教過。」

  鰲拜鼻腔里重重一「嗤」,身子前傾,手按在刀柄上:「說得好聽!」

  「怕不是有些人念著同族之誼,暗自鋪路,養虎為患!」

  雷興聞言,反而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同族之誼?」他輕輕搖頭,仿佛聽見什麼稚語,「鰲章京,雷某若真念那份『誼』,此刻便該在江南,而非坐在你對面。」

  「至於養虎……」

  他音調微微一沉,話里透出金屬般的冷硬:「莫說一個徐汧,便真是那前明太子朱慈烺此刻站在我面前,只要於安定地方、收攏人心有利,我亦敢用。」

  「為何?」

  「因為我大清要的不是殺光漢人,而是要這九州疆土,穩穩坐在馬蹄之下。」

  「能用一分心思便收服的人心,何必用十分刀兵去鎮壓?」

  「若那太子當真有不凡之能,能聚起撼動江山的力量——」

  雷興直視鰲拜逐漸凝聚起風暴的眼睛,一字一頓:「那恰恰說明,我大清根本入不了這山海關。」

  「鰲章京,你是在質疑兩位王爺的方略,還是……在質疑我八旗的鐵騎,壓不住這片天下?」

  這話極重,巧妙地將個人決策抬到了國策與八旗威嚴的高度。

  鰲拜臉色一黑,按著刀柄的手背青筋凸起,卻一時語塞。

  雷興見火候已到,語氣稍稍放緩,卻更顯疏離:「章京若實在覺得雷某行事不妥,心存疑慮,自有監察言路可走。」

  「彈劾的摺子,雷某絕不攔著。」

  「你我可以明日便各自擬本,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城,請攝政王與鄭親王聖裁。」

  他身體微微後靠,燭光將他的身影拉長,「只是章京需想明白,王爺們此刻最想看到的,是天津穩固,京畿無虞。」

  「至於你用漢人還是我用漢人,誰的方法更快讓這片地界消停下來……王爺們,只怕更看重結果。」


  言罷,書房內陷入一片緊繃的寂靜。

  鰲拜滿臉皆是怒色。

  但在「王爺」的旗號之下又不得不保持冷靜,最後只能拂袖而去。

  雷興獨坐燈下,直至腳步聲徹底消失,眼中才掠過一絲輕蔑。

  其實他又何嘗看得上鰲拜這般莽夫?

  有些事,「王爺們」雖未明言,他又豈會看不透其中深意?

  若真只想捉拿前明太子,大可雷霆手段、全城徹查,再深的魚也能逼出水面。

  可偏偏再三強調「務必生擒」,再三放任風聲流轉,甚至就連天津此番變故都沒有特別在意——這分明是在驅魚入網,更是要借這條魚,去攪渾南邊那潭本就混沌的水。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而此局之中,誰為黃雀,猶未可知。

  ......

  與此同時,三合小院外。

  二虎領著一名陌生漢子,正沿著牆根陰影小心前行。

  他面上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激動,低聲對身後人囑咐:「待會見了公子,問你什麼便答什麼,照實說就成。」

  「只要能過公子這一關,往後便是自家弟兄。」

  那漢子認真點頭,模樣顯得頗為緊張。

  朱慈烺一直在沿用這般「老帶新」的路子,不斷篩選、提純身邊可用的心腹。

  二虎雖盡力識人,終究出身市井,眼光難免有局限。

  此中風險,朱慈烺不是不知,卻不得不冒——無論此時困守天津,還是他日脫身南去,手中若無可信之力,一切籌謀終是空中樓閣。

  此刻他已在正房等候。

  見二人進來,先迎向二虎,伸手替他撣了撣肩上的灰塵:「辛苦了。」

  隨後目光落向那陌生漢子,自然親切地拉住對方手腕:「走,進屋說話。」

  高鶴年早已對此見怪不怪默默合上了房門,二虎也咧嘴笑著跟了進去。

  一切似乎與往常無異。

  只是朱慈烺轉身引路的剎那,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凝肅——往日二虎帶來的人,初見他時或多或少都有些藏不住的激動或惶恐。

  可身後這人……未免太過平靜了。

  靜得像潭深水,不見波瀾。

  此人,有些不對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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