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發在意先,碎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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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發在意先,碎心不死

  陸琳的心神被斬妖除魔飛升時劍式瞬間席捲,意識仿佛被拋入了一片無垠的、唯有」

  斷滅」與「寂空」的虛無之海。

  對身體的控制權、對真的駕馭感,在剎那間被剝離,他如同一個旁觀者,困在自己的軀殼之內。

  然而,千錘百鍊的肉身與深植於骨髓、近乎本能的戰鬥烙印,卻在意識沉淪的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自主性!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拽了一把,雙腳違背了僵直意念的束縛,憑藉肌肉記憶與地面反饋,爆發出恐怖的力量,向著後方急速暴退!

  在觀眾眼中,這景象詭異莫名:只見陸琳莫名悶哼,臉色一白,隨即整個人就像被一柄看不見的巨錘砸中胸口,以一種略顯僵硬、卻快如離弦之箭的姿態倒射而出!

  緊接著—

  轟隆!!!

  地動山搖般的巨響震徹全場,煙塵碎石沖天而起!

  他堅實如龍象的身軀,如同出膛的炮彈,重重撞在了比賽場邊緣那由符文加固過的、

  厚達丈許的巨型青石圍牆之上!

  足以抵擋尋常術法狂轟濫炸的堅固牆體,竟被他硬生生撞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直徑近丈的蛛網狀凹坑!

  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閃電般向四周瘋狂蔓延,大塊大塊的碎石簌簌崩落,煙塵瀰漫,幾乎將他的身影吞沒。

  「怎麼回事?!」

  「陸琳自己撞牆了?!」

  「剛才————陸玲瓏做什麼了?就劃了一下?!」

  「是精神攻擊?!還是幻術?!」

  觀眾席上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質疑聲、議論聲沸反盈天。

  絕大多數人根本看不清、也理解不了剛才那無形交鋒的實質,只覺眼前一幕荒誕又駭人。

  少數感知敏銳、修為精深者一如各派宿老、十佬成員,以及王也、諸葛青等年輕俊傑則面色凝重至極,瞳孔收縮,心頭寒意陡生。

  他們雖未能完全洞悉那「一劍」的全部奧秘,卻也大概明白那是什麼手段。

  精神攻擊在異人界並非絕跡,禪宗、南宗乃至一些秘傳流派都有涉及,但威力如此駭人、生效如此迅捷的,聞所未聞!

  煙塵之中,乳白色的光芒並未黯淡,反而如同被激怒的皓月,穿透塵埃,越來越盛!

  一道周身籠罩在更加濃郁、近平化為液態流淌的乳白色真中的身影,自牆體廢墟與瀰漫煙塵中,緩緩地、穩定地站直。

  陸琳揮臂,震開壓在身上的碎石,抖落道袍上的灰塵。

  那雙已徹底化為純淨玉白色、仿佛蘊藏著星河流轉的眼眸,穿透一切阻隔,牢牢鎖定了遠處以傘拄地、喘息不已的陸玲瓏。

  他周身的「白」此刻如同實質的冷焰,無聲卻狂暴地升騰舞動,散發出的威壓比之前何止強了數倍!

  在危急關頭,他的身體本能不僅選擇了後退卸力,更在撞擊的震動與生死危機刺激下,強行衝破了那「斬卻」意境的餘波震懾,徹底完成了「水火仙衣·真身形態」的轉換!

  「————原來如此。」陸琳的聲音透過那氤氳流轉、如有生命的乳白色真炁傳來,平靜之下,帶著一絲豁然開朗,以及一絲深藏的後怕,「壓制、甚至震散靈玉真人金光咒根本的————原來是這般神妙的手段,我還真是小覷天下人了,不知是何等驚才絕艷的前輩創出的法門,陸琳敬佩。」

  若非這副錘鍊到極致的肉身先於渙散的意識做出極限反應,以最粗暴直接的方式驚醒被震懾的心神,此刻的他,恐怕真會像被抽掉脊骨的傀儡,呆立當場,勝負已分。

  想到這裡,即便以陸琳堅如磐石的心性,背脊也不禁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這樣的招式,堪稱是所有追求「強化己身」道路修行者的噩夢!

  金光咒、無漏金剛、乃至他自己的「水火仙衣」,無論將肉身錘鍊到何等地步,將防禦疊加到何種層次,一旦維持這一切的「心神」被撼動、被剝離,再堅固的堡壘也會從內部崩塌。

  更可怕的是,此招無形無質,發在意先,直攻識海,幾乎無法憑藉常規的五感、感進行預判和格擋。

  只要對手成功施展,便只能以自身的心性、意志去硬抗那意境洪流的沖刷。


  但陸琳也敏銳地意識到,如此逆天的能力,必然伴隨著巨大的代價。

  能量守恆是構築世界的底層鐵律之一,即便在玄妙的異人界,也只是表現形式不同,絕無可能被真正豁免。

  他不相信,以陸玲瓏目前的年紀與修為底蘊,能在短時間內連續施展兩次方才那種強度的「意境之劍」。

  他的判斷沒錯。

  場中,陸玲瓏在揮出那決定性的一「劍」後,早已放下了手中的「長生撐花」,左手緊握傘柄支撐身體,右手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眉頭緊鎖,臉上血色褪盡,顯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痛苦。

  此招消耗的並非尋常法力,而是更為根本的「心神」、「意念」。

  以她目前的境界,類似剛才那種強度的「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短時間內確實只能施展一次。

  但...很明顯,這一擊並未能如預期般徹底打斷陸琳的狀態,只是造成了短暫的震懾和阻礙,這讓她不免有些失望。

  而接下來,無需再多言語,戰局瞬息再變!

  陸琳如狂龍出海!

  真身形態下的他,仿佛解開了最後的枷鎖!

  身影微晃,原地只留下一道緩緩消散的乳白色殘影,以及一圈猛然炸開、吹得碎石紛飛的氣浪!

  真正的他,已然化作一道撕裂視線、割裂空氣的乳白色雷霆!速度之快,超出了絕大多數觀戰者的動態視覺捕捉能力!

  幾乎在他們眨眼的瞬間,那道蘊含著毀滅性能量的白色閃電,便已橫跨數十米距離,攜著山崩海嘯般的狂暴氣勢,出現在尚未從心神耗損中完全恢復的陸玲瓏身前!

  磅礴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瞬間淹沒了陸玲瓏!

  糟了!

  陸玲瓏心頭警鈴瘋狂炸響,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她全身汗毛倒豎,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躲不開!

  這個距離,這個速度,以她現在的狀態,根本來不及施展「神行掠影」!

  幾乎是求生的本能驅使,她將橫在身前的「奪刻長生撐花」向上猛地一架!

  咚—!!!!

  一聲遠比之前所有碰撞都更加沉悶、更加厚重、仿佛兩座銅鐘對撞的巨響,悍然炸開!音波肉眼可見地擴散,震得近處觀眾耳膜生疼!

  陸琳那看似簡單、實則凝聚了真身形態下沛然莫御巨力的一記直拳,結結實實、毫無花哨地轟在了橫擋的傘杆中央!

  「唔——!」

  陸玲瓏雙臂劇震,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體。一股無法形容、蠻橫到極致的恐怖力量,透過堅韌無比的傘身,如同決堤的洪流,毫無緩衝地沖入她的體內!

  五臟六腑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揉捏、移位!氣血瘋狂逆涌,喉頭一甜!

  她嬌軀完全無法抗衡這股巨力,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雙腳離地,向後狠狠拋飛出去!

  在空中劃出一道悽然的弧線,鮮血已從嘴角溢出。

  然而,陸琳的攻勢才剛剛開始!他深知陸玲瓏那詭異「緩」字訣的麻煩與威脅,他以為的,因此,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喘息、任何凝聚心神念咒的間隙!

  攻勢,必須是狂風驟雨,連綿不絕,直至徹底摧垮對手!

  陸玲瓏的身體尚未達到拋飛軌跡的頂點,那道乳白色的閃電已然如影隨形,以更快的速度後發先至,凌空追上!

  陸琳身形躍起,在空中擰腰轉胯,右腿如同繃緊到極致後釋放的戰斧,又似天神揮下的雷槌,裹挾著風雷進發般的尖嘯與無堅不摧的意志,朝著在空中無從借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陸玲瓏腰腹之間,狠狠劈落!

  這一腿,足以開山裂石!

  陸玲瓏瞳孔緊縮成針尖,她強忍著幾乎要撕裂意識的劇痛和內臟翻江倒海般的痛苦,憑藉堅韌的意志與殘存的身法本能,在戰斧臨身前的一剎那,猛地收縮核心,身體如同受驚的靈貓般向側方極限蜷縮、翻滾!

  砰!!!

  戰斧般的重腿,擦著她腰側的衣服劈過,凌厲的腿風將她腰際的衣衫撕裂!

  即便如此,那擦過的余勁依然讓她腰間傳來的劇痛。

  她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翻滾著向側面跌落。


  雙腳甫一觸地,甚至來不及站穩,陸琳如蠻荒巨象踏地般的右腳重踏,已然攜著踏碎山河之勢,朝著她落地之處轟然踩下!

  「緩!」

  生死關頭,陸玲瓏對著再次如炮彈般衝撞而來的陸琳,嘶聲吐出了那個救命的音節!

  奇異的波動再次蕩漾,陸琳前沖的狂暴身影驟然一滯,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陸玲瓏故技重施,她強提一口氣,壓下喉頭不斷上涌的腥甜。

  手中奪刻長生撐花再次化作奪命劍鋒,傘尖處劍氣奮力凝聚,鋒銳無匹!

  她劍隨身走,對準因沖勢被「緩」而身形微微前傾、中門略顯空蕩的陸琳胸膛正中,傾盡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力量,疾刺而去!

  試圖逼他回防或者閃避,為自己爭取哪怕一瞬的調整時間!

  這一劍,快、准、狠!

  然而——

  就在那時間流速恢復正常的一剎那,異變陡生!

  陸琳那雙玉白色的眼眸中,冷靜的光芒沒有絲毫動搖。

  他仿佛早已預判到了陸玲瓏的反應。

  那被延緩了一瞬的狂暴沖勢與拳勁,在恢復正常速度的瞬間,非但沒有絲毫回防或格擋的意思,反而以一種更加狂暴、更加決絕、甚至帶著一絲「同歸於盡」般慘烈氣息的姿態,毫不偏移,毫不減速,朝著原定的目標—陸玲瓏的胸口,繼續轟出!

  他竟選擇了————硬抗這一劍!以傷換傷!不,是以命換————勝局?!

  噗嗤!

  嘭!!!

  兩道令人頭皮發麻、骨髓發冷的聲響,幾乎不分先後,卻又因攻擊性質不同,帶著微妙駭人的時間差,尖銳地刺破了全場的死寂!

  第一聲,是利刃穿透血肉與骨骼的、濕膩而沉悶的破裂聲!

  陸玲瓏手中「奪刻長生撐花」那凝聚著劍氣的傘尖,毫無阻礙地、深深地洞穿了陸琳的左側胸膛!

  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心臟所在!

  站在特定角度的觀眾,清晰無比地看到了那透體而出的傘尖,以及陸琳炸開的心臟!

  心臟被刺穿!

  對於任何生靈,這都是毋庸置疑的致命傷!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沉重到極點的肉體撞擊聲,轟然炸響!

  陸琳那蓄滿了的重拳,也結結實實、完完全全地轟在了因刺中目標而身形微微一頓的陸玲瓏的側臉之上!

  陸玲瓏的頭部猛地向側後方甩去,脖頸呈現出不自然的彎折!

  她整個人如同被全速行駛的鋼鐵列車正面撞擊,意識在這一剎那被無邊的黑暗與劇痛徹底吞噬,眼前瞬間陷入一片空白。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她口鼻中狂涌而出,她的身體以一種悽慘的姿態,再次向後高速倒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猛,都要無力。

  但在飛出去之前,她的眼角餘光瞥見的一幕,卻讓她如墜萬丈冰窟,魂飛魄散她看到了!

  陸琳的心臟被他洞穿!

  我————我殺了表哥?我殺了陸琳?!

  不!不能這樣!

  在身體即將狠狠砸落地面、徹底失去行動能力的前一刻,她用盡最後力氣,將片刻長生撐花猛地插入地面!

  嗤啦——!

  傘尖與青石摩擦出刺耳的聲音和一連串火花,強行拖拽著她失控的身體,在地上型出一道長達數米的深深溝壑,終於勉強停了下來。

  陸玲瓏單膝跪地,以傘支撐,甚至不敢抬頭看陸琳的慘狀。

  救他!必須救他!師傅————師傅一定有辦法!

  隨後陸玲瓏便開始了朝著此時的腳下挖掘。妄想找到周易留下的大神通法符,救治陸琳。

  但令她害怕的是,直到她將腳底刨了個底朝天,依舊沒有找到那所謂的大神通法符。

  「沒有————怎麼會沒有————我日後一定會求師傅在這裡埋下救治表哥的手段!但怎麼會沒有?!怎麼會?!」她一邊瘋狂挖掘,一邊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臉頰,精神已處於崩潰的邊緣。

  她甚至不敢再抬頭去看陸琳的「屍體」,巨大的負罪感和恐懼幾乎將她吞噬。


  「難道————連師傅也救不了————是我————我親手————」崩潰的念頭即將徹底淹沒她。

  就在這時,一個中氣十足、平靜得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聲音,穿透了她混亂的思緒,清晰地在不遠處響起:「玲瓏,你————在幹什麼?」

  陸玲瓏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污和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用力眨了眨眼,難以置信地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陸琳好端端地站在原地。而他白色的道袍胸口處,只有一個被刺破的小洞,其下的肌膚————完好無損,光潔如玉,連一絲紅痕都沒有!他周身乳白色的真炁平穩流轉,氣息悠長,哪有半點心臟被洞穿、瀕臨死亡的樣子?

  「表哥?!你————你沒死?!」陸玲瓏的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不敢置信的狂喜。

  「自然沒死。」陸琳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你確實刺穿了我的心臟。」

  他頓了頓,在陸玲瓏再次瞪大的眼睛注視下,做了個讓全場瞬間倒吸冷氣、驚駭欲絕的動作。

  他抬起自己的左臂,右手握住左臂,然後,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如同拆卸一件不太緊要的零件般,輕輕一扭、一拉!

  咔。

  左臂竟被他輕而易舉地「摘」了下來!

  斷口處並無鮮血淋漓,而是被一層濃郁柔和的乳白色真炁包裹,斷面骨骼肌肉清晰可見,卻仿佛處於一種奇異的「活性停滯」狀態。

  「但,那又如何?」陸琳平靜地反問,同時將被「摘」下的左臂隨手接回原處。

  乳白色真一陣流轉,斷口處血肉骨骼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蠕動、對接、彌合,短短兩三個呼吸間,手臂便恢復如初,活動自如。

  他看向已經徹底呆滯的陸玲瓏,以及同樣陷入石化狀態的全場觀眾,用清晰無比的聲音,宣告了一個顛覆所有人認知的事實:「斷肢重生,碎心不死,三丹重塑————不過是羽化道骨」第一境所具備的最基本能力罷了。」

  嘶—!!!!

  短暫的死寂後,是幾乎要掀翻龍虎山上空雲層的、整齊劃一的倒吸冷氣之聲!

  緊接著,是火山爆發般的譁然與尖叫!

  「我!!!我!!!」張楚嵐第一個跳了起來,徹底繃不住了,指著場中宛如怪物的陸琳,扯著旁邊徐三的袖子,聲音都變了調,「三哥!三哥你聽見了嗎?!

  啊?!你聽見他說什麼了嗎?!這他媽還是人嗎?!啊?!」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狗屁的體源流!狗屁的八奇技!能有這本事逆天?!斷臂重生?!碎心不死?!這他媽是神仙吧!你們是不是搞錯了?該搶的不是我的體源流,是這玩意兒啊!」

  徐三也被眼前這超越想像的一幕震撼得無以復加,以往只是聽聞「羽化道骨」玄奇,今日親眼所見,其衝擊力遠超任何文字描述。

  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鏡,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著失態的張楚嵐低喝道:「楚嵐!冷靜點!」

  他看了一眼場中那尊玉白色的身影,語氣複雜地繼續說道:「你以為為什麼?就因為羽化道骨」強得如此不講道理,近乎仙法」,這天下才沒人敢輕易凱覦三真法門」!陸琳這才哪到哪?他不過是三真法門年輕一輩,他頭上那些真正修煉有成的師長,手段只會更加逆天,更加匪夷所思!面對這樣的傳承和勢力,一般人躲都躲不及,誰活膩了敢去招惹?」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冷哼道:「至於全性?哼,不過也是一群恃強凌弱、欺軟怕硬的瘋子罷了。你看他們敢對三真法門的人,動什麼歪心思麼?」

  張楚嵐張了張嘴,看著場中緩緩收起氣息、恢復常態的陸琳,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仿佛劫後餘生又茫然無措的陸玲瓏,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了一聲無力的嘆息,頹然坐回座位。

  怪物————真正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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