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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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政泓給師父添上茶,把昨天關於唐老爺子的事情說了一遍。

  「當天老爺子犧牲時有我們同志在場的,但從事後調查結果來看,並沒有你所說的這種情況,要麼是子虛烏有,要麼就是狐狸尾巴藏的很深。」

  「師父,您是不知道我們院的人,雖然昨天這齣戲背後是有人想算計著拿我當刀使,但我感覺未必是空穴來風。」

  盧彰沉吟一陣問:「兩種情況,一是有人借題發揮想拿你當槍使,普通人面對敵特為了自身安全逃避也屬於正常現象;這另一種情況就是你猜測這種。心裡有懷疑對象了吧?」

  「嗯,我懷疑其中一個是我們院後院的聾老太太。」

  「說說她情況?」

  「這聾老太太在解放前就是院裡的主家,像我爺爺這房子都是從她手裡買過來的,婆家好像聽說是酒仙橋那一帶的,我懷疑當天爺爺這趟活接的就有問題,總不能那麼巧就正好是去那地方,正好遇到敵特,正好她倆就沒事...」

  盧彰打斷道:「我理解你心情,咱們要靠證據來說話。」

  唐政泓心想我並不需要,只懷疑就夠了,但師父也是為他好,悶聲點點頭。

  盧彰點到即止:「不過,這事兒我支持你去調查。但有句話要說在前頭,不管結果如何,不能衝動。我相信你是一個堅守底線有原則的好同志。」

  唐政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戾氣,看著師父關心的眼神心裡一暖,半晌點頭應下:「師父,我明白。」

  「嗯。假如..假如你猜測是對的,那可就是個老狐狸了,千萬別操之過急打草驚蛇,這種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調查最好。這樣吧..你以家屬名義打個報告,咱們十局有專門負責這類案件的,另外這次背後算計你衝鋒的人要找出來,必要時可以提到咱們鐵路公安處,說不準他這邊有線索呢。」

  「這人應該是我們院以前住戶,叫許富貴,聽說以前給東直門鐵鋼廠的婁董做過事,目前在電影院工作。」

  「好,這事你就甭管了。替我跑一趟,給易水和沖子說下咱們下周三出乘的事,這是他們家地址。」

  鄒易水家倒是挺順路,住東四的月牙胡同。

  唐政泓從隊裡回南鑼鼓巷稍微拐一下就成,霍沖家倒是有點距離,住地壇那邊了。

  騎上沒多久就到了鄒易水家,也是一座三進的四合院,鄒哥家住前院廂房。

  可惜,唐政泓撲了個空,鄒哥帶著小嬌妻回娘家去了。

  「你是小唐吧?聽我們易水提起過。易水說他今天回來的,估摸著差不多了。」

  鄒母是個看著非常幹練的大媽,里里外外收拾的讓人賞心悅目。

  「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呀。快進屋坐,我給你泡茶。」

  唐政泓從師父那裡大概打聽了下鄒易水家裡情況,知道有父母在,沒空著手上門,路上買了盒果脯。

  「一點心意,我鄒叔上班去了麼?」

  「可不是麼,好幾天沒回家了。」

  鄒叔也是在車站工作的,不過是在西直門,主要負責京張和環城方向的列車到發,像去門頭溝的客運就得到西直門乘坐。

  鄒大媽泡上茶,仔細打量了一陣唐政泓,含笑道:「易水回來和我們總提起你,長的確實精神。和大媽說說,有對象了麼?」

  「還沒。」

  「該找啦,易水這回帶桂花是去報喜啦。」

  說到這個,鄒大媽嘴角怎麼都壓不住。

  「豁,恭喜嬸兒要當奶奶了。我鄒哥藏的可真嚴實,一點風聲都沒漏。」

  「他呀,跟他爹一個德性,粗心大意,還是前兩天桂花有了反應帶著去檢查才發現的。」

  原來鄒易水回家之後,化作勤奮的老農耕田,媳婦狀態不對,這才發現懷孕了。

  鄒大媽很熱情,拉著唐政泓問東問西,總往找對象方面扯。

  唐政泓一杯茶見底,趕緊提出告辭,在對方意猶未盡的眼神中溜之大吉。

  和鄒易水家不同,霍沖家住在一處大雜院,過道上堆著煤球,做飯的灶台,一旁空地上還堆著不少撿回來的回收品。

  霍沖情況說起來比唐政泓還讓人唏噓,打小父母就沒了,留下他大哥霍猛,三妹霍蘭,是二叔兩口子養大他們兄妹仨的。


  二嬸在五二年生霍蘭時沒了,大哥霍猛長眠在了半島,二叔身體又不好,雖然能勉強行走,但已經沒了勞動能力。

  所以全家擔子現在都在霍沖一人身上,不但要養活自己妹妹霍梅,堂弟堂妹霍治、霍娟,霍蘭也是他現在當哥哥的在撫養了。

  不過,幾兄妹都特別懂事,霍治霍娟霍梅仨都已經讀到初中,成績都很好。

  只有霍蘭還小沒有上學,在家裡照顧父親。

  一家六口人擠在兩間房裡,招待人的桌子都只能放在門外,不用的時候收在房檐下。

  「呦,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咋過來了?我這地兒可不好找。」

  門口霍沖正跟霍蘭分類回收品呢,灰頭土臉的,唐政泓差點都沒認出來。

  「是挺難找的。不過哥們鼻子下面這張嘴可不只是吃飯用的,這是咱妹小蘭吧?你好。」

  霍蘭先天體弱,也很內向,靦腆的朝唐政泓笑了笑就躲在哥哥身後暗中觀察。

  「打哥們臉是不,上我這兒還帶這麼些東西?」

  「隊長說咱們出乘任務改下周三了,讓我過來給你捎個信兒。這是給咱二叔帶的,他在屋沒?我問個好去。」

  霍沖家是烈屬,和唐政泓一樣每月有補貼,日子其實並不算困難,只不過霍沖身上擔子重,要攢錢,以後弟弟妹妹們上學工作結婚都得他現在這個當哥哥的張羅。

  「二叔,我同事政泓看您來了。」

  屋內傳出一陣咳嗽聲,霍叔正在屋內糊火柴盒,才五十來歲,頭髮花白,氣色遠不如年齡差了一截的聾老太太好。

  人和人確實不能比,一個是長期勞作落下病根被病痛折磨的苦命人,一個是舊時代就養尊處優院裡的妾室,即使無兒無女到了新時代仍舊享福的遺老。

  「二叔,忙著吶,叨擾您了。」

  「是政泓來了。沖子,給你同事泡茶,家裡要是沒茶了到隔壁借點兒。」

  唐政泓捲起袖子手腳麻利的糊起了火柴盒:「甭泡茶了,剛在鄒哥家喝過,一會兒口渴了我自己倒涼開水就成,解渴。」

  「二叔,咱就不跟他客氣了。嘿,你這糊火柴盒挺熟練啊,正好趕上了,糊完才准走,哈哈...」

  二叔看唐政泓沒拿自己當外人,也不嫌棄自己家環境差,很有好感:「正好留著吃個飯。沖子,這月肉票還有吧,弄點肉去,再把你帶回來的魚做上,打一斤散酒,家裡很久沒這麼熱鬧了。」

  「政泓,你算趕上了,哥們手藝保准讓你大吃一驚。」

  「那我可就期待了。」

  霍沖看到唐政泓願意留下吃飯,臉上笑容更甚:「擎好吧您內。」

  霍衝出去張羅做飯去了。

  霍蘭弄完回收品在門外探出個小腦袋朝屋裡看。

  等唐政泓轉過頭時,又跟個受驚的小鹿一樣躲了起來。

  「小蘭,進來歇會,這是你政泓哥。」

  唐政泓放下火柴盒走到門外抱起小丫頭,剝了塊糖送到嘴裡。

  霍蘭吃到糖眼睛亮了起來,頭次開口:「謝謝政泓哥。」

  只是小丫頭說話聲音有些嘶啞。

  二叔解釋道:「有次發燒咳嗽傷到了。」

  唐政泓更心疼小丫頭了,在小兜里塞了把糖。

  小丫頭掙扎著下地跑進屋裡:「爹,您吃,可甜了呢。」

  「爹不喜歡吃,你留著自己吃吧。」

  霍蘭歪著腦袋不明白為什麼大人都不喜歡吃糖和好吃的,總是讓給她:「那我給哥哥和姐姐吃。」

  「我們家這胡同小旮旯讓您見笑了。」

  「二叔,您這話就見外了,我住的還只是倒座房呢,比您這還小。不過我霍沖哥應該夠條件分房了吧?」

  這兩間面積確實比唐政泓的倒座房大的多,不過他是一個人住。

  「沖子的房子你們單位早給分下來了,一直沒顧得上收拾,而且沖子想著一家人全搬過去。哎..都是我拖累了孩子。」

  「瞧您說的,您辛辛苦苦養大霍沖哥兄妹的時候,都沒說過是拖累和負擔,現在該我霍沖哥孝順您了,回頭等房子收拾好成了親,您就等著享福吧。」

  二叔嘆了口氣:「我就怕我現在這個樣子,家裡這情況,沒有哪家姑娘願意。政泓,你回頭幫我勸勸沖子吧,我還能動,能撐到小志工作,讓沖子別因為家裡耽擱了人生大事,要是可以等房子收拾好出去單過吧。他們兄弟倆為了這個家,付出夠多了。」

  說到這兒,二叔臉上老淚縱橫:「我已經對不起我那個苦命的兄長了。老大犧牲在了半島,沖子現在又為了這個家24歲了還沒結婚。」

  門外,霍沖揉了揉發酸的鼻子,進屋不樂意道:「二叔,革命尚未成功,您可不能當逃兵,您還得給我帶孩子呢。」

  唐政泓在霍家吃過中午飯之後,免費當了一天勞力。

  走出院門,夕陽西下,霞光透過層層雲朵灑在古色古香的胡同,猶如一幅絕美的水彩畫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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