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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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界內,挽留春還懸浮在許肆身後。

  她沒有離開,她也只能用陪伴的方式共情。

  但那又怎能共情呢?

  但這一切都是一一的選擇。

  所以,面對選擇,焦嬌沒有退縮,一一同樣沒有。

  許肆動了。

  他緩緩伸出手,在結界中心一點一點挖著。

  許肆的動作很慢。

  慢到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莊重的儀式。

  黑色的土壤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息壤小小的一塊,所需要的空間並不大,但他卻把坑挖的大大的。

  而息壤像是懂事一般,緩緩流動到那個坑中,讓許肆挖坑的動作一頓。

  世界樹的幼苗璀璨如翡,許肆的心卻冰涼如鏡。

  息壤那如鉛汞般流動的物質在他掌心滑過,帶著微微的涼意,像是在對他進行撫慰。

  然後,那息壤竟然漸漸變大,不多時便填滿了整個坑洞。

  而許肆的感知中那世界樹的幼苗似乎也正在變得不同。

  似乎是開始紮根了。

  因為他明顯感覺到腳下的土地進行了一次呼吸一般的震顫。

  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令人恐懼的震顫,而是一種有未知存在甦醒、翻身的那種震顫。

  不僅是許肆,結界外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那震顫從盆地向四面八方擴散,穿過丘陵,穿過荒原,穿過那些被荒土覆蓋的死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

  仿佛整顆星球都在這一刻重新恢復了呼吸和心跳。

  儘管它可能極盡微弱。

  而世界樹的幼苗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那株筷子長短的嫩綠色枝幹開始拔高,從筷子到手臂,從手臂到一人高。

  翠綠色的葉片從枝幹頂端舒展,每一片都像被精心打磨過的翡翠,葉脈間流淌著熒綠色的微光,如同血管中奔涌的血液。

  那些光芒順著樹幹向下流淌,滲入息壤,再從息壤滲入更深層的黑色土壤。

  許肆能感覺到,世界樹的根系正在和這片土地相連,一丈,十丈,百丈……

  這片土地正在「活」過來。

  不是錯覺。

  他的星瞳清晰地捕捉到土壤深處發生的變化。

  那些原本死寂的、毫無生機的土壤顆粒,正在被熒綠色的光芒一點一點浸潤,重新變得飽滿、豐潤、富有彈性。

  像是被注入了靈魂的泥土,從死物變成了活物。

  「這……」挽留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驚訝。

  她也感覺到了,這方土地對她的拒絕。

  雖然現在世界樹距離真正的世界意識還遠,但其已經初步具備了此方天地的歸屬權。

  就和她曾經占據江城一樣。

  許肆跪在那片漸漸擴大的息壤前,手掌還按在鬆軟的土壤上。

  他能感覺到世界樹的根系正在地下蔓延,像無數條細小的血管,將生命的脈動輸送到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

  那種感覺很奇怪。

  不是通過星脈感知,不是熟悉的來源於世界樹的意識感受。

  就好像——

  就好像世界樹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或者說,他成為了世界樹的一部分。

  「共生嗎?」

  世界樹的變化仍在繼續。

  ……

  第二十六天

  世界樹生長到許肆肩頭的高度後,速度便慢了下來。

  翠綠色的枝幹不再一味拔高,而是開始分叉、舒展、向四周延伸,像一柄正在撐開的傘。

  葉片從枝頭一片接一片地冒出,每一片都帶著熒綠色的微光,在血日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許肆在世界樹前一直坐著。

  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現在他也幫不上什麼忙,也說不上什麼話。


  他感受著那些細如髮絲的根系在地下蔓延,感受著世界樹在幫助腳下的「呼吸」。

  ——

  第二十九天

  世界樹已經長得比城牆還高,需一人才能抱住,並且枝繁葉茂。

  站在城池任何一個地方都能看到。

  翠綠色的細枝粗壯如手臂,樹冠撐開一片巨大的傘蓋,熒綠色的光芒在葉片間流淌,像無數隻螢火蟲在枝葉間飛舞。

  息壤也發生了變化。

  它不再是一小團如鉛汞般流動的物質,而是鋪展開來,在世界樹根部形成一片直徑近三米的淺池。

  池中的息壤像融化的翡翠,緩緩流動、翻湧,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一陣細微的震顫像是大地的呼吸。

  許肆站在世界樹下,抬頭看著那片翠綠色的樹冠。

  他能感覺到那種羈絆還在,但是他卻聽不到一一的歡笑話語。

  ——

  第三十天。

  姜黎的結界撤去了,因為世界樹的高度已經到了結界的極限。

  傅驍劍站在城牆高處,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那些正在緩緩退去的黑點。

  世界樹活了,詭異退了。

  不是被擊退的,而是像被某種力量驅趕一樣,遠離了這片盆地。

  他偏頭看了一眼城池中央那棵已經高出城牆的世界樹,翠綠色的樹冠在天幕下格外醒目。

  「似乎成功了。」邵兵站在他身側,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嗯。」傅驍劍應了一聲,目光卻沒有收回來。

  「許肆呢?」他問。

  「還在那坐著!」

  傅驍劍沉默了片刻,轉身走下城牆。

  世界樹種下之後他的感受是最強烈的,因為他的序列進程正在飛速往前推進。

  領地、擁護、繁榮等等被動特性也是前所未有的活躍。

  這時他就知道許肆所做的一切真的成功了。

  他穿過新建的石屋,穿過那些正在忙碌的車隊成員,一步一步走向城池中央。

  世界樹在他視野中越來越近。

  翠綠色的光芒從樹冠上灑落,將周圍的地面染成一片溫潤的翡翠色。

  傅驍劍在世界樹的綠蔭下停下腳步。

  許肆坐在息壤形成的淺池邊緣,雙腿盤膝,脊背挺直,像一尊被雕刻在時間裡的石像。

  他的目光落在那棵已經需要一人合抱的世界樹樹幹上,一動不動。

  「許肆。」傅驍劍開口。

  沒有回應。

  「老許。」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拔高了一些。

  許肆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從一場大夢中被喚醒。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傅驍劍臉上,那雙猩紅色的星瞳此刻暗淡了許多,像兩盞快要燃盡的燭火。

  「嗯。」他應了一聲。

  傅驍劍走到他身邊,同樣在息壤淺池邊緣坐下。

  車隊其他人不敢做這件事,得他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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