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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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遲遲小跑著到了圖書室,小喬已經哭啞了嗓子,不僅說不出話來,喉嚨還疼痛發癢。

  陳老師抱著她的杯子,輕聲細語地哄著她,想讓她喝點水。看見柳遲遲到來,趕緊把小喬送到她手上,眉眼焦慮:「你怎麼不早點來啊,而且連個接電話的人都沒有,打了那麼多電話,一點空都沒有嗎?就算不能來好歹和她說說話啊,她哭得嗓子都啞了。」

  「對不起。」柳遲遲下意識道歉。

  陳老師的焦慮傳到了她身上,圖書室里的孩子父母大多是中產家庭,生活富足但缺乏時間才會把孩子送來這裡,自然也不希望孩子在這裡受傷。

  她打開手機手電筒,捏著小喬的腮幫子:「啊,張嘴。」

  軟齶已經開始發紅,沒有壓舌板不能確定咽喉情況,如果是上呼吸道發炎,可能會引發感冒。

  柳遲遲拿出手機給周雅發消息:【小喬嗓子哭啞了,要去醫院嗎?】

  對方沒回,她猶豫著要不要先帶孩子去。小喬臉色通紅,啞著嗓子掉眼淚,指著自己的咽喉處:「這疼。」

  柳遲遲看向陳老師:「聯繫得上她爸爸嗎?」

  「爸媽都聯繫不上。」

  柳遲遲又給周雅發了段消息:【孩子說嗓子疼,我先帶她到兒童醫院,到了發位置給你。】

  她簽了字,小喬跟著她走,陳老師猶豫了一下,也跟上了。

  小喬有些炎症,醫生開了消炎的膏體,讓她先喝一點。周雅是在半個小時後聯繫上的,她的背包鎖鏈沒有拉緊,露出一沓A4紙,大概是會議結束直接到了這裡,臉色介乎焦急與憤怒之間,又或者是兩者都有。

  周雅接過柳遲遲手裡的病歷,皺眉看向她,「你幾點去的?」

  「八點半。」

  「不是說好接孩子要六點半之前嗎?我和你說了晚一會,你這個時間才去是什麼意思?你還是不是朋友啊?」

  與這種堪稱「責問」的視線相撞,柳遲遲下意識退後一步,習慣性道歉:「對不起。」

  道歉的話剛說完,柳遲遲就很後悔,她明明提前解釋過了,為什麼還要道歉。

  那視線又轉到陳老師身上,在柳遲遲眼裡,周雅一直是溫柔嫻靜的,此刻她的聲音卻格外尖銳:「一個孩子都看不好?一年交那麼多物業費你們只知道吃麼?」

  陳老師也皺著眉,她是秉著負責的心態來的,沒想到會被問責:「小喬的約定時間是六點,少兒託管最晚到七點結束,我們已經聯繫過很多次了。」

  「那你就讓孩子哭那麼久?不曉得哄下?」

  「一直在哄。」陳老師也很疲憊,那段時間裡她幾乎是一分鐘不停地在說話,想要安撫小喬,但隨著小朋友一個一個被接走,她的情緒開始崩潰。

  陳老師快速鞠躬說再見,逃離現場。

  柳遲遲也想跑,但小喬牽住了她的手。

  周雅蹲下身把小喬抱在懷裡,輕聲哄著讓她鬆開抓住柳遲遲的手,攏在自己肩上,將小喬抱起來轉身離去。起來的那刻她撇了一眼柳遲遲,眼裡閃過的儘是埋怨,甚至有一點恨意。

  柳遲遲微微愣住,她的手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只覺得這個眼神好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想起來了,那個紅頭髮男孩的母親。那個眼神的意思,是那種對於傷害自己孩子的人下意識的怨恨。

  她站在吵鬧的兒童醫院大廳里,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錯了,如果沒有參與今天晚上的入組,小喬就不會哭這麼久。

  至少,沒有靜音的話,她可以先安撫小喬。她知道那種誤以為被拋棄的感覺,小喬還只是個孩子,她不該讓小喬承受那麼多。

  還有周雅,是不是也覺得是她的錯?

  柳遲遲有些疲憊,理智上她覺得不是自己的錯,自己只是幫忙的人,接送孩子本來就是父母的責任,而且她提前解釋了,只是周雅沒看到。

  但她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早點來就好了。

  她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剛上大學的時候,小學和中學的同學群體總有相熟的人,故事口口相傳,她背著「白眼狼」的罵名度過了整整九年,直到進入大學。

  雖然在母親的要求下報考了本市的大學,但來自天南海北的室友並不知道她的過去,她們會分享課程動向,從各處了解到的社團信息,甚至會和她一起組隊。


  這些友善在柳遲遲眼裡被無線放大,為了回報並留住這些善意,她用盡全力地回報著——用雙肩包把全寢室的書都背上,買早餐占座位,承擔小組作業大部分工作,在考試周主動分享複習筆記。

  室友都誇她,但她們依舊不親密,因為柳遲遲不參與她們邀請的任何聚會。

  她說她不習慣人多的地方。

  但柳遲遲知道,原因只有一個,她沒錢。

  母親計算她一天的伙食費20塊錢,要求她每周末回家吃飯,每周給她一百塊,其餘的每筆學雜費她都需要報給母親,一筆一筆要。

  哪怕是助學貸款每年都有一萬塊,建檔立卡的貧困生除了學費之外的住宿費學雜費全免,還有專門的勤工儉學崗位。

  而柳遲遲在母親的監控下,連周末出門兼職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她無法參加宿舍的集體娛樂活動,因為出門一趟的開銷是她出不起的,這筆錢母親是不會給的。

  寢室里有一位家庭經濟並不富裕的學生,非建檔立卡,但助學貸款和助學金使她能體面的活著,加上勤工儉學,她比柳遲遲的活動更加自由。

  就連去免費景點來回的十塊錢路費,柳遲遲也覺得太貴了,這是她半天的生活費了。

  友誼是靠那些非必要的娛樂活動堆積起來的,所以柳遲遲和她們始終停在室友的關係上。

  但這對柳遲遲來說已經十分難得。

  只是這種關係,也只維持到大二第一次獎學金名額公布前,獎學金兩千塊。柳遲遲需要這筆錢,她的大牙偶爾發痛,母親只說她是咬到硬東西了、上火了。

  這種不適感困擾著她,她想要去醫院看看,她需要這筆錢。

  她的績點排名第三,活動分足夠。

  勵志獎學金名額確認在幾位建檔立卡的貧困生中,她能夠拿到校獎學金。而她的室友績點名次恰好在所有名額的後一位,如果她放棄的話,校獎學金會順延給室友。

  她是周末能回家的本地人,室友則依靠助學貸款繳納學費,周末幾乎都在兼職。柳遲遲知道,她們都希望她能夠主動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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