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薪火之城
傅驍劍知道自己這麼說是不合適的。
畢竟如今車隊所擁有的一切都和許肆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
而如今生存基地有賴建成，更是全都仰仗許肆。
只是無論如何，他都該做些什麼，也該說些什麼。
無論是安慰還是刺激許肆打起精神，他都要說些什麼。
「老許。」傅驍劍聲音放輕了一些，在許肆旁邊坐下。
「一一和焦嬌都選擇那麼做，不是為了看你在這兒坐到天荒地老的。」
許肆似乎聽進去了，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他其實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在這裡枯坐，他只是覺得他前所未有的累。
累到全身上下沒一塊想動的地方。
「你現在這副樣子，你覺得這是她們想看到的嗎？」傅驍劍繼續說道。
「我知道我沒資格對你說這些！」傅驍劍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掩飾他的侷促。
「但，什麼都不做什麼也改變不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這座城市還沒名字呢。要不就叫『肆意之城』。」傅驍劍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許肆和一一。
不過生存基地已經設下，現在的城池確實還沒名字。
傅驍劍的背影消失在石屋的盡頭。
他能說的也就這麼多，說得再多其實也全都看許肆自己。
許肆依舊坐在息壤邊緣，但他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棵已經比城牆還高的世界樹上。
翠綠色的樹冠在血日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葉片間流淌的熒綠色光芒像極了某人笑開時的眼睛。
「一一。」他在心底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但他能感覺到那種羈絆還在。
感受著那已經刻在生命底層的聯繫，他緩緩站起身。
樹梢適時一陣清風颳過，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扶了他一把。
「為什麼總是善做主張？是我還不夠強嗎？」他低聲說。
如果他夠強，還會發生這一切嗎？
如果他在神選中勝出，那他還能挽回這一切嗎？
許肆心中對於實力的執念再次點燃。
或許之前他對神位嗤之以鼻，但是現在他第一次有了據為己有的心思。
而且是必須。
——
第三十一天。
血日初升。
許肆站在城牆最高處，身邊站著陳沛、傅驍劍、邵兵、塔山、蘇酥、陳曦、小羅，以及車隊其他所有核心成員。
他們的目光落在城池中央那棵翠綠的世界樹上，落在那些正在忙碌地規劃農田、勘測水源、修築道路的車隊成員身上，落在遠處地平線上那些已經退去、短時間內不會再來的詭異潮汐留下的空曠原野上。
「就叫薪火之城？是不是太高調了？」傅驍劍問。
「高調什麼？末世了，哪還有幾個人，哪個覺得高調，不叫薪火叫什麼？」塔山覺得薪火車隊挺好。
「我也覺得薪火之城不錯！看到這個名字就好像看到我們的來時路！」邵兵說。
「誰來寫？」傅驍劍說道，眾人看向許肆。
城門很大，城門口的牌匾也很大，差的就是個名字了。
「我字不好。」許肆有自知之明。
他高中肄業，平時在石頭上刻刻畫畫還行，但是寫在城門上說不準有多少人會看到，他還是有些羞恥心的。
「你要不寫那我們更沒資格了！」字好賴還在其次，這也是傅驍劍想給許肆一個直抒胸臆的機會。
許肆沉默了一瞬沒再推讓。
「從今天起，這座城就叫薪火之城了。」
許肆轉身，【王權之劍】飛出，將這幾個字清晰地刻在白玉一般的城牆之上。
令眾人驚訝的是，那幾個字看著倒是沒有出奇的地方，但是其上蘊藏著的是劍詭特意保留的無上劍意。
每一個進城之人，凡是沒有達到高位序列的都要在這道劍意面前低頭。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鼓掌。
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抬頭目光堅定地看向城牆上方那道熟悉的身影，然後看向城池中央那棵翠綠的世界樹。
沉默中，有一種力量在野蠻生長。
——
第三十二天。
周晚蹲在世界樹根部那片息壤淺池邊緣，小心翼翼地梳理出第一片試驗田。
世界樹周邊的這些土地和其他地方的土地給他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我覺得肯定能行！」趙飛在一旁說道，身為農場主序列他是最適合周晚的副手。
而旁邊吳老和苟老也全都親自上手幫忙平整土地。
「晚晚姐，要不要我再翻一遍！」豆包說道。
泥人序列用在翻地上簡直事半功倍，如果有豆包在，一天翻個上千畝地完全沒有壓力，甚至他的序列還在翻地中往前攀升。
而豆包也樂在其中。
「不用了，不用了！這次說不定真的可以！」雙手插在土壤里的周晚甚至有些喜極而泣。
以往她嘗試過不知道多少次育種，可是沒有生機的土壤孕育不出糧種，不得已她才以自身為土壤嘗試植物培育，現在他看到了希望。
世界樹真的能將『死土』變為『活土』。
也就是說他們真的要在這裡紮根了。
吳雙寶和苟大全這兩個星火車隊的老人也是眼中含淚，同樣感觸頗深。
他們本以為他們的歸宿就是在某次的詭異襲擊中，沒想到經歷了那樣的恐怖，竟然時來運轉。
短短不過月余時間，他們竟然真的要建立起人類第一座未來之城了。
這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直到黃昏。
他們幾人才合力將車隊所擁有的各類種子全都種下。
當然，種下的並不是全部，而是一半左右。
而且其中一多半都是難以分辨種類的種子。
試驗歸試驗，留些餘地還是要的。
「晚丫頭，你真有把握讓他們全都發芽？」
苟大全雖然失去了一條手臂，但是精氣神卻是不差，苦行僧序列對他體魄的提升是前所未有的。
別看他垂垂老矣，單論體魄來說車隊沒幾個人能比得上。
「苟爺爺放心，肯定能的，最多半個月，我們就能收穫第一批作物！」這也是身為植物人序列的周晚的信心所在。
「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車隊現在的物資還不算緊張！」傅驍劍不知何時從其他地方走來。
這幾天他這個名義上的『城主』算是忙的腳不沾地。
如果不是有錢多多和邵兵從旁輔佐，他真的要崩潰了。
他從沒想過一共才不到百人的車隊竟然會有這麼多事？
建學堂要他拿主意，建工坊要他規劃地方，組建衛隊要他籌劃隊伍。
還有值夜、治安、交易、看門、養樹、種田、育嬰等等，甚至連廁所建幾個建在哪都要他拿主意。
他第一次覺得序列4——城主，沒給他一個處理政務的特性簡直就是失敗。
第三十三天。
第一茬作物竟然直接發芽了。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怯生生的、隨時可能夭折的萌芽，而是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近乎野蠻的生命力從黑色的土壤中鑽出來。
頗有一種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的場景。
綠色面積並不大，綠意也並不濃。
但那片綠色讓車隊又有人都眼眶濕潤。
周晚蹲在試驗田邊，手指捏著一株麥苗的嫩葉，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她等了太久。
準確地說，是人類等了太久。
末世降臨之後，土壤死去，作物絕收，人類像一群被從大地上連根拔起的浮萍，在廢墟和荒原之間漂泊、掙扎、死去。
而現在，根真的重新紮下去了。
這代表著什麼，真的太重要了。
「發芽了，真的發芽了。」趙飛站在她身後，聲音發緊。
這位農場主序列的男人此刻眼睛紅紅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用力地、反覆地搓著雙手。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座城池。
不到十分鐘，試驗田邊就圍滿了人。
沒有人喧譁，沒有人歡呼。
他們只是安靜地站著，看著那片剛剛破土的、細如針尖的嫩綠色，像在瞻仰某種久違的末日的神跡。
「那就是麥苗？」小石牽著小禾從人群縫隙里擠進來，踮著腳尖往裡看，小臉上寫滿了好奇。
「這一片都是。」苟大全是認識的，別看麥苗只有牙籤大小但他絕對不會認錯。
「長大了就能做饃饃嗎？」小禾輕聲問道。
「能。」蘇酥說。
「長大了還能做麵包，麵條，包子，油條！」他一邊說口水一邊流著。
「大概有多少種作物？」傅驍劍這時問道。
「73種，能夠認出來的大概有21種，其餘的得長大一些才能辨認，說不好，很大一部分是草種！」周晚說道。
她本以為有個十來種就差不多了，沒想到種下去的種子，在她序列能力的培育下竟然全都發芽了。
「草種好！要的就是草種，這些長出來的，一顆都別拔，咱現在什麼都缺，就是草，對咱們來說也都是瀕危物種！」傅驍劍清楚地知道生物多樣性的重要意義。
七十多種植物，這簡直是一座巨大的寶庫。
他都有點想要將剩餘的那部分種子全都種下去了，可是這是最後的保險了。
還是先將這些種子繁育三四代再說吧！
第三十八天。
試驗田裡的作物已經長到了指節高。
麥苗不再是細如針尖的嫩芽，而是挺直了腰杆、葉片舒展的小小植株，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像一群剛剛學會站立的孩童。
周晚每天天不亮就蹲在地頭，一蹲就是大半天。
她的植物人序列在這個環境中如魚得水，那些幼苗的生長狀態、土壤的水分含量、根系的發展情況，全都像心電圖一樣清晰地呈現在她的感知中。
和她蹲在一塊的還有身懷六甲的研究員序列的鄒慧，她記錄的東西就更多了，更詳細了。
她和周晚就是兩個極端，周晚是悶頭幹活，鄒慧是悶頭記錄研究。
而她肚子裡的兩個小傢伙也很安穩，並沒有不懂事地讓他什麼也幹不了。
許肆也很詫異，他沒想到鄒慧服用下的【陰陽人序列】竟然在她體內發揮了作用，將原本的一個胚胎發育成了兩個。
一陰一陽，一對龍鳳胎。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這兩個小傢伙都有什麼特性，但是龍鳳呈祥這顯然是個好兆頭。
「長勢很好。」她低聲說，手指輕輕撫過一株麥苗的葉片，像是在撫摸嬰兒的臉頰。
「確實，肯定能豐收的，你看這第一批黃瓜都能摘了！」趙飛指著一根已經長成的黃瓜流著口水。
不過這裡每一顆植株在周晚那裡都是有編號的，少一個都得有人遭殃。
所以他不敢採摘。
而其他蔬菜也有些已經長成。
車隊其他人有事沒事都要往這邊轉轉，一邊是拜一拜世界樹，一邊自然是對『菜籃子』垂涎三尺。
「不許摘，我去問過城主再說，一會兒，你去讓衛夫子過來再給這些花施一次粉！」衛夫子的蟲子這次也發揮了不錯的作用。
尤其是風蟲，簡直是最好的『蜜蜂』。
他們雖然不釀蜜但是這些小傢伙捲起的小颶風能夠更大範圍地傳播花粉。
「知道知道！我就是再饞也還是知道輕重的！」趙飛是光明車隊的遺民，還是很能擺清楚自己位置的。
「對了，那根黃瓜就作為衛夫子的報酬了！」
作為農業部部長，周晚覺得自己還是要為過去幾天衛夫子的勞動付出報酬的。
……
而在名義上的城主府中忙的不可開交的傅驍劍此時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因為實在太忙了。
主要是人太少，而事太多。
「還是先別通報吧！城池建立的消息雖然能夠鼓舞人心，但是如果有大批倖存者朝著我們集結的話我們現在暫時也沒有接濟能力！」傅驍劍對著邵兵說道。
至少也要等世界樹將盆地里的土壤更多的活化之後才行，那樣他們才能有負擔更多人類的土壤。
要不然，生態猛然遭重，說不好世界樹能不能夠扛下來。
「還有一件事，昨天通報出現了004號車隊，名字叫做天空之城！說是想要我們開放阿波羅的坐標，想要和我們見一面！」邵兵說道。
這些天傅驍劍忙於政事，都沒時間聽其他車隊的通報。
不過出現004號車隊算是一個好消息，雖然001號車隊已經名存實亡。
畢竟如今車隊所擁有的一切都和許肆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
而如今生存基地有賴建成，更是全都仰仗許肆。
只是無論如何，他都該做些什麼，也該說些什麼。
無論是安慰還是刺激許肆打起精神，他都要說些什麼。
「老許。」傅驍劍聲音放輕了一些，在許肆旁邊坐下。
「一一和焦嬌都選擇那麼做，不是為了看你在這兒坐到天荒地老的。」
許肆似乎聽進去了，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他其實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在這裡枯坐，他只是覺得他前所未有的累。
累到全身上下沒一塊想動的地方。
「你現在這副樣子，你覺得這是她們想看到的嗎？」傅驍劍繼續說道。
「我知道我沒資格對你說這些！」傅驍劍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掩飾他的侷促。
「但，什麼都不做什麼也改變不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這座城市還沒名字呢。要不就叫『肆意之城』。」傅驍劍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許肆和一一。
不過生存基地已經設下，現在的城池確實還沒名字。
傅驍劍的背影消失在石屋的盡頭。
他能說的也就這麼多，說得再多其實也全都看許肆自己。
許肆依舊坐在息壤邊緣，但他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棵已經比城牆還高的世界樹上。
翠綠色的樹冠在血日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葉片間流淌的熒綠色光芒像極了某人笑開時的眼睛。
「一一。」他在心底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但他能感覺到那種羈絆還在。
感受著那已經刻在生命底層的聯繫，他緩緩站起身。
樹梢適時一陣清風颳過，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扶了他一把。
「為什麼總是善做主張？是我還不夠強嗎？」他低聲說。
如果他夠強，還會發生這一切嗎？
如果他在神選中勝出，那他還能挽回這一切嗎？
許肆心中對於實力的執念再次點燃。
或許之前他對神位嗤之以鼻，但是現在他第一次有了據為己有的心思。
而且是必須。
——
第三十一天。
血日初升。
許肆站在城牆最高處，身邊站著陳沛、傅驍劍、邵兵、塔山、蘇酥、陳曦、小羅，以及車隊其他所有核心成員。
他們的目光落在城池中央那棵翠綠的世界樹上，落在那些正在忙碌地規劃農田、勘測水源、修築道路的車隊成員身上，落在遠處地平線上那些已經退去、短時間內不會再來的詭異潮汐留下的空曠原野上。
「就叫薪火之城？是不是太高調了？」傅驍劍問。
「高調什麼？末世了，哪還有幾個人，哪個覺得高調，不叫薪火叫什麼？」塔山覺得薪火車隊挺好。
「我也覺得薪火之城不錯！看到這個名字就好像看到我們的來時路！」邵兵說。
「誰來寫？」傅驍劍說道，眾人看向許肆。
城門很大，城門口的牌匾也很大，差的就是個名字了。
「我字不好。」許肆有自知之明。
他高中肄業，平時在石頭上刻刻畫畫還行，但是寫在城門上說不準有多少人會看到，他還是有些羞恥心的。
「你要不寫那我們更沒資格了！」字好賴還在其次，這也是傅驍劍想給許肆一個直抒胸臆的機會。
許肆沉默了一瞬沒再推讓。
「從今天起，這座城就叫薪火之城了。」
許肆轉身，【王權之劍】飛出，將這幾個字清晰地刻在白玉一般的城牆之上。
令眾人驚訝的是，那幾個字看著倒是沒有出奇的地方，但是其上蘊藏著的是劍詭特意保留的無上劍意。
每一個進城之人，凡是沒有達到高位序列的都要在這道劍意面前低頭。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鼓掌。
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抬頭目光堅定地看向城牆上方那道熟悉的身影，然後看向城池中央那棵翠綠的世界樹。
沉默中，有一種力量在野蠻生長。
——
第三十二天。
周晚蹲在世界樹根部那片息壤淺池邊緣，小心翼翼地梳理出第一片試驗田。
世界樹周邊的這些土地和其他地方的土地給他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我覺得肯定能行！」趙飛在一旁說道，身為農場主序列他是最適合周晚的副手。
而旁邊吳老和苟老也全都親自上手幫忙平整土地。
「晚晚姐，要不要我再翻一遍！」豆包說道。
泥人序列用在翻地上簡直事半功倍，如果有豆包在，一天翻個上千畝地完全沒有壓力，甚至他的序列還在翻地中往前攀升。
而豆包也樂在其中。
「不用了，不用了！這次說不定真的可以！」雙手插在土壤里的周晚甚至有些喜極而泣。
以往她嘗試過不知道多少次育種，可是沒有生機的土壤孕育不出糧種，不得已她才以自身為土壤嘗試植物培育，現在他看到了希望。
世界樹真的能將『死土』變為『活土』。
也就是說他們真的要在這裡紮根了。
吳雙寶和苟大全這兩個星火車隊的老人也是眼中含淚，同樣感觸頗深。
他們本以為他們的歸宿就是在某次的詭異襲擊中，沒想到經歷了那樣的恐怖，竟然時來運轉。
短短不過月余時間，他們竟然真的要建立起人類第一座未來之城了。
這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直到黃昏。
他們幾人才合力將車隊所擁有的各類種子全都種下。
當然，種下的並不是全部，而是一半左右。
而且其中一多半都是難以分辨種類的種子。
試驗歸試驗，留些餘地還是要的。
「晚丫頭，你真有把握讓他們全都發芽？」
苟大全雖然失去了一條手臂，但是精氣神卻是不差，苦行僧序列對他體魄的提升是前所未有的。
別看他垂垂老矣，單論體魄來說車隊沒幾個人能比得上。
「苟爺爺放心，肯定能的，最多半個月，我們就能收穫第一批作物！」這也是身為植物人序列的周晚的信心所在。
「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車隊現在的物資還不算緊張！」傅驍劍不知何時從其他地方走來。
這幾天他這個名義上的『城主』算是忙的腳不沾地。
如果不是有錢多多和邵兵從旁輔佐，他真的要崩潰了。
他從沒想過一共才不到百人的車隊竟然會有這麼多事？
建學堂要他拿主意，建工坊要他規劃地方，組建衛隊要他籌劃隊伍。
還有值夜、治安、交易、看門、養樹、種田、育嬰等等，甚至連廁所建幾個建在哪都要他拿主意。
他第一次覺得序列4——城主，沒給他一個處理政務的特性簡直就是失敗。
第三十三天。
第一茬作物竟然直接發芽了。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怯生生的、隨時可能夭折的萌芽，而是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近乎野蠻的生命力從黑色的土壤中鑽出來。
頗有一種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的場景。
綠色面積並不大，綠意也並不濃。
但那片綠色讓車隊又有人都眼眶濕潤。
周晚蹲在試驗田邊，手指捏著一株麥苗的嫩葉，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她等了太久。
準確地說，是人類等了太久。
末世降臨之後，土壤死去，作物絕收，人類像一群被從大地上連根拔起的浮萍，在廢墟和荒原之間漂泊、掙扎、死去。
而現在，根真的重新紮下去了。
這代表著什麼，真的太重要了。
「發芽了，真的發芽了。」趙飛站在她身後，聲音發緊。
這位農場主序列的男人此刻眼睛紅紅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用力地、反覆地搓著雙手。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座城池。
不到十分鐘，試驗田邊就圍滿了人。
沒有人喧譁，沒有人歡呼。
他們只是安靜地站著，看著那片剛剛破土的、細如針尖的嫩綠色，像在瞻仰某種久違的末日的神跡。
「那就是麥苗？」小石牽著小禾從人群縫隙里擠進來，踮著腳尖往裡看，小臉上寫滿了好奇。
「這一片都是。」苟大全是認識的，別看麥苗只有牙籤大小但他絕對不會認錯。
「長大了就能做饃饃嗎？」小禾輕聲問道。
「能。」蘇酥說。
「長大了還能做麵包，麵條，包子，油條！」他一邊說口水一邊流著。
「大概有多少種作物？」傅驍劍這時問道。
「73種，能夠認出來的大概有21種，其餘的得長大一些才能辨認，說不好，很大一部分是草種！」周晚說道。
她本以為有個十來種就差不多了，沒想到種下去的種子，在她序列能力的培育下竟然全都發芽了。
「草種好！要的就是草種，這些長出來的，一顆都別拔，咱現在什麼都缺，就是草，對咱們來說也都是瀕危物種！」傅驍劍清楚地知道生物多樣性的重要意義。
七十多種植物，這簡直是一座巨大的寶庫。
他都有點想要將剩餘的那部分種子全都種下去了，可是這是最後的保險了。
還是先將這些種子繁育三四代再說吧！
第三十八天。
試驗田裡的作物已經長到了指節高。
麥苗不再是細如針尖的嫩芽，而是挺直了腰杆、葉片舒展的小小植株，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像一群剛剛學會站立的孩童。
周晚每天天不亮就蹲在地頭，一蹲就是大半天。
她的植物人序列在這個環境中如魚得水，那些幼苗的生長狀態、土壤的水分含量、根系的發展情況，全都像心電圖一樣清晰地呈現在她的感知中。
和她蹲在一塊的還有身懷六甲的研究員序列的鄒慧，她記錄的東西就更多了，更詳細了。
她和周晚就是兩個極端，周晚是悶頭幹活，鄒慧是悶頭記錄研究。
而她肚子裡的兩個小傢伙也很安穩，並沒有不懂事地讓他什麼也幹不了。
許肆也很詫異，他沒想到鄒慧服用下的【陰陽人序列】竟然在她體內發揮了作用，將原本的一個胚胎發育成了兩個。
一陰一陽，一對龍鳳胎。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這兩個小傢伙都有什麼特性，但是龍鳳呈祥這顯然是個好兆頭。
「長勢很好。」她低聲說，手指輕輕撫過一株麥苗的葉片，像是在撫摸嬰兒的臉頰。
「確實，肯定能豐收的，你看這第一批黃瓜都能摘了！」趙飛指著一根已經長成的黃瓜流著口水。
不過這裡每一顆植株在周晚那裡都是有編號的，少一個都得有人遭殃。
所以他不敢採摘。
而其他蔬菜也有些已經長成。
車隊其他人有事沒事都要往這邊轉轉，一邊是拜一拜世界樹，一邊自然是對『菜籃子』垂涎三尺。
「不許摘，我去問過城主再說，一會兒，你去讓衛夫子過來再給這些花施一次粉！」衛夫子的蟲子這次也發揮了不錯的作用。
尤其是風蟲，簡直是最好的『蜜蜂』。
他們雖然不釀蜜但是這些小傢伙捲起的小颶風能夠更大範圍地傳播花粉。
「知道知道！我就是再饞也還是知道輕重的！」趙飛是光明車隊的遺民，還是很能擺清楚自己位置的。
「對了，那根黃瓜就作為衛夫子的報酬了！」
作為農業部部長，周晚覺得自己還是要為過去幾天衛夫子的勞動付出報酬的。
……
而在名義上的城主府中忙的不可開交的傅驍劍此時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因為實在太忙了。
主要是人太少，而事太多。
「還是先別通報吧！城池建立的消息雖然能夠鼓舞人心，但是如果有大批倖存者朝著我們集結的話我們現在暫時也沒有接濟能力！」傅驍劍對著邵兵說道。
至少也要等世界樹將盆地里的土壤更多的活化之後才行，那樣他們才能有負擔更多人類的土壤。
要不然，生態猛然遭重，說不好世界樹能不能夠扛下來。
「還有一件事，昨天通報出現了004號車隊，名字叫做天空之城！說是想要我們開放阿波羅的坐標，想要和我們見一面！」邵兵說道。
這些天傅驍劍忙於政事，都沒時間聽其他車隊的通報。
不過出現004號車隊算是一個好消息，雖然001號車隊已經名存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