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歸來與震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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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日頭失了夏日的威勢,懸在青州府南城門上空,投下一層淡金色的微光。城牆青磚被歲月蝕出深痕,磚縫裡的青苔泛著濕潤的暗綠。城門洞如巨獸咽喉,吞吐著絡繹人流——衣衫打補丁的苦力、滿面風塵的行商、推車叫賣的小販。空氣里混雜著汗味、牲口臊氣、食物氣味和陰溝的土腥味。秋日的風帶著涼意,捲起市井深處混雜而真實的質感。

  王二沒精打采地歪在城門洞內側避風的石壁根下,號衣半敞,露出洗得發灰的汗褂子。他趿拉著快磨破底的布鞋,手裡捏著半塊硬得硌牙的粗面饃,有一搭沒一搭地掰著往嘴裡塞。

  幾個相熟的城門卒子湊在旁邊,縮著脖子閒扯。秋風灌進來,吹得人後頸發涼。一個年輕卒子跺跺腳:「這風一天比一天硬了。再往後,守夜可遭罪。」

  王二把最後一點饃渣扔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嗤笑一聲:「守夜遭罪?總好過進了黑風澗,連三魂七魄都讓陰風吹散了強!」他三角眼斜乜著,聲音不高,卻刻意讓周圍幾個耳朵豎著的腳夫和小販聽見。

  旁邊一個老卒子嘆了口氣:「黑風澗……邪性。早年跟鏢局走過西路,遠遠望見過那山口,霧蒙蒙的,像張著嘴等食的惡鬼。繞道得多走七八十里,也沒人敢抱怨。」

  「可不是麼!」王二來了精神,「前些日子,那幫子從黑石鎮來的愣頭青,接了劉都頭派的『好差事』——剿黑風澗的妖匪!」他故意把「好差事」三個字咬得又重又怪。

  「黑石鎮?沒聽說過。」

  「窮山惡水出刁民唄!」王二撇撇嘴,「仗著有兩膀子力氣,就以為天老大他老二了。劉都頭那是給他們挖好了墳,他們還樂顛顛往裡跳!那黑風澗是好去的?進去多少好漢,骨頭渣子都拼不出半具整的!」

  他越說越起勁:「這都多少天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回來!依我看,這會兒怕是早成了澗里孤魂野鬼的點心,連皮帶骨都啃乾淨了!短命相!」

  他說得刻薄篤定,周圍不少人聽了,臉上露出畏懼、麻木或事不關己的神情。黑風澗的凶名,早已跟「有去無回」畫上等號。

  王二正沉浸在惡毒的得意中,眼角餘光卻瞥見官道盡頭,晃過來一隊模糊的人影。

  那隊人影起初只是幾個緩慢移動的黑點,在午后蒼白的光線下,輪廓不清。王二隻當是遠路跋涉的流民,並沒在意。

  但那隊人影卻以一種沉重壓迫的方式,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打頭那個,身影微微佝僂,腳步虛浮,卻異常穩定地向前挪動。一身深灰色粗布衣褲,被大片暗紅髮黑的血痂、煙火焦黑、泥漿土黃浸染得辨不出本色,襤褸不堪。臉上滿是塵灰污跡,嘴唇乾裂。可那雙眼睛,即便隔著距離,即便沾染疲憊,卻沉靜得像兩口吞噬光線的深潭,無波無瀾,讓人心底發寒。

  是林硯!

  王二臉上惡意的得意瞬間消融,只剩下慘白。一股混合恐懼、難以置信和寒意的戰慄,從尾椎骨竄上頭頂。他渾身汗毛倒豎,牙齒輕輕磕碰起來。

  王二腦袋裡「嗡」的一聲悶響,眼前陣陣發黑。他張大嘴,喉嚨像被扼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他想動,想躲,可雙腿像釘死原地,酸軟得抬不起半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支沉默的隊伍,帶著一身洗刷不淨的血腥與風霜,越走越近。

  林硯身後,緊跟著趙四和劉正。兩人同樣衣衫破碎,渾身浴血。趙四臉上那道從眉骨斜拉到嘴角的猙獰傷口,皮肉外翻,像一條醜陋的蜈蚣。劉正一隻胳膊用破布條吊在胸前,布條被血浸透成沉暗褐色。兩人眼神兇悍如受傷孤狼,手中提著的刀刃口翻卷,卻透著未散的殺伐之氣。

  再後面,是四個被粗糙麻繩捆得結實、踉蹌前行的俘虜。他們穿著破爛暗紅色皮甲,臉上青黑油彩紋路糊成一團,臉色死灰,眼神空洞麻木。

  而最令人頭皮發炸的,是這四個俘虜中間,由兩名黑石衛吃力推著的一輛破舊木板車!

  板車上,高高堆疊著幾十顆用生石灰簡單處理過的頭顱!那些頭顱面目扭曲猙獰,表情凝固在死亡前的極致痛苦、恐懼或瘋狂。髮式怪異,殘留的青黑油彩和暗紅色皮甲碎片,宣告著他們生前的身份——黑風澗的妖匪!

  頭顱層層壘起,在午後微涼的秋陽下,泛著慘白與暗紅交織的詭異光澤。濃烈的血腥氣混合生石灰乾燥刺鼻的味道,形成一股直衝腦門的濁息,隨著秋風飄散過來。有膽小的婦人瞥了一眼,便捂住嘴臉色煞白地乾嘔;孩童被駭住,哇一聲哭出來,緊緊抱住大人的腿。

  板車兩側,陸翎和王大山一左一右,如同押解冥府囚車的勾魂使者。陸翎肋下纏著隱隱滲血的繃帶,脊樑挺得筆直,目光銳利如淬火鋼針,冷冷掃過城門洞內外每一張面孔。王大山左邊肩膀連同大半條胳膊吊在胸前,空蕩袖管隨風輕晃,右邊肩膀上卻穩穩扛著那面布滿深痕、糊滿污漬的包鐵木盾。他每一步踏下都發出沉悶響聲,僅存的獨眼凶光四射,配合臉上橫七豎八的傷疤,活脫脫一尊從血海里爬出的凶神。


  周福帶著另外幾名渾身掛彩的黑石衛,手持卷刃兵刃,沉默走在隊伍最後和兩側,維持著隱隱透著鐵血紀律的陣型。

  整個隊伍沉默行進著。沒有凱旋喧譁,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嘎吱」悶響,重傷員壓抑的粗重喘息,皮甲鐵片摩擦的細微「咔噠」聲,以及那沉甸甸壓在旁觀者心頭的、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血腥煞氣和冰冷堅韌的鐵血意志。這股氣勢如同有形陰雲,朝著城門洞內外黑壓壓的人群,無可阻擋地壓迫過來!

  死寂。

  方才充斥各種市井嘈雜聲響的城門區域,如同被一隻無形冰冷大手驟然攥緊!所有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甚至帶著驚恐望著這支如同從九幽黃泉深處掙扎回來的隊伍,望著板車上觸目驚心的猙獰頭顱,望著那幾個垂頭喪氣的俘虜。

  王二面無人色,身體抖得如同秋風裡最後一片枯葉。林硯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掠過他這邊,那平靜到近乎淡漠的一瞥,卻讓他如遭雷擊,神魂深處仿佛又響起那日幻境中震耳欲聾的猛虎咆哮!他喉嚨里「嗬」地發出一聲短促尖利的驚喘,雙腿一軟,「噗通」癱坐在地,褲襠處迅速傳來溫熱濕意——竟再次嚇得失禁!可此刻,根本沒人顧得上理會他。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眼前這極具衝擊力、足以顛覆過往認知的一幕牢牢攫住了。

  就在這時,陸翎猛地深吸一口氣,牽動肋下傷口,讓他眉頭狠蹙,額角滲出冷汗,但他渾不在意,運足殘餘中氣,朗聲喝道。他的聲音並不洪亮,甚至因傷勢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穩定,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

  「青州府鎮妖司所屬,黑石鎮統領林硯林大人,奉令清剿黑風澗妖匪!歷時七日血戰,已攻破匪巢,斬殺邪修頭目『莫老鬼』以下匪徒,共計四十三人!生擒七人!繳獲血證贓物無數!」

  他聲調微微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憤與鏗鏘:

  「黑風澗邪修,多年來盤踞險地,擄掠商旅,殘害無辜,煉製邪物,罪惡滔天,人神共憤!過往不知多少行旅商賈、無辜百姓,命喪其手,屍骨無存!今日,林大人率我等兄弟,已為無數死難冤魂,討還血債!此澗妖氛,自此——盪!平!」

  話音落下,餘音在凝滯空氣中迴蕩。陸翎朝王大山使了個眼色。

  王大山會意,獨眼圓睜,喉間發出一聲低沉悶哼,將肩上沉重破盾往身前一挪,盾底重重頓在青石地面上,「咚」的一聲悶響,震得附近幾人腳底微麻。他扯開破鑼般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嗓子:「都他娘睜大眼珠子瞧清楚了!黑風澗里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雜碎,腦袋全在這兒了!是咱們林大人,帶著咱們這幫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兄弟,一個洞一個窟窿把他們從老窩裡掏出來,親手砍下來的!從今往後,走西路,過黑風澗地界,再不用提心弔膽!」

  周福也帶著幾名傷勢稍輕的隊員,趁勢向迅速圍攏過來、臉上驚駭尚未退去又被激動狂喜淹沒的百姓們,大聲宣講起來。他們語氣激憤,聲音因疲憊而嘶啞,卻更添真實慘烈,將黑風澗邪修勒索虐殺商旅、用活人煉製邪物的惡行描述出來,反覆強調此番剿匪的慘烈與不易,以及林硯身先士卒的勇悍。

  「……林大人獨自迎戰那通玄後期的匪首『莫老鬼』,血戰到底,身負數創,硬是將其擒下!」

  「咱們兄弟二十人進去,活著回來的就這些!個個帶傷!死了的,連囫圇屍首都難找齊!可這禍害千年的毒瘤,到底讓咱們給剜了!」

  「以後咱們青州府西邊,鄉親們走商趕路,總算能喘口安穩氣了!」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後——

  「轟!!!」

  人群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徹底炸開了鍋!聲浪排山倒海!

  「老天開眼啊!黑風澗……真的被剿滅了?!」

  「四十三顆匪首!還有活捉的!我的親娘哎……」

  「林大人?是前些天進城那個年輕人?他居然辦成了?!」

  「黑風澗啊!盤踞了多少年!吞了多少好漢的性命!今天竟然真有人把它連根拔了!」

  「為民除害!這是天大的功德!萬家生佛啊!」

  「快看那些腦袋……真是那幫天殺的匪徒!」

  「林大人威武!鎮妖司的爺們兒是好樣的!」

  驚呼、讚嘆、不敢置信的議論、激動得語無倫次的喊叫、劫後餘生般的狂喜歡呼,甚至還有壓抑多年苦主的悲憤痛哭,如同積蓄百年的洪水轟然衝破堤壩!聲浪滾滾,瞬間淹沒整個城門區域,並且以驚人速度向城內街巷蔓延!百姓們群情激奮,許多人紅了眼眶,拼命往前擠,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看向林硯等人的目光,充滿了敬畏、感激和撥雲見日般的狂喜。黑風澗,如同懸在青州府西面所有百姓心頭的一把浸毒利刃,如今一朝被斬斷,這消息帶來的震撼與心靈解脫,是任何語言都難以盡述的。


  林硯對周遭山呼海嘯般的聲浪恍若未聞,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略顯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平靜地掠過癱在地上、抖如篩糠的王二,便再無停留,繼續邁著虛浮卻堅定的步伐,朝城內鎮妖司分舵走去。趙四、劉正押著俘虜,推著那輛滿載頭顱的板車,沉默緊隨其後。陸翎、王大山、周福等人則一邊維持秩序,一邊繼續用嘶啞卻激昂的聲音宣講,將「林硯」之名與「剿滅黑風澗」的壯舉,深深烙印在每一個目擊者心中。

  這正是林硯與陸翎幾人在黑風澗外臨時營地中反覆推敲商定的策略。

  林硯心中雪亮。自己一行初來青州府,人地兩疏,毫無根基,卻已被劉雄視為眼中釘,處處設局針對。此番黑風澗之行,雖是絕地反擊,破開了死局,更拿到了劉雄勾結邪修的部分鐵證,但此事關係重大,牽扯極深。貿然公開全部證據,非但不能一舉扳倒樹大根深的劉雄,反而可能打草驚蛇,甚至被對方反咬一口——以劉雄在青州府的勢力和背後靠山,完全可以顛倒黑白,誣陷他們捏造證據、構陷上官,甚至扣上足以滅門的滔天罪名。

  所以,他們不能悄無聲息地回來,更不能直接將最致命的核心證據拋出去。他們需要先聲奪人,需要造勢,需要在劉雄反應過來之前,就贏得寶貴的喘息之機和與更高層博弈的空間。

  於是,便有了這精心策劃的「高調凱旋」一幕。以最慘烈、最直觀、也最能激發底層民心的方式——邪修頭顱築成的「京觀」,生擒的俘虜,浴血歸來、傷痕累累卻脊樑挺直的勇士——在踏入青州府的第一時間,就將「剿滅黑風澗」這天大的功勞和不容置疑的聲望,牢牢抓在手中,公之於眾!他們要讓全城百姓都知道,是他林硯,帶人剷除了為禍多年的毒瘤!他們要讓鎮妖司內那些與劉雄不對付、尤其是那位據說與劉雄不睦的主事周衍看到自己的價值與能力——一個能打硬仗、能解決棘手問題、且能在民間瞬間贏得巨大聲望的悍將!他們更要讓劉雄和他背後的勢力,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沸騰的民情面前,投鼠忌器,再想暗中下黑手、顛倒黑白,就得好好掂量掂量可能引發的民怨與輿論反噬!

  至於劉雄勾結邪修的具體細節、血晶石交易鏈條等最核心、最敏感的罪證,林硯早已打定主意,暫時秘而不宣。那是真正的殺手鐧,必須在最關鍵的時刻,交給最可信賴、也最有能力運用它的人,才能發揮一擊致命的效果。而現在,他要做的,是先憑這潑天的功勞和洶湧的民望,在青州府這塊看似鐵板一塊的權力格局上,硬生生砸開一道縫隙,為自己和黑石衛,爭取到立足與周旋的空間。

  隊伍在無數道狂熱、敬畏、感激的目光注視下,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如同移動的焦點,緩緩穿過沸騰的街道,朝著鎮妖司分舵行去。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道路,消息如同燎原之火,瞬間燃遍了半個青州府。

  而癱坐在城門陰影里的王二,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林大人威武」、「為民除害」,看著那遠去的、被百姓自發簇擁著的隊伍背影,只覺得渾身冰冷刺骨。秋風掠過他濕漉漉的下身,帶來刺骨寒意,卻不及他心中恐懼的萬分之一。他模模糊糊地預感到,青州府這片看似平靜的深潭,恐怕真的要因為這顆投下的「巨石」,而掀起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了。

  ……

  林硯一行人,在無數道複雜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緩慢而艱難地穿過鎮妖司分舵那肅殺的前庭,朝著西側偏院那處光線常年昏暗的「任務堂」挪去。

  所過之處,原本在院中匆匆行走的低級修士、文吏、雜役,無不驟然止步,噤聲側目,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向牆邊避讓。空氣仿佛被凍結,只剩下他們沉重踉蹌的腳步聲、壓抑的喘息聲。竊竊私語聲如同漣漪,在他們身後迅速漾開:

  「是……是前些天接了黑風澗任務的那伙人?」

  「天爺……他們居然回來了?」

  「看這模樣……簡直是從閻王殿裡爬出來了……」

  「那個領頭的就是林硯?……」

  各種目光交織在身上。陸翎、王大山等人對此恍若未睹,只是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與眩暈,用身體隱隱護住中間的林硯,目光堅定地前進。

  終於,他們再次踏入了那間光線昏暗、氣氛沉悶的任務堂。

  堂內似乎更加冷清了。午後稀薄的光線透過高窗上積灰的窗紙,在地上投下幾塊模糊的光斑。只有寥寥兩三個修士,原本正無精打采地翻看著任務榜,聽到動靜回過頭,當看清進來的是這樣一群血人時,臉上瞬間寫滿了活見鬼般的難以置信,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那名麵皮白淨、眼神油滑的當值執事,原本正靠著櫃檯後的高背椅打瞌睡。聽到腳步聲和喘息,他不耐煩地掀起眼皮:「誰啊?鬧哄哄的……交任務還是接任務?弄成這樣,成何體——」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門口湧入的這群人,尤其是被簡單擔架抬著、臉色慘白卻眼神沉靜的林硯。他喉嚨里「咕」地響了一下,猛地想起數日前那樁被視為「催命符」的甲等任務,臉色瞬間變了數變,從迷糊到驚愕,再到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與慌亂。「是……是你們?黑風澗任務……你們真的回來了?」

  陸翎上前一步,儘管肋下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讓他額頭滲出冷汗,但他的聲音卻異常平穩、清晰,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公事公辦的冷靜:「鎮妖司青州府分舵所屬,黑石鎮統領林硯大人麾下,奉命清剿黑風澗妖匪,現已完成任務,特來交割。」

  說著,他不再看那執事變幻的臉色,徑直從懷中取出一個用厚油布緊緊包裹、邊緣沾染著深褐色血污的小包。他當著堂內所有修士以及聞訊悄悄聚攏到門口的好奇者的面,動作沉穩地將油布包放在冰冷的花崗岩櫃檯上,然後,一層層,緩慢而鄭重地打開。

  首先露出的,是幾枚沾著血漬、散發微弱靈力波動的妖核。

  緊接著,是幾塊色澤暗紅近黑、透著邪異的礦石碎片,以及一些造型古怪、帶著陰冷氣息的破損法器殘片和符籙灰燼。

  最後,陸翎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從油布包最底層,取出三張摺疊整齊、邊緣被血浸透又乾涸的皮紙。他將皮紙展開,攤在櫃檯上,上面歪歪扭扭、卻清晰可辨的字跡和那個刺目的、暗紅色的手印,在昏黃的光線下格外觸目驚心。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堂內眾人,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股壓抑著的激憤與斬釘截鐵的力度:

  「此乃我等於黑風澗匪巢深處,剿滅邪修時,從其匪首——一名修為已達通玄後期的邪修『莫三槐』身上,親手取得、並由其本人按血手印畫押的詳細口供!」他特意加重了「通玄後期」和「親手取得」、「血手印畫押」這幾個字眼。

  「口供之中,清楚記載了該邪修團伙,多年來如何與鎮妖司內某些敗類暗中勾結,交易違禁物資,殘害過往商旅百姓,煉製傷天害理之邪物!樁樁件件,駭人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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