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雙生燼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凌晨四點,診所地下室。

  應急燈的光,把幾人的影子釘在牆上。

  龐春的指尖,忽然按在陸沉舟手背的烙印上。

  「灰燼紋路,」她聲音壓得很低,像刀刮骨頭,「不是傷。是靈魂的疤。」

  燈光應聲閃爍了一下。

  龐海倒吸一口冷氣:「那這『門』……」

  「是結構。」龐春打斷他,另一隻手啪地蓋住桌上那份泛黃的圖紙——星瀚早期的建築藍圖,一角有個手繪的圖騰。

  圖騰的線條,此刻與陸沉舟手背的烙印完美重合。

  「你們兄弟的『雙生燼痕』,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不是遺傳,是人為的共鳴錨點。」

  林晚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令牌是引信?所以昨晚老槍和烙印才會同時共鳴……」

  「對。」龐春的目光轉向陸沉舟,淬了冰一樣冷,「『雙生展』要的不是死物——」

  她一字一頓:

  「是活人。」

  空氣驟然凝固。只有角落裡的老槍,發出粗重的呼吸聲。

  「用雙生子的愛恨當燃料,煉出永不衰退的共鳴,做成活體藏品。」

  她的手指划過圖紙上交錯的、血色的連線,「陸燃的實驗報告編號是『雙生-A』,你是『雙生-B』。星瀚等了你們兄弟三年,等的就是重逢這一刻。」

  陸沉舟翻開那個鐵皮盒。

  弟弟陸燃最後那份實驗報告露出來。

  咔嚓。

  他手下的鐵皮盒邊沿,被他無意識捏得變形。

  喉頭沒有酸澀,只有一股血腥味猛地炸開。

  幻聽刺入耳膜:秦陽那句「對不起」,和三年前火場木材的爆裂聲混在一起,反覆迴蕩。

  代價在反噬。對「手足之情」的感知剝奪正在鬆動,壓抑了三年的情緒碎渣,此刻扎進每一條血管。

  他推開報告,露出底下那張合影。

  陸燃十七歲生日。兄弟倆肩並肩,弟弟的眼睛笑彎成月牙。

  照片背面,是弟弟的筆跡:

  「哥,等我治好病,換我保護你」

  保護。

  陸沉舟合上鐵盒。金屬邊沿割進掌心,但他感覺不到疼。

  「秦陽,」他開口,聲音平直得像拉緊的鋼絲,「在這局裡,是什麼。」

  龐海一巴掌拍在桌上,怒吼道:「所以他用秦陽的血,當焊藥?把你們兄弟焊死在一塊?!」

  龐春沉默地點頭,指甲深深掐進自己掌心。

  「人體鉚釘。」她聲音發澀。

  「秦陽是你們兄弟情感聯結的『見證者』,也是必需的『祭品』。沒他,謝墨這局棋……成不了。」

  她敲了下鍵盤,調出秦陽失蹤前最後的監控截圖。

  青年站在晨曦療養中心門口,忽然回頭看向鏡頭,嘴角竟是一抹……解脫的笑。

  「他是自願的。」龐春的聲音更啞了。

  「他早知道,走進去,就出不來了。謝墨需要一份『甘願犧牲』的純粹情感,來作為啟動儀式的……最純淨的燃料。」

  林晚死死盯著屏幕:「所以他現在……」

  「藏品#49。『永恆的悔恨』。」龐春關掉了屏幕,昏暗重新籠罩,「身體被製成燼粹雕塑,意識困在無盡的悔恨循環里,為整個『雙生展』提供能量。」

  電話鈴聲,突兀地撕裂寂靜。

  沈青瓷的聲音傳來,清晰冰冷:「明晚八點,雲頂會所頂層拍賣廳,『雙生展』預展。我要你當場取一份活體燼痕樣本,不低於200克。」

  陸沉舟:「理由。」

  「謝墨在養蠱。」對面停頓了一秒,「他用『雙生展』收集極端的特殊情感樣本,最終目標,是煉出能永久開啟『門』的萬能鑰匙。你的燼痕,是目前最接近成功的……半成品。」

  「你要樣本,做什麼。」

  「治病。」沈青瓷在掛斷前,補了一句,「救一個和你弟弟一樣……被做成了『藏品』的人。」

  忙音迴蕩。


  龐海一把抓起桌上吃剩的滷雞肝包裝袋,狠狠攥緊!

  塑膠袋發出刺耳的慘叫。

  「她要什麼?!」他眼睛發紅。

  「她要阿燃的肉?!這女人到底是想養成蠱王,還是拿去做標本?!」

  龐春按住他劇烈起伏的手臂,聲音疲憊卻冷靜:

  「她父親沈巍,是星瀚『情緒工程』的第一任負責人。三年前死於實驗室『事故』。她追查的東西,和我們不衝突。」

  陸沉舟抬起頭。

  「代價。」他只問這兩個字。

  「我幫你救陸燃。」龐春直視他的眼睛,不退不讓

  「你幫我,毀掉『雙生展』里所有的藏品,解放裡面每一個……被困住的靈魂。」

  她停頓,聲音更沉:

  「包括秦陽。」

  「包括秦陽。」陸沉舟重複。

  「包括秦陽。」她點頭,然後說出了最殘酷的部分。

  「但你要知道,救出陸燃的瞬間,你們兄弟的『雙生燼痕』會徹底激活。結果只有兩種:要麼,你們倆一起失控,變成非人的怪物;要麼……就需要一個『情感緩衝器』,來承接所有的反噬。」

  「誰。」

  龐春的視線,落回他手背那猙獰的烙印上。

  「一個……願意為你們兄弟,死兩次的人。」

  陸沉舟的腦海里,猛地閃過秦陽最後那條沒能發出去的簡訊:

  「師兄,這次換我墊後。」

  他站起身。

  動作帶起的風,讓桌上圖紙微微捲起邊角。

  手背上,門形的烙印在窗外滲入的、漸漸亮起的天光中,冰冷如一道刀刻的銘文。

  「明晚八點。」

  他推開地下室的門,清晨冰冷的風猛地灌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雲頂。」

  「帶回我弟。」

  天邊,暗紅色的朝霞翻湧,緩緩蔓延。

  像一隻正在睜開的、充血的眼睛。

章節目錄