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六叔如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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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

  南城。

  飛龍酒樓的雅間,任青山才從任曜輝口中,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已是鐵骨後期,想購買一顆銀血丹,力求破鏡,銀血丹價值八十兩,無奈只能回家啃爹。

  家裡東拼西湊,最終湊得六十七兩,還差十三兩。

  錢不夠怎麼辦?

  再三思索過後,任曜輝又去問武館的師兄弟借錢。

  畢竟,只要能突破銀血境,往後財源滾滾來,甚至有資格領取伏虎武館的月俸,還錢肯定沒問題。

  哪怕是約定「九出十三歸」的利息,都絕無問題。

  四處詢問借錢時,一位城中富戶出身的師兄,名為龐青雲,說包在他身上。

  過年期間,還把任曜輝請到龐家做客。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從來滴酒不沾的任曜輝,在龐青雲的勸說下,喝了不少酒,近乎酩酊大醉。

  等第二日清晨醒來時,卻是赫然發現,自己被窩裡,多出一個千嬌百媚的女人。

  而這女人,卻是龐青雲的最寵愛的侍妾。

  發生這種事情,龐青雲自是大怒,恨不得要殺了任曜輝。

  賭近盜,奸似殺。

  哪個男人受得了這種事?

  龐青雲當即想要報官,再上報武館,言說他犯下姦淫之罪,強辱嫂子,要將他一身武學廢除,打入大牢。

  侍妾也哭天抹淚,幾乎要自殺。

  任曜輝苦苦哀求之下,龐青雲到底還是念在師兄弟之情,又憐憫任曜輝從村里一路走出來,修行不易,給了他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讓他花錢賠罪。

  是以……六十七兩銀子,盡數賠了。

  立下字據文書,此事一筆勾銷。

  任曜輝渾渾噩噩的從龐家出來,在床上躺了兩天,腦子才漸漸清醒,想清楚整件事情。

  從一開始,便是針對自己設的局!

  但……即便想清楚了,卻也無可奈何。

  反而最致命的,是那張字據文書!

  白紙黑字,自己都已經認了,即便再回去算帳,卻也理虧再先。

  六十七兩銀子……

  是家中辛辛苦苦,甚至賣地才湊出來的!

  哪怕是對於縣城中的普通人家,也足夠十年,甚至更多時間的吃穿用度!

  就因為一個女人!

  因為一場酒!

  因為對師兄的信任!

  也因為自己的大意……盡數付之東流。

  不僅無法突破銀血境。

  往後餘生,都要因為這件事,在龐青雲面前,徹底抬不起頭來。

  「六叔……」

  說完這些,任曜輝兩行眼淚,又不自覺流下。

  雖男兒有淚不輕彈,但這件事,後果當真過於嚴重,幾乎是滅頂之災,前途盡毀。

  任青山喝了杯酒,咂摸咂摸嘴。

  仙人跳。

  還是相對高級版本的。

  這種局,別說任曜輝,就是任曜康,也絕對會中招。

  也就自己這種精通各種套路,膽大心細臉皮厚的三十五歲老登,能遊刃有餘。

  轉頭看一眼,此時任曜康眼中,也有著格外的心悸,額頭冒出冷汗。

  「小七,這種局,若是你,可能受住?」

  任曜康苦笑,默然搖頭,長嘆口氣。

  「師兄師弟的情誼,嫂子的名分,過年的時間點,我三哥的性格……此局精心設計,近乎沒有漏洞,三哥被吃的死死的。」

  「龐家的權勢,在本縣而言,也屬於數一數二。」

  「龐家世代修武,光武秀才都有三個,都有銀血境的修為。」

  「其中一個在衙門做捕頭,一個在伏虎武館做供奉,另外一個在府城學武,大抵是準備考武舉人……」

  「雖不知龐青雲是嫡系還是旁系,但自有家族為他撐腰。」

  任青山點頭。

  「這般勢力,確實不小。」

  「不過,三年之內,我定讓他龐家家破人亡,讓那龐青雲,跪在你面前賠禮道歉,並將銀子連本帶利的雙手奉上!」

  聽到六叔這話……

  任曜輝和任曜康,都是徹底驚呆。

  這……

  這!

  現在可不是剛才開玩笑的氛圍,六叔語氣肅然,竟像是當真,全然不似作偽!

  任曜康心頭暗驚。

  正想說些什麼,卻又聽到六叔說:「或許,都用不了三年,若是運氣好的話,兩年,一年足矣!」

  「愣著幹什麼,給六叔倒酒。」

  任青山把酒杯重重在桌上一杵。

  任曜輝尖銳的喉結動動,腫脹的雙眼中,既有難以置信的震驚,愕然,卻也不免浮現出一絲由衷的希望。

  仿佛瀕死之人,見到救命的稻草。

  忙不跌拿起酒壺,為六叔倒了杯酒,嘴唇動動,吶吶問道:「六……六叔計劃怎麼做?」

  此時此刻。

  這位身子骨常年不好,始終都是弱不禁風的六叔,在任曜輝心目中的形象,忽然間格外高大偉岸起來。

  是猶如父親般的安穩和依靠。

  「計劃怎麼做,我心頭自有分寸,你性情忠厚純良,不知人心險惡,嘴上沒個把門,先別多問。」

  「一切聽我的便是。」

  「先從你那狗窩裡搬出來,把身體養好,把心情調整好。」

  任青山篤定威嚴的說道,頓了頓,又問:「小康,外城賃一處乾淨的院落,大抵需要多少錢?」

  任曜康想了想:「每個月,至少得半兩銀子,不過若是只賃一間,兩百文便足以。」

  「先賃個院子吧,半兩就半兩。」

  「這件事,你去尋摸著辦,這裡有五兩銀子,三天之內,可能辦好?」

  任青山拿出五兩銀子,心頭雖略顯肉疼,但面上什麼都沒顯露出來。

  任曜康嘴唇動動,有點不好意思拿六叔的錢,想將此事攬在自己身上,但想想囊中羞澀,還是默然嘆氣,只是將這顆銀子捏做兩半,取了一小半,大概一兩多的樣子,鄭重道:「我明日便去辦,有熟識的伢人,可以月付,雖不知六叔要做什麼,但手頭還是多留些活錢。」

  「你倒是精細。」

  任青山稱讚一句,轉而看向任曜輝:「小輝,武館弟子的身份,你還是不能丟,從明日一早,你便滾回武館,勤勉練功!」

  「這幾日,待我安頓好了,對你自有安排。」

  「錢?錢是王八蛋!沒了再去賺!」

  「你任曜輝,自小天資卓越,乃是我任家武道資質排名第一的天才,為了六十七兩銀子,就不想活了?白白輕賤了自己!此事,我會為你保密,等六叔的計劃成了,賺到銀子,再為你買一顆銀血丹便是,也別同你父親講,免得他著急上火。」

  任青山拿出六叔的威嚴,厲聲說道。

  聽到這話,任曜輝默默點頭,如蒙大赦。

  六叔思慮周全。

  實則,相比起銀子被騙的懊悔,對龐青雲的恨意,對父親和家中的羞愧才是最讓他壓力山大的,當真無顏面對!

  此時,雖是被罵,但心頭反而鬆快不少,湧現出絲絲縷縷的暖流和力量。

  六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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