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紅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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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人呢?」陳墨瞳下樓時,旅館一樓只有芬格爾就著培根啃麵包、灌牛奶的動靜。她醒來時,周易早已不在房間,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放在靠窗的椅子上。

  「啥?」芬格爾愣住,隨即反應過來,搖搖頭,「沒見著啊。」

  正說著,門被推開。周易帶著一身寒氣進來,順手拍掉肩頭落著的、剛剛開始飄散的零星雪花。

  「去哪了?」陳墨瞳抱臂看著他,語氣里透著組長對隊員擅自行動的不悅。

  「醒了,周圍隨便逛逛。」周易答得隨意,真像個閒散的觀光客。

  陳墨瞳幾步走到他面前。她個子矮他一個頭,氣勢卻全然不輸,抬手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他胸口,壓低聲音:「真當是度假來了?記住,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單獨脫離隊伍。下不為例!」

  說完,她氣鼓鼓地坐下,拿起一片乾麵包狠狠抹上黃油,仿佛那是某個不省心隊友的脖子。遇到這樣的組員——一個漫不經心,一個…她瞥了眼正努力縮小存在感的芬格爾——感覺任務難度憑空漲了一級。

  芬格爾見狀,三兩口解決早餐,含糊一句我去辦正事,就溜出了門,執行昨日交代給他的任務去了。

  「逛了一圈,有什麼發現?」陳墨瞳咬了口麵包,盯著周易。

  「發現?風景確實不錯。」周易在她眼神變得更危險前,補了一句,「去了老闆說的那片危險區域。」

  「你一個人去了?!」陳墨瞳捏緊了拳頭。他怎麼敢的?一個戰五渣!

  「你也看出來了吧,」周易坐下,語氣平靜,「他一直在誘導。一邊強調危險,一邊又盛讚風景,話術里的矛盾太明顯。那些失蹤的遊客,恐怕也聽過同樣的說辭。」

  兩人都不是小白。旅館老闆佩德羅雖非混血種,但其言行中那份刻意的引導幾乎不加掩飾,幫凶的嫌疑極大。

  「既然知道,你還上趕著去?」陳墨瞳簡直恨鐵不成鋼。

  「可惜,白跑一趟。」周易略有遺憾,「除了幾間破屋和風乾的礁石,什麼也沒有。」他本打算若有異常便順手清理,結果連個活物氣息都沒捕捉到。

  「待會兒跟我一起出去,再收集點信息。」陳墨瞳壓下火氣,安排道,「等芬格爾回來匯總情況。如果還是沒頭緒……就先請老闆好好談談。」

  周易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小鎮實在不大,戶籍不過百十戶,其中大半房屋空置,門窗緊閉,了無生氣。兩人在崎嶇濕滑的巷道里轉了半上午,竟連一個人影都沒遇見。日頭漸高,這種死寂般的冷清令陳墨瞳心裡發怵。

  就在這時,一陣鋼琴聲乘著鹹濕冰冷的海風,斷斷續續飄來。彈的是德彪西的《月光》,琴技嫻熟,情感卻有種抽離的冰冷。

  兩人對視一眼,循聲而去。琴聲來自小鎮邊緣、靠近懸崖頂端的一棟孤零零的石砌小樓。它地勢極高,像個沉默的守望者,俯瞰著整個鎮子。

  琴聲從三樓一扇窄窗飄出。透過玻璃,可見一個身姿挺拔、黑色長髮的倩影,正專注於眼前的鋼琴。

  但周易是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這其實是個男人。而且只是個普通人。

  陳墨瞳沒有選擇貿然打擾。兩人在料峭寒風中靜立片刻,聆聽那曲格格不入的《月光》,隨後沉默地離開了。

  返回旅館的路上,恰巧遇見提著個黑色手提箱、哼著走調小曲回來的芬格爾。三人交換個眼神,決定先回房間。

  「有什麼收穫?」陳墨瞳關好門,立刻問道。

  「還真打聽到些陳年舊事。」芬格爾把沉甸甸的箱子隨手放到角落。

  「第一件,本地有個流傳了二三十年的殺人犯傳說。據說專挑年輕女性下手,手法殘忍,連續作案十幾起,一直沒破案。但大概二十年前,突然就消停了,再沒出現過。」

  「你覺得他會是我們要找的源頭?」陳墨瞳思索著。

  「懸。」芬格爾搖頭,「原本的年紀再加上二十年足夠一個人自然死亡了。」

  「我覺得另一件反倒更像是我們要找的源頭,」他壓低聲音,神色添了幾分認真,「大概從十年前開始,鎮上陸續有人聲稱,在夜裡見鬼了——看見自己早已死去的親人出現在街頭,並向他們招手。跟著離開的人,就此失蹤。因為這事,嚇跑了不少居民。」

  「但同時,也吸引過一批獵奇者前來探秘,熱鬧過一陣。只是沒人真撞見什麼,熱潮很快就退了。」


  「聽起來像是某種未知的言靈,但更像是有人故意編造出來的,畢竟這種傳聞,在世界各地都有傳播。」

  陳墨瞳眉頭緊鎖,雙手抱胸指尖無意識地在手臂上敲打。殺人傳說,見鬼失蹤,誘導遊客的老闆,孤樓彈琴的神秘人,還有諾瑪推算出的、被精確控制的失蹤率……碎片很多,卻暫時拼不成完整的圖景。

  她不是傳說中的大偵探,面對這些零碎的傳聞和線索,一時感到有些棘手。

  「要我說,乾脆直接把旅館老闆控制起來,他肯定知道內情!」芬格爾嚼著能量棒,惡狠狠地建議,仿佛這樣就能彌補嘴裡那糟糕的口感。

  「只能這樣了。這鬼地方連個人影都找不到,網絡也完全癱瘓,暫時別指望諾瑪的遠程支援了。」陳墨瞳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做出了決定。

  三人簡單補充了能量,在壓抑的寂靜中等待。雪花紛紛揚揚,將懸崖、小鎮和遠方咆哮的海面塗抹成一片單調而模糊的灰白底色。

  然而,直到暮色四合,夜幕徹底籠罩小鎮,佩德羅老闆的身影也未曾出現。

  「見鬼!那傢伙該不會算到我們要找他麻煩,提前溜了吧?」芬格爾咽下最後一口味同嚼蠟的能量棒,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陳墨瞳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她猛地站起身:「不能幹等了。」

  她帶頭走向佩德羅的房間。吩咐周易搬了張椅子放在房間中央,陳墨瞳徑直坐下。

  「她在幹什麼?」芬格爾好奇地壓低聲音問。

  「側寫。」周易簡短回答,目光落在陳墨瞳逐漸沉靜下來的側臉上。原著中陳墨瞳的能力,某些方面堪比言靈,近乎本能地捕捉環境中的細微痕跡,重構居住者的心理畫像。她只需要走進一個房間坐一會,就能猜出這裡住著什麼樣的人。

  芬格爾似懂非懂地「啊」了一聲。

  「安靜。」陳墨瞳眉頭微蹙。

  芬格爾立刻閉嘴,做了個拉上拉鏈的手勢。

  時間在沉寂中緩慢流逝。陳墨瞳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與房間的陰影融為一體。漸漸地,她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化,從專注到疑惑,繼而蹙緊眉頭,最後竟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甚至身體都開始微微顫抖,仿佛正置身於某個極其可怕的場景。

  突然,她猛地睜開眼,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她迅速起身,動作帶著一種篤定的急切——先拉亮了床頭那盞昏黃的燈,又唰地拉嚴了厚重的窗簾。接著,她走到壁爐旁,握住那個裝飾用的黃銅女人雕像,用力一擰,竟將雕像的右臂拔了下來。

  在芬格爾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她快步走到角落的老式衣櫃前,一把拉開櫃門,將裡面掛著的衣服全部扯出扔到地上,然後將那截銅製手臂伸進衣櫃內壁的某個凹陷處,用力一擰。

  「咔噠。」

  一聲輕響,衣櫃旁的牆體竟彈開一扇極為隱蔽的窄門,黑黢黢的洞口向外滲著陰冷潮濕的空氣,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氣味。

  陳墨瞳模仿著一個男人的動作,粗魯的抓起床頭那盞帶提手的煤油燈,矮身鑽了進去。

  「師弟,這……」芬格爾看向周易,臉上寫著遲疑。

  「你守在上面。」周易沒多解釋,緊隨陳墨瞳之後,步入了那片黑暗。

  密道是向下的,粗糙的石階蜿蜒深入山腹,兩側是冰冷濕滑的岩石牆壁。黑暗濃稠得化不開,只有手提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幾步範圍,兩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空間裡帶迴響。

  下行了一段不短的距離後,走在前面的陳墨瞳忽然停下。她伸出右手,在身旁某塊看似普通的石壁上用力一按。

  「咔噠。」

  機括聲響起,鑲嵌在隧道兩側的幾盞老舊電燈次第亮起,發出暗黃、不穩定光芒,勉強驅散了部分黑暗,也映照出前方空間的輪廓。

  陳墨瞳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燈光照亮她瞬間失血的側臉,她雙眼死死盯著前方,胸膛劇烈起伏,仿佛正與某種巨大的恐怖和生理性厭惡對抗。掙扎了幾秒後,她猛地將手中的煤油燈塞給身後的周易,轉身撲到冰冷的石牆邊,劇烈地乾嘔起來。

  這不能怪她。

  即便是經歷過《日月同錯》世界無數血腥場面、清理過連自己都記不清數量的涅槃屍巢穴的周易,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剎那,胃裡也忍不住一陣翻騰,眉頭緊緊鎖起。

  下來時,濃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福馬林混合的刺鼻氣味已經給了他預警。但親眼所見,依舊超出了某種人性的底線。


  這裡不像一個單純的殺戮場所,更像是一個瘋狂藝術家、變態科學家、拙劣解剖學者和偏執收藏家的作品混合陳列館。

  最先撞入視野的,是鑲嵌在兩側石壁上的、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罐。渾濁的福馬林液體中,懸浮著人體的各個部位:曲線姣好的胸體、修長的腿、精緻卻定格在驚恐瞬間的臉龐、纖細的手腳……每一個玻璃罐上都貼著一張小小的黑白或彩色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無一例外,年輕,漂亮,對著鏡頭露出或羞澀或燦爛的笑容。她們生命中最鮮活的影像,如今成了她們身體部件冰冷詭異的註腳。

  往裡,是一個血跡已變成深褐色的金屬解剖台,旁邊擺放著閃爍著寒光的各類切割器械——電鋸、骨鋸、形狀各異的手術刀,都被擦拭得乾乾淨淨,保養得宜,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專業」和「重視」。

  而最深處,整個洞穴空間的核心,是一個小小的「舞台」。幾盞射燈從洞頂打下,聚焦在台子中央的兩尊蠟像上。蠟像前方,擺放著一張厚重的真皮單人沙發,旁邊的小几上還有半杯暗紅色的酒和幾個昂貴的空酒瓶。顯然,有人經常坐在這裡,「欣賞」自己的作品。

  蠟像塑造的是一男一女,全身赤裸,姿態扭曲而充滿凌辱意味。男人體型臃腫,面目正是旅館老闆佩德羅,他跨坐在女人身上,一手粗暴地揪著女人的長髮,臉上充滿征服者的獰笑與快意。被他壓在身下的女人,有著驚人的美貌——魔鬼般的身材,御姐風韻,亞洲人的精緻面孔,黑髮如瀑。蠟像完美捕捉了她臉上極度痛苦與絕望的神情。

  最令人脊背發涼的是,那具「女蠟像」的肌膚紋理、髮絲細節、甚至瞳孔的色澤,都真實得過分。無需觸碰,一股冰冷的死寂氣息已撲面而來。

  她不是蠟像。她是被精心「處理」過後的、真實的遺體。而那個壓在她身上的「佩德羅」,才是真正的蠟制空殼。

  答案不言而喻,旅館老闆佩德羅,就是二十多年前那個逍遙法外、專對年輕女性下手的連環殺手。牆壁玻璃罐上標註的時間,最近的一個恰好是二十多年前。而舞台下方,那尊「女像」基座上的日期,也指向了二十年前。

  她就是最後一個被記錄在案的受害者。

  為什麼?周易凝視著那具美麗而悲慘的遺骸。為什麼在她之後,這變態的「收藏」似乎停止了?是她的容貌達到了某種病態的「完美」,讓兇手覺得再無必要尋覓?還是……發生了什麼別的事,迫使他改變了模式,或者,讓他找到了更「高級」的替代品?

  陳墨瞳終於勉強壓下了嘔吐感,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旅館老闆……就是當年的連環殺手。這些人……都是他殺的。」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玻璃罐,最終定格在舞台中央,充滿了憤怒與寒意,感同身受,仿佛親自置身於當年的凌虐現場。

  就在這時,上面的些許動靜被周易敏銳地捕捉到了。

  以他如今淬鍊過的感知,即便身處這地下十數米的血腥密室,上方旅館房間裡的細微動靜也清晰可辨。

  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刻意放輕、卻因體重難以完全掩蓋的腳步聲,房門被小心翼翼拉開又合上的輕響,接著,是走廊地板承受壓力時發出的、獨有的細微呻吟,一路遠去,最終消失在樓梯方向。

  芬格爾離開了。獨自一人。

  周易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層層阻隔,「看」到那個臃腫身影正消失在旅館門外紛飛的雪幕中。

  他要去哪裡?

  以芬格爾的個性,正常情況下不會丟下他的學弟學妹呆在這危險的地方,獨自離開。

  是有別的發現?還是說……他本就打算去某個地方,另有任務需要執行?

  周易的目光掃過仍在強忍不適、試圖從現場尋找更多線索的陳墨瞳。並沒有告知她,芬格爾丟下他們離開了,因為不好解釋。

  兩人又在地下密室中仔細搜尋了片刻,除了確認這裡是一個凝固了二十年前罪惡的恐怖陳列館,並未找到與近期失蹤案直接關聯的新證據或通道。陳舊的血腥與當下的謎團,在這裡似乎存在著一段空白。

  陳墨瞳帶著沉重的心情和刺鼻的氣味,返回到佩德羅的臥室。

  「芬格爾?」

  陳墨瞳幾乎立刻察覺到房間裡的空曠,揚聲喚了一句。只有壁爐木柴輕微的噼啪聲作為回應。

  她的神色瞬間繃緊,眼神銳利地掃過房間每個角落。「芬格爾!」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提高。依然無人應答。


  「不好!芬格爾出事了!」她低喝一聲,立刻行動起來,她先是迅速檢查了連通他們自己房間的走廊,隨後目光如炬地投向地面——在積了些許灰塵的地板上,一串新鮮的、朝向旅館大門的腳印清晰可見,正是芬格爾那雙碩大靴子的獨特紋路。

  她的心沉了下去,沿著腳印快速移動,一直來到旅館的正門前。深吸一口氣,她猛地拉開了厚重的木門。

  呼——

  凜冽的風雪瞬間呼嘯著扑打進來,捲走室內的暖意。門外,天地間已是一片茫茫的銀白世界。

  剛才還隱約可辨的道路、石階、遠處的屋舍輪廓,此刻幾乎全部消失在狂暴的雪幕之後。地面上的積雪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厚,而那串將他們引至此處的腳印,早已被無情落下的新雪覆蓋殆盡,沒有留下絲毫可供追蹤的痕跡。

  芬格爾,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徹底消失在茫茫風雪與深沉的夜幕之中。

  陳墨瞳死死咬著下唇,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一拳砸在門扉上,冰冷刺骨。

  「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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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壞消息。

  這章可能被禁。還沒編輯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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