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雷諾,你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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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雷諾,你別後悔

  周行聞言一愣。

  直覺?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他眉毛微挑,張口欲言。

  雷諾抬手,制止了他,聲音不顯冷硬,甚至帶著點欣賞:「別急著否認。聽我說完。我故意把你放在身邊,看你怎麼查案,怎麼應對,怎麼殺人。看你的反應,看你有沒有同夥,有沒有組織的痕跡。」

  他吸了口煙,再次吞入肺中,「結果很有趣。你像一頭獨狼,有自己的一套準則。但沒有那些秘密組織常有的僵硬教條和配合痕跡。」

  他不再談案子,反而聊起了別的:「東西方狩獵」,哲學很不同。你們東方的武者,講究自身修煉,感應天地,天人合一,向內求。

  而我們獵魔人,從被選中的那一刻起,目的就很明確,成為工具,最高效、

  最致命、最能適應各種異常環境的工具。

  藥液改造時的痛苦,像每一寸骨頭被碾碎再重組,像內臟放在火上慢慢炙烤。很多人不是死於藥性,是死於無法承受那種痛苦。」

  「我受這些苦,」

  雷諾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罕見的疲憊,但轉瞬即逝,「不是為了給法蘭西那些腦滿腸肥的貴族,或者租界裡只想著撈錢升官的廢物賣命的。他們死了多少,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周行有些詫異地看向他,這坦誠過於直接了。

  「那你是為了什麼?總不會是為了世界和平吧?」

  「世界和平?」

  雷諾嗤笑一聲,搖搖頭,「那些被殺的人,我查過卷宗,都是證據確鑿的渣滓。如果時機合適,我不介意親手送他們下地獄。」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那雙豎瞳牢牢鎖住周行,「我為了文明。

  「文明?」

  「對。秩序,理性,科學,進步。將落後、愚昧、野蠻,從世界上一點點清除出去。」

  雷諾的聲音注入了一種深信不疑的信念:「看看法蘭西在崑崙奴、在南洋的殖民地,我們帶去了法律、醫療、鐵路、

  現代教育。

  將部落仇殺變成法庭審判,將巫術治病變成醫院手術,將泥濘小路變成通天大道。這就是文明的力量,是歷史的浪潮。

  這過程或許有陣痛,但結果是更多的人脫離了原始的泥沼。這,才是值得付出一生的事業。」

  他看向周行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那是一種發現同類般的激賞:「我仔細調查過你。周行。你殺那些人,不為錢,不為名,不為私仇,甚至不像有明確的政治目的。

  你很像我,周。一個迷失在錯誤時代和地點的理想主義者。

  你有能力,有自己的一套準則,你在用你的方式糾正這個你看不慣的世界,哪怕手段激烈。

  我們,是同一類人。」

  「同一類人?」

  周行聽完,靜了片刻,忽然笑了:「隊長,你高看我了。我沒想那麼遠。在這世道,我只是想站著喘口氣,堂堂正正的活著。」

  「所以你要站在一個能讓你真正施展才華的舞台。」

  雷諾看著周行,瞳孔里微光流轉,「眼光放長遠些。國籍、膚色,這些邊界在更高的目標面前,不值一提。

  我可以為你申請法蘭西的國籍,真正的,不是那些買辦手裡的空頭文件。你可以擁有合法的身份、資源。

  你可以走到陽光下,去做更多你想做的事。」

  他的語氣愈發真誠:「我知道你在這裡有牽掛,有師長,有朋友。我絕不會要求你去對付他們。

  相反,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魅力,你可以說服他們,讓他們看到什麼是更先進的道路。

  合作,不是吞併。是共同建造一種更合理的新秩序。」

  周行聽著,沒說話,只是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暗紅如血的酒液,輕輕晃了晃O

  他抿了一口酒,醇厚微澀。心裡卻想:

  若是鐘鼎聽到這番話,怕不是要嫉妒得眼珠子發紅,吐血三升吧?

  「法蘭西國籍————聽著是比華捕氣派。」

  周行抬起眼,看向雷諾,「就算我點頭,隊長就會信任我?不怕我另有打算?」


  雷諾笑了,他吸了口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清晰有力:「我從不害怕部下有能力,我只擔心他們不夠聰明,或者,沒有與能力相匹配的野心和眼界,至於忠誠?」

  他輕輕彈了彈雪茄灰,「等你見識到真正的文明和光明,就不會再回到泥濘與黑暗之中。」

  他那笑容里有種渾然天成、毫不作偽的自信。

  那是對自身絕對實力的自信,也是對自身所代表的文化與道路的深信不疑。

  周行仿佛透過這張臉,看到了幾十年後,這種自信將如何刻印在另一個民族的表情里。

  但同時,他也看到了那自信底下,不易察覺卻根深蒂固的傲慢。

  一種「我來定義文明,我來賜予道路」的居高臨下的傲慢。

  帶來文明?

  用火藥、槍炮、條約、租界帶來文明?用野蠻的戰爭帶來文明?

  周行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隊長,你們法蘭西的博物館裡,有沒有從華國搶————嗯,收集過去的銅鼎、玉器、書畫?

  那些東西,在你們的文明里,算是什麼?展覽品?戰利品?還是,文明的禮物?」

  雷諾顯然沒料到這個問題,微微一頓,才說:「那是歷史的另一部分。保護和研究它們,也是文明的責任。」

  周行點點頭,不再追問,舉起酒杯,向雷諾示意了一下:「多謝隊長抬愛。我是法租界的巡捕,領著巡捕房的薪水,自然是在為租界做事。隊長有用得著的地方,吩咐便是。」

  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雷諾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似乎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甚至有些滿意。

  他也舉了舉杯:「很好。不急。我們共事的時間,還很長。」

  兩人酒杯輕碰,發出清脆一響。

  酒液入喉,各品滋味。

  雷諾喝掉杯中最後一點酒,將雪茄丟在一邊,站起身,走到舷窗破口邊,望著外面沉沉夜色下緩緩流淌的的海河。

  「一觀道————這些邪道,這次鬧出的動靜不會小。他們找的河神,牽涉的河神祭,我有預感,會攪動整個津門的暗流。」

  雷諾的聲音再次變得冷酷,「津門所有的變化,尤其是這種超乎尋常的變化,我們必須掌握在手中。法租界的意志,必須成為影響乃至決定這些變化的關鍵力量。」

  周行明白了。

  雷諾這是要借題發揮,將法租界的影響力,更深、更狠地楔入津門江之中。

  這是擴張,是殖民觸角在灰色地帶的又一次延伸。

  他捏了捏手中那枚蛇頭銀戒,帶著微弱執念感應,但沒有成型。

  一觀道,慈善會。

  單憑自己一個人,想要同時對付這兩個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探清海河秘密,確實力有未逮。

  但如果能借用雷諾這張虎皮,藉助法租界這面官旗呢?

  自己就可以正大光明,大展身手。

  很多以往需要小心翼翼、顧忌重重的調查和行動,或許可以換個更正當的名義。

  鬧出亂子,有雷諾和租界當局擦屁股;查到寶貝,有官方身份掩護,處理起來也方便許多。

  這兩個組織樹大根深,搜刮的奇物、掌控的秘密定然不少,其中肯定有蘊含執念的信物。

  「狐假虎威,仗勢欺人————」

  周行看著舷窗上雷諾的挺拔側影,將戒指輕輕套在尾指上,大小正合適,「雷諾,希望你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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