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相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柳遲遲提前五分鐘到達母親發來的約定地點,這是一家裝修古舊的西餐廳,天色昏暗,餐廳里也很昏暗。

  以她的近視程度來說,就算盤子沒洗乾淨她也不會看清。

  她依稀記得,對方也佩戴眼鏡。

  在這種餐廳就餐是她陌生的體驗,像書一樣厚重精緻的菜單落在她手上,一頁三種語言依次排序,沒有中文,也沒有價格。

  依稀能夠分辨出是義大利語,法語和英語,英語裡她能夠認出一些原料的名字,但更多的非常用詞組她看不懂。

  她侷促地放下,十分有眼力見的侍者很快走上前:「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呃,或許,呃,你們有中文菜單嗎?」這一刻的柳遲遲,為自己沒見過世面感到尷尬臉紅。

  「抱歉女士,沒有。我們餐廳經營的是正宗的義大利餐食和法國傳統甜點,菜單是由廚師親自製作的。」

  「那這英語是?」

  「相當於注釋。」

  太荒謬了,一家開在中國鬧市區的餐廳,正餐是義大利菜,甜品是法國傳統小吃,菜單上的注釋是英文。

  人在感到荒謬的時候會忘記自己的尷尬,柳遲遲有些無語地放下菜單,朝侍者搖頭:「那再等等吧。」

  從時間上看,她的相親對象何清已經遲到十分鐘了。

  柳遲遲不是一個擅長自洽的人,侍者和周圍就餐人偶爾投來的目光使她很不安,甚至有些焦慮。

  硬著頭皮又等了十五分鐘,穿著大衣的男人姍姍來遲。他看起來比照片裡要清秀一些,也或許是剪裁良好的襯衣掩蓋了他的身形,何清把大衣遞到侍者手上,朝柳遲遲禮貌地微笑:「久等了。」

  考慮到對方工作繁忙,她禮貌地遞台階:「沒有,我也剛到。」

  他熟練地翻看菜單開始點菜,然後詢問柳遲遲:「這家的T骨牛排做的很好,但一份的量對女孩子來說可能有些多了,你需要改做小份嗎?」

  「正常量就可以,謝謝。」距離她的飯點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她現在覺得自己能吃下一整頭牛,「哦對了,要全熟。」

  聽到她的話,何清突然笑起來:「加辣嗎?」

  「可以加嗎?」

  他笑聲里的戲謔明顯:「那你應該去吃尖椒牛柳。」

  柳遲遲心想,確實可以。她再三拒絕了何清推薦的各色甜點,自從曾經被牙疼困擾過後,她就不常吃甜食了。

  被多次拒絕的何清挑了挑眉:「女孩子愛吃甜點並不是壞事。那就換成湯吧。」

  這次不是詢問她的意見,而是安排。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寒暄著,大部分時間是何清在描述自己如何從競爭激烈的網際網路行業里廝殺出來,柳遲遲偶爾露出一些「聽起來真辛苦」「原來是這樣」的敷衍回答。

  柳遲遲很多次想低頭玩手機,但禮貌使她生生克制住了。她的思緒忍不住飄到江小女身上,這次回訪時間還有兩天就超窗了,李醫生希望有始有終,只要不是死刑立即執行,臨床試驗還是要進行下去。

  她在思考如何聯繫上孫強,以江小女親屬的身份辦理保外就醫。

  何清很快看出她的走神,露出一個自認為善解人意的笑容:「女孩子對這些事不感興趣也很正常,你最近在做什麼?」

  柳遲遲脫口而出:「下午剛走訪了一個殺人現場。」

  場面一下子冷下來,何清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似的皺著眉看她,扯了扯嘴角:「你可真幽默。」

  柳遲遲為自己的口無遮攔而感到懊惱,她低著頭咬了咬嘴,然後露出不好意思的尷尬笑容,這神情逗樂了何清,他又不再計較。

  但口無遮攔也不是全無好處,柳遲遲獲得一個安靜的進餐環節。1.2斤的T骨牛排被她拆分下肚,都是牛肉,加上辣味的醬料之後,和她做的尖椒牛柳確實差不多。

  飯後何清送她回家,同時問她明天也沒有時間,兩人再會。

  柳遲遲愣了愣:「下次?」

  她連帳單都是單獨支付的,花了她一千多塊,她果斷刷了那張母親能看見的「工資卡」。她以為他們兩清了,怎麼還要有下一次。

  何清仿佛很喜歡看見她露出迷茫的神情,笑著解釋:「除了一點輕微的不懂事之外,我對你很滿意。當然了,你這個年紀,不懂事也不是壞事,以後我慢慢教你。我現在定居在隔壁市,這次過來其實是出差,後天我就回去了。我希望我們能抓緊時間多認識一下。」


  他很滿意他們就要見面嗎?

  如果她不滿意呢?

  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滿意,她只是覺得彆扭。何清的言行舉止都沒有越界,偶爾一些令人不適的感覺,又處於她能夠忍受的範圍之內。

  這種帶著強制性甚至控制欲的態度對柳遲遲而言具有熟悉的壓迫感,她順從地點點頭:「好。」

  「那你找一下就餐地點,就吃……尖椒牛柳吧。」

  甚至算得上體貼,她好像沒什麼能拒絕的。

  到家的時候柳春紅又等在單元樓門口,但這次她沒有穿超市馬甲,而是一件黑色的風衣,臉上的表情也是笑盈盈的。

  何清下車和她打招呼,她熱情得有些誇張,甚至直接問人家要不要上樓坐坐,距柳遲遲和他第一次見面不過剛過去三小時。

  何清婉拒後離去,柳春紅還在念叨著「多懂事的孩子啊」。

  柳遲遲看見收拾得一塵不染的客廳,那台老舊的風扇都被收了起來,玄關處的壁燈沒開,開得是客廳的水晶吊燈,那個被柳春紅罵了很多年浪費電的吊燈。

  柳春紅進門後立刻把吊燈關掉,壁燈慘白的照著,她反覆念叨著何清多麼優秀。

  柳遲遲躊躇了一下,打斷她:「媽媽,這頓飯我花了一千兩百塊。」

  「你知道請客了?那你也算是懂事了。」

  「帳單自付,我那份一千二。」

  「這麼貴!」柳春紅詫異了一瞬,又笑起來,「帶你去這麼貴的地方吃飯,說明是個講究的人,這是好事。」

  柳遲遲沉默著進了浴室,水衝過她的頭皮,她想起這麼多年拮据的自己。每周一百塊的生活費母親覺得浪費,一千二的帳單她誇別人講究。

  第二天晚飯,何清遲到了十五分鐘,依舊是那句毫無歉意的「久等了。」

  柳遲遲依舊沒脾氣,甚至想著這次比上次早了十分鐘,她再次遞台階:「沒事,我也剛到。」

  何清身體向後昂,靠在椅背上:「聽說女人總會在約會的時候遲到,這樣能夠體現出她對這場約會的重視程度,不知道你遲到了多久?讓我看看你有多重視。」

  柳遲遲皺著眉,臉上的表情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提前五分鐘就到了,上次也是。」

  何清無所謂地聳聳肩,較於昨天見面,他今天的態度有些輕浮,身體幾乎完全靠後,臉上的倦意毫不掩飾。

  柳遲遲忍不住反思自己,是飯店選得不好嗎?

  這家店是私房菜,柳遲遲專門詢問了沈淑儀,並不簡陋,在本地也頗有名氣。

  那是他太累了?

  她斟酌著開口:「今天很辛苦嗎,要不先回去休息,下次有空了再約?」

  何清皺了皺眉,沉默半晌,像有些為難似的開口:「我查了你。」

  「啊?」

  「因為我們一家早早遷居鄰市,對這邊不太了解,介紹人基本上講了一下,我還是希望能更清楚再繼續接觸,所以讓朋友查了一下。你雖然是做臨研工作,但其實是外包人員吧?」

  柳遲遲沉默了,對醫院來說,她確實是這種角色。甚至連聯繫醫護時,偶爾也會被指責事太多。

  「當然,我們家也不指望你賺錢,所以也沒關係。你的學歷和生活軌跡我還比較滿意,我們婚後希望你能全心照顧家庭。」

  「那我的工作呢?」

  「辭掉。」

  柳遲遲聲音忍不住提高:「憑什麼?」

  「一個外包工作而言,工資不高,又沒什麼意義。」

  柳遲遲忍不住生氣,她氣得一口飯也吃不下,甚至有些反胃。但她不善於爭執,除了自己生悶氣之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何清反倒笑出聲,悠哉地品嘗著那道尖椒牛柳,目光一直落在柳遲遲氣紅的臉上,甚至忍不住點評:「真可愛。」

  這瞬間,柳遲遲覺得自己被騷擾了。她拿起自己的包包:「醫院有事,我先走了。」

  何清頭也沒抬,語氣里依舊是一種志在必得的懶散:「你媽媽和我姑姑介紹說你是醫院系統的人,所以你們三人之間,誰撒謊了?」

  柳遲遲剛推開包廂的門,轉頭又坐下,深吸一口氣。她知道自己在對方眼裡就像一個逗樂的小丑,但她不得不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是我。」


  他雙手交疊在下巴上,笑得時候眼角有細紋浮起:「也不是大事。」

  在何清看來,柳遲遲對母親的謊言不過是小女生愛面子的行為,少許虛榮心更有利於掌控。他已經工作了很多年,柳遲遲青春的朝氣極其吸引他,他很樂意迎娶一個年輕貌美的新娘。

  而且,她善於順從。

  何清笑著朝她伸手:「那現在,這是我們共同的秘密了?」

  「是。」

  柳遲遲咬牙伸出手,和對方淺淺握手後立刻收回,在心裡瘋狂暗示自己,就當是在當扶老爺爺過馬路。

  「全職太太可比上班輕鬆多了,我的收入穩定上升,養活你綽綽有餘,你只需要在家照顧一下孩子,閒暇時間培養一下自己的興趣愛好。考慮一下?」

  「我沒有興趣愛好。」

  「現在開始培養也來得及,老話說,結婚是女人第二次投胎。你可要把握好這次重生的機會。」

  柳遲遲一直牴觸的情緒在這句話後突然消退了一些,她沉默了一會,低著頭:「我考慮一下。」

  今天她沒搭何清的車回家,因為不想聽柳春紅急切地詢問他們相處的如何,問她有沒有表現好。像某種待價而沽的商品,匯報自己在交易中的表現。

  送走何清,她重新回到包廂,五菜一湯,一份湯圓。何清吃得很克制,一半的菜品原封未動。

  空無一人的包廂反而令她自在,左邊包廂傳來划拳喝酒的聲音,她重新拿起筷子。

  剛吃兩口,包廂門被敲響了,她以為是侍者,提高聲音拒絕:「我不需要服務。」

  「是我,周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