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郝佳出院
剛要動手，一個寸頭男人突然從人群里走出來，抓住陳老四的手。
劉老四的拳頭沒落下，慣性作用下，他與劉哥之間的距離卻更近了。
劉哥順勢伸手拿下陳老四嘴裡的煙，湊近他耳邊，聲音很低：「你在網上收的快有小一百萬了吧？再礙我的眼，我全給你捅出去。」
陳老四眼睛快速眨著，思量片刻，他送了手，畏畏縮縮地低下了頭。劉哥將菸頭丟在他身上：「快滾。」
陳老四往後躲了躲，一言不發地抓起妻子的胳膊要走。王蘭本來兩手抓著相框，一邊胳膊突然抬起，剩下的那隻手沒抓穩相框，碎了大半相框再次倒在地上。
「嘩——」一聲響起，這次只剩下一些碎玻璃卡在相框邊緣。
劉哥抖著腿，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他們，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滿，陳老四趕緊用力拽了兩把，王蘭跌了一個踉蹌，索性直接坐在地上，無聲地表達自己的不滿。
陳老四有些著急，他猛地抬腿踹向王蘭，「他本來就不聽話，我還年輕，我們再生一個。」
「我不生！我兒子是冤死的，我要給他討個公道。」
「你愛走不走，老子現在有的是錢，你不生有的是人給我生。」陳老四又踹了兩腳，自己轉身想走，劉哥還站在原地看著他。他罵了句髒話，轉頭抱起王蘭的腰，將人拖行著走。
王蘭掙扎得很劇烈，陳老四又甩了她兩耳光，「不走就跟他死去！」
一瞬間，王蘭安靜了，哭聲戛然而止，四肢軟軟地垂著，她很輕聲地和陳老四說話：「你鬆手，我拿個東西。」
陳老四鬆開她的腰，王蘭從一堆玻璃碴子裡扣下那張遺照，然後轉身順從地跟在丈夫身後，安安靜靜地離開了。
劉哥斜著眼睛，看向剛剛衝出來勸架的寸頭男人：「你剛剛不攔著，我肯定打他一頓。」
「劉哥，這和派出所那麼近，不值得。」
「這樣真能拿到錢？」
寸頭男人語氣有些不耐煩：「我做事還能失手？」
他微微昂頭，眉眼裡露出屬於年輕人的意氣風發，嘴上喊著哥，臉上卻一點敬意都沒有，還有點不服輸的意思。
劉哥笑著點了根煙，不服輸才好啊。
很快，地上碎掉的玻璃和相框被清掃乾淨，求醫問藥者來來往往，王蘭落在地上的淚水毫無痕跡。
柳遲遲聽說陳斌父母不坐在醫院門口了，她有些好奇他們怎麼突然想通了，但她在醫院沒什麼熟人，張不開口。
更重要的原因是，沈淑儀請假了，下周才能回來。
今天周四，柳遲遲仔細翻看她留下的工作進程表單，確認今天沒有遺漏的之後，到點就下班，出門接周雅的女兒。
沒有入組的日子輕鬆得令她恍惚，周五那天她只需要處理郝佳出院的事宜。她的病情控制穩定，炎症也已經消退。
流程走完後她將日記卡放在郝佳手裡：「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記上，如果有特別不適的狀況就打電話。」
柳遲遲忙前忙後，比她的男朋友林海還殷勤，郝佳笑著看他們。出門前，她轉頭問柳遲遲：「你餓不餓？」
已經是晚飯時間，柳遲遲下意識點頭，又趕緊搖搖頭。
「要不要去我家，我包子做得還可以。」
柳遲遲扭捏地搓手：「是不是有點麻煩了……」
話雖如此，她的腳步已經偏了大半。
郝佳瞭然地笑：「我們在門口等你。」
車輛路過她們曾經的小學門口，教學樓後面的那一排杉樹已經消失，換成了樹冠寬大的無患子。柳遲遲一瞬間想起很多東西，郝佳的笑聲和自己高懸榜首的排名。
大腦可能對記憶有美化效果，看著熟悉的門頭和教學樓，她想不起那些難聽的話和被孤立的心情。
紅燈很長，柳遲遲看見曾經屬於郝佳父母的那間早餐店，它現在裝修得明亮又寬敞。柳遲遲看了一眼前方，這是直行道。
「我們不在這停嗎？」
郝佳笑眯眯地看她：「這裡太貴了，我爸媽送了我一個新的小店。」
它在一片寫字樓邊緣，是一排小型商鋪，開著數家燒烤快餐咖啡店。郝佳做早餐，林海在她隔壁開燒烤店。
每天凌晨，林海送走店裡最後一桌客人之後，郝佳蒸屜里的香氣也醞釀好了。林海不習慣吃早餐，他往往將剩下的食材烤熟，隨便吃兩口，然後點上煙，開始打掃衛生，關門睡到二樓的隔間裡去。
但郝佳是個很愛「多管閒事」的傢伙，像當初看見柳遲遲餓肚子一樣，她又把包子遞到了林海面前，「這個點吃燒烤對胃不好，嘗嘗我的手藝？」
林海本來不想吃，但熬了一夜後他的大腦並不完全受控，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好香」兩個字就在腦海里晃著。
剛出爐的包子白胖胖的，蓬鬆的麵皮像在呼吸一樣冒著白煙，肉餡的香氣微微溢出，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油脂氣，像五花肉油脂滴到炭火上的那一刻。
林海的燒烤生意是這條街上最好的，他尤其擅長烤肉，但肉餡和燒烤又不一樣。肉餡的香氣裹在白麵皮里，帶著一點含蓄的清甜。
他掏出手機：「多少錢，我掃給你。」
「不要錢，我們是鄰居。」
他成了郝佳第一個忠實顧客，臨睡前他可以不抽菸，但得吃上三個包子。郝佳凌晨兩點開始做包子，有時燒烤店生意清閒，林海會給她打下手。
如果不是突然生病，他們原計劃在秋天結婚。
早餐店有四張小桌，郝佳想動手做包子，被林海一把抱回輪椅上，話里話外地點柳遲遲：「哪有剛出院的人就幹活？」
柳遲遲緊跟著瘋狂點頭：「對對對，我就看看。」
小時候郝佳的理想是擁有一家早餐店，那年郝佳在家裡幫廚，她愛做那些造型特別的包子。她媽媽為她準備了一格小的蒸屜，展示給同學看，銷量很好。
柳遲遲覺得她很有天賦，把這件事講給柳春紅聽，卻得到了對方的一聲嗤笑：「真沒出息。」
柳遲遲聽得很難過，但不知道怎麼反駁，最後沉默了。
那時郝佳問她的理想是什麼，柳遲遲答不上來，總不能說是超越父親的繼子，聽起來不僅沒出息，還很奇怪。
如今郝佳真的擁有了早餐店，而她的目標也從未變過，還在追逐別人的腳步，還是難以宣之於口。
劉老四的拳頭沒落下，慣性作用下，他與劉哥之間的距離卻更近了。
劉哥順勢伸手拿下陳老四嘴裡的煙，湊近他耳邊，聲音很低：「你在網上收的快有小一百萬了吧？再礙我的眼，我全給你捅出去。」
陳老四眼睛快速眨著，思量片刻，他送了手，畏畏縮縮地低下了頭。劉哥將菸頭丟在他身上：「快滾。」
陳老四往後躲了躲，一言不發地抓起妻子的胳膊要走。王蘭本來兩手抓著相框，一邊胳膊突然抬起，剩下的那隻手沒抓穩相框，碎了大半相框再次倒在地上。
「嘩——」一聲響起，這次只剩下一些碎玻璃卡在相框邊緣。
劉哥抖著腿，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他們，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滿，陳老四趕緊用力拽了兩把，王蘭跌了一個踉蹌，索性直接坐在地上，無聲地表達自己的不滿。
陳老四有些著急，他猛地抬腿踹向王蘭，「他本來就不聽話，我還年輕，我們再生一個。」
「我不生！我兒子是冤死的，我要給他討個公道。」
「你愛走不走，老子現在有的是錢，你不生有的是人給我生。」陳老四又踹了兩腳，自己轉身想走，劉哥還站在原地看著他。他罵了句髒話，轉頭抱起王蘭的腰，將人拖行著走。
王蘭掙扎得很劇烈，陳老四又甩了她兩耳光，「不走就跟他死去！」
一瞬間，王蘭安靜了，哭聲戛然而止，四肢軟軟地垂著，她很輕聲地和陳老四說話：「你鬆手，我拿個東西。」
陳老四鬆開她的腰，王蘭從一堆玻璃碴子裡扣下那張遺照，然後轉身順從地跟在丈夫身後，安安靜靜地離開了。
劉哥斜著眼睛，看向剛剛衝出來勸架的寸頭男人：「你剛剛不攔著，我肯定打他一頓。」
「劉哥，這和派出所那麼近，不值得。」
「這樣真能拿到錢？」
寸頭男人語氣有些不耐煩：「我做事還能失手？」
他微微昂頭，眉眼裡露出屬於年輕人的意氣風發，嘴上喊著哥，臉上卻一點敬意都沒有，還有點不服輸的意思。
劉哥笑著點了根煙，不服輸才好啊。
很快，地上碎掉的玻璃和相框被清掃乾淨，求醫問藥者來來往往，王蘭落在地上的淚水毫無痕跡。
柳遲遲聽說陳斌父母不坐在醫院門口了，她有些好奇他們怎麼突然想通了，但她在醫院沒什麼熟人，張不開口。
更重要的原因是，沈淑儀請假了，下周才能回來。
今天周四，柳遲遲仔細翻看她留下的工作進程表單，確認今天沒有遺漏的之後，到點就下班，出門接周雅的女兒。
沒有入組的日子輕鬆得令她恍惚，周五那天她只需要處理郝佳出院的事宜。她的病情控制穩定，炎症也已經消退。
流程走完後她將日記卡放在郝佳手裡：「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記上，如果有特別不適的狀況就打電話。」
柳遲遲忙前忙後，比她的男朋友林海還殷勤，郝佳笑著看他們。出門前，她轉頭問柳遲遲：「你餓不餓？」
已經是晚飯時間，柳遲遲下意識點頭，又趕緊搖搖頭。
「要不要去我家，我包子做得還可以。」
柳遲遲扭捏地搓手：「是不是有點麻煩了……」
話雖如此，她的腳步已經偏了大半。
郝佳瞭然地笑：「我們在門口等你。」
車輛路過她們曾經的小學門口，教學樓後面的那一排杉樹已經消失，換成了樹冠寬大的無患子。柳遲遲一瞬間想起很多東西，郝佳的笑聲和自己高懸榜首的排名。
大腦可能對記憶有美化效果，看著熟悉的門頭和教學樓，她想不起那些難聽的話和被孤立的心情。
紅燈很長，柳遲遲看見曾經屬於郝佳父母的那間早餐店，它現在裝修得明亮又寬敞。柳遲遲看了一眼前方，這是直行道。
「我們不在這停嗎？」
郝佳笑眯眯地看她：「這裡太貴了，我爸媽送了我一個新的小店。」
它在一片寫字樓邊緣，是一排小型商鋪，開著數家燒烤快餐咖啡店。郝佳做早餐，林海在她隔壁開燒烤店。
每天凌晨，林海送走店裡最後一桌客人之後，郝佳蒸屜里的香氣也醞釀好了。林海不習慣吃早餐，他往往將剩下的食材烤熟，隨便吃兩口，然後點上煙，開始打掃衛生，關門睡到二樓的隔間裡去。
但郝佳是個很愛「多管閒事」的傢伙，像當初看見柳遲遲餓肚子一樣，她又把包子遞到了林海面前，「這個點吃燒烤對胃不好，嘗嘗我的手藝？」
林海本來不想吃，但熬了一夜後他的大腦並不完全受控，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好香」兩個字就在腦海里晃著。
剛出爐的包子白胖胖的，蓬鬆的麵皮像在呼吸一樣冒著白煙，肉餡的香氣微微溢出，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油脂氣，像五花肉油脂滴到炭火上的那一刻。
林海的燒烤生意是這條街上最好的，他尤其擅長烤肉，但肉餡和燒烤又不一樣。肉餡的香氣裹在白麵皮里，帶著一點含蓄的清甜。
他掏出手機：「多少錢，我掃給你。」
「不要錢，我們是鄰居。」
他成了郝佳第一個忠實顧客，臨睡前他可以不抽菸，但得吃上三個包子。郝佳凌晨兩點開始做包子，有時燒烤店生意清閒，林海會給她打下手。
如果不是突然生病，他們原計劃在秋天結婚。
早餐店有四張小桌，郝佳想動手做包子，被林海一把抱回輪椅上，話里話外地點柳遲遲：「哪有剛出院的人就幹活？」
柳遲遲緊跟著瘋狂點頭：「對對對，我就看看。」
小時候郝佳的理想是擁有一家早餐店，那年郝佳在家裡幫廚，她愛做那些造型特別的包子。她媽媽為她準備了一格小的蒸屜，展示給同學看，銷量很好。
柳遲遲覺得她很有天賦，把這件事講給柳春紅聽，卻得到了對方的一聲嗤笑：「真沒出息。」
柳遲遲聽得很難過，但不知道怎麼反駁，最後沉默了。
那時郝佳問她的理想是什麼，柳遲遲答不上來，總不能說是超越父親的繼子，聽起來不僅沒出息，還很奇怪。
如今郝佳真的擁有了早餐店，而她的目標也從未變過，還在追逐別人的腳步，還是難以宣之於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